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
    隋不扰后来用荀昼那天新发的asmr听睡着了。
    荀昼知道隋不扰对讲故事的asmr有点免疫了以后,荀昼铆足了劲,自己开发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环境音和触发音,精心录制了不同的音频试图找到对她有效的配方。
    能睡着觉,这可能是她这两天来唯一值得高兴的事。
    早上六点的时候,隋不扰比闹钟更先醒来。
    她看到自己的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是顾珺意发来的:「昨天抢修系统辛苦啦,今天给你放一天假啦,李姨下午三点来接你,好好休息,然后我们一起去接妈妈^^」
    「隋不扰:好,谢谢。」
    隋不扰刚想起身的动作便又躺了回去。
    昨晚睡得太好,以至于隋不扰几年来终于又一次体验到了「困倦」的感觉,她在脑子里回忆分析着信息部那些人昨天的表现,想着想着,意识便再次模糊起来。
    再次醒来,是十点。
    她竟然完完整整地睡了八个小时!
    隋不扰都快怀疑是不是她在半夜时已经猝死了而现在是死后的世界。
    但如果睡八个小时的代价是六十多个小时睡不着,还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处理事务,那她还是宁愿每天只睡个两三小时。
    隋不扰快速洗漱完,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客厅沙发里,安安心心地开始检查昨晚弄到手的证据。
    偶尔一次睡得太久,身体也有点不习惯,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她划拉着文件夹内的信息,打了个哈欠。
    花了四个小时的时间,隋不扰终于把所有的证据都看了一遍,用只有自己才看得懂的规则分门别类地重命名好,再做好加密措施。
    在众多文件中,和蕤宾地产有关的只有几张高管的来往邮件,没有正面提及顾珺意,但有一条命令是玉瑾发送的。
    与之前那条删除了但留存下云端备份的截图不同,这一张邮件截图则明明白白地、没有用任何暗语。
    「蕤宾的项目,你做得很好,无需再次请示。」
    隋不扰翻出以前写过的一个看图识字爬虫脚本,把图片都扔进去,寻找与玉瑾那条邮件接收人相同的邮件地址。
    果真让她找到几张,不过那个邮件地址变成了发件人。
    「这条哭得不行,重新哭。」
    「把鼻影再打浓一点。」
    「这条台词念得太假,谁批这两条过的?把词再改改,太文绉绉了,不像工人说的话。」
    看着这样的描述,隋不扰心头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打开星博,搜到那个实名求助寻找在工地失踪的妻子的视频,点开——
    她没记错,被骂上热评第一的评论正是:「呃,有一说一,这哭得也太假了吧?」
    第24章 接她出院 和她一样,懦弱的、没有主见……
    怪不得嵇琼华说这是典型的顾珺意手笔。
    那时候她还在想, 不过是工人实名举报,又有什么称得上是典型的手笔,而且为底层人发声这种事, 那是一丁点顾珺意的风格都没有。
    她一度以为嵇琼华指的是顾珺意在材料上动了手脚,反过来诬陷顾衡澂姐妹俩的建材质量不好, 以至于她后来找证据也是往这一方向去找的。
    现在才知道, 原来嵇琼华所指的不只是那些。
    像这样的虚假求助在网上有很多,消耗的是群众的信任,多次以后势必会变成狼来了的故事,真正需要求助的人便会淹没在「肯定又是一个起号」的嘲讽里。
    ……这么想, 确实很有顾珺意的风格。
    只要能够调动大众的情绪达到她的目的,她又何必要去在意需要帮助的人会不会因此受创。
    尽管那条视频底下的热评也可能是故意挑刺的杠精, 但的确误打误撞地发现了真相。
    隋不扰顺着邮件的收件人去找,果然就找到了那几个发来视频的邮件。
    可惜这里都只是截图,只能看个视频封面,但有封面也够了。
    隋不扰把文件夹里的证据都整理了一遍, 挑出几个能够给纪昭的证据。
    在整理证据的时候, 隋不扰对于压缩包的整理风格也
    略有了解,再加上她今天一天查看系统日志的各类编写习惯, 她本来是想着排除一下信息部各位的嫌疑, 结果却发现了几个习惯相似的人。
    分别是双妶和她手底下的两个人。
    同一组的习惯与组长相似是正常的, 因为组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也算是总带教老师,会潜移默化地将组内的代码风格、归档方式甚至思维模式都统一成和自己一样,或者说与最初的带教老师一样。
    隋不扰不相信是巧合。
    不能就此下定结论是双妶整理的,但双妶有很大可能是知情的。
    所以在准备传给纪昭的文件夹里,隋不扰没有把这一习惯隐藏, 她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精心挑选过后的东西原原本本地传了过去。
    纪昭这一次没有很快回复。
    隋不扰最后检查了一遍加密措施都没有问题,才关闭了笔记本电脑。
    中午随便做了点吃的对付一下,又花了大半个小时的时间挑了一套衣服,然后就安心地等待李熠年来接她。
    *
    某私立医院。
    顾远岫看着男人关上了病房门,确认男人的脚步声远去,短时间内不会返回后,便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身体前倾,咬紧牙关,极其缓慢地、摇摇晃晃地依靠手臂的力量将自己支撑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双腿每动一下,就好像有千百根针在她的血管里横冲直撞。当她的脚底终于接触到地面,要支撑起全身的重量时,那种剧痛就猛地到达了顶峰,她的视野里有一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黑点覆盖。
    不过须臾,顾远岫撑着扶手的双手就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苍白如纸。
    呼吸急促起来,她警惕地瞟了一眼门口,确认男人没有回来。
    病房外杂乱的脚步声与交谈声似乎已经变得很远了,远处护士台的呼叫铃与推车声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连病房里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顾远岫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她自己的心跳声和两条几乎失去感知的双腿。
    「嗵嗵、嗵嗵——」
    她强迫自己抬起左腿,往前挪了几厘米后落下。
    只是做了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顾远岫便浑身脱力般发抖。
    抬起右腿,落地。再是左腿,落地。
    重复几次以后,不知道是不是顾远岫的错觉,她感觉自己的双腿里似乎有一丝微弱的知觉正从神经里醒来,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背上的冷汗在她的病号服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额前的发丝也因为汗水而黏在额头上。
    时间距离男人出门已经过去了五分钟,真奇怪,顾远岫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平时不会出去这么久。
    然而,门外始终没有响起接近的脚步声或是开门的动静,这短暂的自由让她放松了警惕,在缓慢的康复运动中,她第一次支撑着轮椅走到对面墙壁。
    她靠着墙,慢慢转过身,准备沿着原路返回以后再坐下。
    「嗵嗵、嗵嗵——」
    动作已然比刚走过来时要顺畅许多,肌肉里钻心的刺痛像是麻木了一般无法再阻止她的动作。
    最后一步落下,顾远岫苍白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走了一圈了,她——
    “……妈妈。”
    听到那清亮又亲昵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时,顾远岫只觉得背后蹿过一阵凉意,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的身子僵硬得一动都不能动。
    两只温暖的手从后方伸了过来,挽住了顾远岫的胳膊,扶住她发抖的身体,却也锁住了她的退路。
    顾珺意说话时,热气都扑在顾远岫的脖子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怀。
    “妈妈,一会儿妹妹就要来接您了,您这是在做什么呀?多危险。”
    “我……”顾远岫张了张嘴,声音发涩。
    她想将手臂从顾珺意的手里抽出来,却失败了,顾珺意的手像铁钳一般制住了她。
    此时,病房门再次打开了,拿着热水壶的男人站在门口,看到病房里相顾而立的两个女人,脸色骤变,慌张地放下热水壶,结结巴巴地解释道:“珺、珺意,我只是出去洗一下热水壶,就一会儿……”
    “没关系的,爸爸。”顾珺意抬起头,弯起眼睛朝他笑了笑,那笑容与她在财经新闻或慈善晚会上的招财猫式笑容别无二致,“你看,妈妈恢复得多好,都能自己站起来走路了,真是惊喜,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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