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就在礼部祭司展开祭文卷轴,高声诵读至“天命眷顾,皇嗣延绵……”之际,殿内异变陡生!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梁柱后、帷幔间骤然窜出,他们动作迅捷如电,手中兵刃寒光凛冽,毫不犹豫地直冲向御座方向,目标明确,正是幼帝与太后!
    “护驾!快护驾!” 严崀的爆喝声撕裂了庄重的仪式,他拔剑出鞘,挺身挡在御座之前。
    禁卫军迅速反应,与刺客战作一团。
    然而这批刺客显然训练有素,出手狠辣刁钻,装备更是精良异常,绝非寻常匪类。刀剑碰撞声、惨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太庙,香炉被撞翻,
    贡品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混乱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太后!陛下——!”
    紧接着,更多的惊呼和哭喊响起:“太后和陛下……遇害了!”
    “陛下……崩了!”
    “太后娘娘殁了!”
    这噩耗如同平地惊雷,迅速传遍整个太庙,并以可怕的速度向京城蔓延。
    当夜,太极殿内灯火通明。
    文武百官齐聚于此,人人面带惊惶,殿内哭声一片,气氛压抑,风雨欲来。
    礼部尚书赵明德捶打着胸膛,老泪纵横,哭嚎声几乎要掀翻殿顶:“天塌了!天塌了啊!先帝早逝,如今幼主又遭不测,这是天要亡我大衍啊!列祖列宗,睁开眼看看吧!”
    兵部尚书严崀双目赤红,猛地拔出佩剑狠狠劈在殿柱之上,木屑纷飞:“查!给老子查!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老子要将他千刀万剐,以慰陛下和太后在天之灵!”
    严崀的怒吼带着血性,却也透着一丝伪装的愤怒,毕竟护卫陛下不利,兵部首当其冲。
    大理寺卿周不良独自站在角落,紧闭双眼,面色苍白。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菀昔日明澈坚定的眼眸,心中一阵刺痛。沈菀那般聪慧坚韧的女子,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这腥风血雨么?
    一种难以言喻的惋惜与伤痛攫住了他。
    而吏部尚书权一鹤,虽也拿着袖子擦拭眼角,眼珠却在宽袖的遮掩下不安分地转动着。
    他悄悄凑近身旁的户部侍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太后与陛下同时罹难,这……这往后,可就只剩摄政王……你我,当早做打算啊……”
    话语间,内阁已将赵淮渊视为了死斗的眼中钉。
    就在人心惶惶,各种势力暗流涌动,几乎要达成某种“共识”之际,殿外忽然传来整齐划一、沉重而铿锵的甲胄碰撞之声!
    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众人惊骇回头,只见两队全身披挂、煞气凛然的禁军士兵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大殿各处出入口。
    紧接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太后沈菀牵着幼帝赵菽的手,缓步从殿外走入。
    沈菀依旧是一身华贵凤袍,纤尘不染,面容平静,唯有那双凤眸之中,锐利如冰的目光扫过全场,让所有接触到她视线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诸位爱卿,” 沈菀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哀家与皇帝尚在,这丧,怕是嚎得早了些。”
    刹那间,满殿死寂。
    赵明德“呃”了一声,双眼翻白,直接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权一鹤更是面无人色,抖如筛糠,几乎站立不住。
    原来,太庙之中“罹难”的,不过是赵淮渊事先安排好的替身,摄政王竟早已窥破这场刺杀阴谋。
    “摄政王……摄政王何在?” 严崀率先回过神来,又惊又喜,急忙问道。
    提到赵淮渊,沈菀眸色几不可察地一暗,声音却依旧平稳肃杀:“摄政王为护驾,身负重伤,哀家已命人将他接入宫中静养。”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惊魂未定的群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凌厉:“巡检司听令!”
    “臣在!” 殿外传来沉浑的应诺。
    “即刻起,封锁京都九门,许进不许出!全城戒严,搜查叛党余孽!凡有异动者,无论官职,无需奏报,格杀勿论!”
    “遵旨!”
    直到此刻,众臣才骇然惊觉,在他們忙于哀悼或算计之时,京都的兵权,已在这惊变之夜,悄无声息地尽数落入这位太后娘娘手中。
    事到如今,沈太后站在哪里,哪里便是权力的中心,那凌厉的气势,竟比摄政王的长刀更令人胆寒。
    第99章 试探 权力的天平正在倾斜,一场针对摄……
    子夜已过, 凤栖殿内依旧烛火摇曳。
    彻夜未归的五福和影七一前一后踏进殿门,一并带来的还有寒夜难消的凉意。
    沈菀披散着乌发,月白里衣在昏黄宫灯映衬下泛着幽微的光。她指甲上新染的蔻丹已被啃噬得斑驳不堪, 尽管八荒特地在染料中添了能让沈菀安神的草药汁,可依旧于事无补。
    “人呢?可有消息?”沈菀的声音绷得极紧,像一根即将扯断的弦。
    影七垂首:“回主子, 摄政王府的暗卫倾巢而出,行动虽隐秘, 但咱们的暗桩确认,王府所有嫡系都在搜寻赵淮渊的下落。”
    沈菀仿若鬼魅般抓住刚进来的五福,冰凉的掌心刺激的五福心头一颤。
    “五福呢?”沈菀眼底烧着一种奇异的光,似疯似癫又透着阴鸷,“可有寻到踪迹?”
    五福低头:“回主子, 皇宫、禁军大营、北境边陲、东境大帐……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毫无线索。”
    不安,焦躁, 惊慌……各种能撕裂沈菀的情绪裹挟着这具脆弱的躯体和卑微的灵魂。
    沈菀又开始撕咬指甲, 她像只受惊的鹌鹑, 这些日子总是噩梦缠身,无法入眠 ,除此之外,心头还涌动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近乎狂热的兴奋。
    赵淮渊失踪了。
    这位权倾朝野、掌控三十万大军的摄政王, 就此生死不明。
    沈菀等来了梦寐以求的契机, 只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摧毁这朵笼罩在她命运上空的乌云,便能重见天日。
    “六爻呢?”沈菀突然厉声问,声音尖利得不像自己,“本宫传他, 为何不来!”
    五福从未见过主子这般失控。上一次见她如此,还是小裴世子战死的时候。
    五福心疼地将沈菀紧紧拥入怀中,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
    “主子莫怕,六爻那边暂时脱不开身。”五福像个邻家大姐姐那般温柔的安抚着近乎病态的沈菀,“自从主子您对外宣称摄政王在紫宸殿养伤,那些依附他的朝臣就变着法儿要探视。宫门刚下钥时,六爻原打算跟主子复命,偏巧先帝遗留的太妃们又闹上门,他必须在场,才能镇得住。”
    沈菀伏在五福的肩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可眼底却清明得骇人。
    赵淮渊若活着落在别人手里,边境三十万大军很可能就此易主,赵淮渊若死了,兵权也就此会立即成为权贵争夺的肥肉。
    无论哪种结果,对沈菀和幼帝都是灭顶之灾。
    这种认知像毒液一样在沈菀血液中奔流,让她恐惧,更让她莫名地亢奋。赵淮渊的死是危机,却也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找。”沈菀抬起头,眼底燃着幽暗的火焰,“动用一切手段,不计代价,活要见人,死——”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音,“也要见尸。”
    这一刻,沈菀目光中流露出的狠辣,像是在权力棋盘上押下全部赌注的赌徒。
    **
    赵淮渊失踪了。
    他的仇家满天下,谁做的,沈菀无从得知。
    但是有一件事她很确定,不论是谁干的,赵淮渊此番必是回不来了。
    影七略显犹疑:“主子,要不要让下面的人去内阁大臣的府邸里搜寻?”
    沈菀听到了,却没有回应。
    ……
    她像个垂垂老矣的枯树,弓着身子,静静坐在凤栖殿的廊下。
    一直枯坐着到天亮。
    随着天光大亮,宫人们鱼贯而入,沈太后像个灵魂出窍的木偶,任凭奴才们替她换上凤袍,如往常一样出席朝会。
    **
    赵淮渊失踪第二日。
    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刑部率先上了一道折子,言辞恳切地为摄政王日前在太庙拦截刺客的“忠勇”请功。
    折子递到太极殿,沈菀捏着那薄薄的绢纸,唇角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她知道,这是赵淮渊手下那群鹰犬的试探,只不过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急切。
    若是不给出反馈,亦或是遮遮掩掩,无异于告诉他们——人,不在她手上。
    可若是就此答应,按规矩,皇城司和礼部就要着手宣旨嘉奖,就给了这些人见赵淮渊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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