第77章

    “那还是没有你多。”沈延青立刻揶揄道,“比如明明手不疼了但非要装可怜,让三公子日日温柔小意,嘘寒问暖。”
    秦霄见他揭自己的底,笑骂了两句。三人说说笑笑,也不贪杯,只把那壶温酒分了便散了。
    三人议定,闭关一月,考场相见。
    日月如梭,转眼就到了县试的日子。
    这日,才刚刚四更天,城中鼓楼上更鼓响,沈延青迷迷糊糊睁开眼,开始穿枕边叠得齐齐整整的冠服。
    他出卧房洗漱,见厨房里灯火通明,耳边不止有呼呼夜风还有柴火的噼里啪啦声。云穗蹭着围裙跑出来,见沈延青起了,忙把热水给他端了来洗脸。
    “娘还在做最后一个蛋羹,你先吃。”
    沈延青洗漱完,见早饭有白菜肉包、小米粥、酱肉、小咸菜、炒冬笋,还有还未上桌的蛋羹。
    乖乖,果然从古至今学生吃的最好的早饭就是考试这天的饭。
    沈延青就着菜喝了半碗粥,这时蛋羹才端上桌,今日这蛋羹不仅加了酱油,竟还加了香油,闻着喷香,吃起来更香。
    菜齐了吴秀林却没坐下来吃饭,她马不停蹄地给沈延青装要带进考场的吃食,不算小的长耳考篮装得鼓鼓囊囊的,十分拥挤。
    沈延青心想他是去考试,不是去春游,老娘也是生怕他在考场饿到了。
    其实考场内也卖吃的,只是能在闲人免进区做生意的人是关系户中的关系户,只想着狠捞一笔,根本不管吃食质量,所以吴秀林才会准备这么多吃的喝的。
    沈延青正在盛第二碗粥,突然一阵炮声响起,惊得他手滑,勺子落进了锅里。
    考场鸣放头炮,提示城里的考生做好准备,不要睡过了头。
    沈延青慢悠悠把勺子夹了出来,吃饱喝足后才提着考篮,挎着书包出门。
    推开大门,巷里黑漆漆的,整个安乐巷还笼罩在浓浓夜色之中,往巷口远眺,才能看到些许微光,那光是卖馄饨油饼的,想要趁着县试多挣些墨香。
    老娘和老婆想送他去考场,沈延青严词拒绝了,夜里霜重路滑,道路上又没有路灯,要是摔了反倒得不偿失。
    “别慌别慌,再点点东西。”吴秀林拉住儿子的衣袖,“看看考牌、备用的笔和墨锭带了没。”
    这书包里的东西昨夜已经检查了三遍,但沈延青理解老娘的紧张心情,还是当着她的面,打开书包又点了一遍。
    吴秀林见东西齐全,如释重负,“好好好,都带齐了,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沈延青提着灯笼下了台阶,橙光的灯光像一只孤独的萤火虫在前途未卜的黑夜里乱舞。走出巷口,他回首望去,只见母亲和小夫郎还矗立在门口。
    小夫郎见他回头了,柔柔地朝他挥了挥手。
    这一刻,沈延青觉得这漫漫长路也并不坎坷迷茫,他努力,他有可亲可爱的家人,只需要大胆地往前冲就好了。
    回过头,他不禁加快了步伐。
    再走快些吧,家里还有个娇娇儿等他的好消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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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聪明的青青酱要开始发力了[墨镜]
    第70章 头场
    安乐巷离学宫不远, 原本沈延青走二十分钟就能到,今天却走了许久。
    因为县试,静谧幽暗的大道上车马喧闹, 灯烛乱摇, 橙黄的点点灯光汇成一条长蛇,蜿蜒前行。
    学宫就在县衙旁边, 这时候第二阵炮声响起, 提醒磨蹭的学子该提篮奔赴考场了。
    天色将明未明, 沈延青盘算着这会儿应该快五更天了, 他随大流感到学宫,见裴家的车马也到了, 连忙凑了过去。
    先与裴大爷和裴六叔道了安,沈延青才和裴沅、裴江、裴涛站在一处说话。
    放眼望去,学宫考棚前人烟众多,有稚气未脱的小童,十几岁的少年, 也有留着长须的中年和胡须花白的老者,这些都是参加县试的考生。
    “马车不许在门前停留,赶紧走——”忙得晕头转向的衙役也不看人下菜了, 谁家的马车都不许停留, 大声呵斥裴家的车夫。
    又等了半刻钟, 言家的马车来了, 秦霄刚跳下车, 马车即刻就被衙役赶走了,沈延青依稀听见了言瑞抱怨的声音。
    结保的五人聚齐,有裴六叔在,裴大爷略叮嘱了五人几句就打道回府了。
    第三声炮响后, 便开始点名检查了。
    沈延青冷眼瞧着,眼下估摸着有一两千考生,但是一县秀才的名额每次不超过五十,这竞争是真不小。
    衙役以五十人为一班将人分好,然后便是搜身搜篮,以防有考生夹带。
    吴秀林准备的吃食是五个煮鸡蛋、五个葱花咸味花卷、五个白馒头,还有一大竹筒水。沈延青见衙役黑黢黢的手将馒头花卷个个开膛破肚,蹙了蹙眉。
    搜完身和考篮,又有衙役拿着面貌册开始核对浮票和考生面貌,三位一体确认,以防替考,沈延青不得不感慨古人的智慧。
    早春的风还带着冰刀子,沈延青泰然自若,不惧严寒,但考生中已有不少人在哆嗦喊冷了。
    进了考棚,只见考棚正面为公堂,公堂前是数排号房,沈延青觉得像蜂巢上的小孔,逼仄紧凑,看多了感觉会得密集恐惧症,公堂上设公座,是县令和教谕监考的所在。
    进了场的考生被领到公堂前等候,一边有文吏唱名,另一边站着廪生认保。
    “松溪村沈延青,廪生裴檀作保。”
    沈延青闻声忙站出来作揖应答,乌压压的廪生中传来裴六叔的声音:“学生裴檀作保。”
    还没看清裴六叔在哪儿,沈延青便被小吏领去了号房。
    “沈公子,你在这儿。”小吏对沈延青还算客气,因为沈延青为名除害,得了“聪明正直”头衔,算是一县义士。
    号房用《千字文》编号,沈延青在玄字第三号。
    沈延青看着号房,扬了扬眉。号房建得很矮,他这个身高只要站直就能碰到头。顶棚矮小还不算,里面也十分简陋,除了一张可拆卸的案几和一个笔洗,便再没有别的了。
    还好县试不用过夜,否则就这个天气和漏风环境,在这儿呆一夜肯定会冻病。
    沈延青蜷着身子钻了进去,将考篮放到角落,开始摆放文具。在等候别的考生进场时,他便撑着脑袋小憩,养精蓄锐。
    刚眯一会儿,考棚大门轰然关闭,把他吓得后背一抖。
    众考生入座,考场肃静,兵丁提灯巡视监察,防止考生左顾右盼,生舞弊之举。
    衙役发了稿纸和要交上去的正卷,然后便是县令发言。
    本任县令姓陈,三十上下,是三甲进士出身。他先是讲了一番勉励之言,十分温情,然后便厉声强调考场纪律,将惩罚说得十分严重。
    沈延青听着摸了摸脖子,监考这么多人,在这儿作弊纯属脑子被门夹了,而且门外还有那么多人等着,要是被架枷罚出去,那真是社会性死亡了。
    说罢,陈县令大手一挥,书吏们便举着考题贴板在甬道上来回走动。
    这时天已大亮,考生们开始看题作答。
    今天是县试头场,只考两道四书题和一首试帖诗。
    待头场之后,考生还要覆试四次,那时才算真正考完县试。
    沈延青看着贴板,呵呵,第一道便是截搭题,看来这陈县令出题很是刁钻呀。
    其他考生见是截搭题,心里先凉了一截。沈延青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根本不在意出什么题,他先把题目抄在了稿纸上,然后才开始构思。
    好在上过刘讲郎的十五日截搭狂训,此题虽然刁钻,但并非不能答。沈延青想了两刻钟,又花了两刻钟在草稿上先写了个框架,然后才洋洋洒洒在正卷上挥毫。
    又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一个小吏拿着个章子在沈延青落笔处盖了个戳。
    小吏此举名为打印,这是为了让考官知晓该考生答题的快慢,若小吏盖章时考生还一字未写,那么后面就算答得再好,也有他人代写舞弊的嫌疑,一般这种考生就无缘秀才了。
    若是平常,沈延青解答一道四书题绝不会超过一个时辰,为了卷面美观,他这回写得比以前任何一场小考都慢,每一个字都是精雕细琢。
    到了巳正时分,有小吏敲鼓报时,接着书吏们举着第二道四书题和诗题的贴板来回走动。
    沈延青赶忙将题目抄写到稿纸上,生怕错过了考题。第二道题目中规中矩,出自《孟子》。
    沈延青先不管第二道,专心致志解决第一道。待他写完第一道时已经将近午时了。
    这时,小吏敲了三下鼓,提示考生可以如厕吃饭了。
    沈延青拿出鸡蛋花卷慢慢啃,一边啃一边琢磨第二道四书题的破题之法。
    饭还没吃完,风先刮起来了,沈延青一把甩开花卷,将正卷收捡起来。他暗自庆幸还好带了两方镇纸,有一个空余的可以压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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