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认错人(400珠加更)
悦芒娱乐这家公司,阮筱以前从没听说过,属于圈里查无此人的那种小作坊。进了公司才知道,里头的安排简直一团乱麻。
补偿性质的《星光之下》合同签好没两天,催命的通知就来了——
立刻准备,录制第一期!
阮筱到了现场,才从其他练习生叽叽喳喳的闲聊里拼凑出真相。
这档综艺哪是什么补偿,分明是拿她们这些从《极限新星》半路折戟的人去凑数、当背景板!
人家节目早就筹备好了,核心的那百分之九十练习生,两个月前就签了约,早早开始特训,唱跳才艺早就打磨得有模有样。
而她们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个星期。一个星期,要扒歌、练舞、准备服装、设计舞台……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阮筱这几天还被警局的事搅得心神不宁。
录制现场后台乱糟糟的。外面舞台上音乐声、欢呼声已经震天响,轮到她们这批临时工上场还早,但气氛早就紧绷起来。
阮筱缩在化妆间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身边来来往往的练习生,大多都有自己的化妆师围着,细细地描眉画眼,调整发型,叽叽喳喳讨论着等会儿的镜头和走位。
偶尔有几道视线扫过独自一人、面前只有一面小镜子的阮筱,目光里或多或少都带着点看不上眼的意味。
连个化妆师都没有,能有什么背景?能有什么准备?
阮筱自己也麻木了。身上穿的是一套临时从网上买的廉价表演服,料子一般,刺绣粗糙,好在颜色是清雅的淡青,衬得她肤色更白。
她对着镜子,手里拿着最基础的化妆品,一点点往脸上涂。
或许是多年艺人生活练就的熟练和精准,哪怕工具简陋,效果也出乎意料。
镜子里那张原本只有八分像“阮筱”的脸,在这番修饰下,眉眼神情间,竟然她自己看着都有些恍惚。
可舞台……她压根没准备什么像样的舞台。
唱歌?她五音不算全,也就KTV水平。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一次为了宣传那部让她小爆的古风仙侠剧,在某个晚会上表演过的一小段古典水袖舞。
当时为了那短短两分钟,她被舞蹈老师折磨了整整半个月,肌肉记忆倒是刻下了。
可这情况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外面,主持人的报幕声已经传来,念到了她们这一组的名字。
前面同公司出来的几个女孩,上台还没蹦跶够一分钟,就被导师席上毫不客气地按铃叫停。
点评更是犀利,直接给了最低的F级,最好的一个也只勉强捞到个C。
舞台边巨大的电子屏上,实时显示着评级分布,金字塔最顶端的A级位置,只有寥寥十五个名额。
而前面表演完的练习生,已经强势地占据了十四个A。
系统适时在她耳边响起冷冰冰的安慰:【根据资质推算,宿主本次评级最高预期为D级。请放平心态,无需过度紧张。】
阮筱拢了拢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淡青色水袖,踏上了通往主舞台的阶梯。
灯光“唰”地一下聚焦过来,刺眼得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席和闪烁的灯牌,无数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对准了她。
她按照习惯,扬起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标准微笑,视线下意识地投向正前方的导师席——
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何为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演员吗?什么时候成选秀综艺的导师了?!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何为是选秀节目出道,唱跳俱佳,转型演员后流量正盛,被请来当这种偶像选秀的导师……再合理不过。
不止是何为。
她僵硬地移动视线,扫过导师席上的其他几张面孔。
都是些眼熟的、在圈内算得上二线的明星,有歌手,有舞者,还有一个以毒舌着称的综艺咖。
此刻,这几个人看向她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惊讶和探究,显然也被她这张脸……或者说,这张与某个“消失”之人颇有几分神似的脸,给弄愣了。
坐在何为旁边的一个女歌手,甚至忍不住拿起话筒,迟疑着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各位导师好,我叫连筱,是悦芒娱乐的练习生。”
阮筱不敢多说,就匆匆忙忙开始了表演。
一舞终了,音乐余韵中,阮筱摆好最后的结束姿势,微微喘息着,再次向导师席鞠躬。
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导师席上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那个最先开口的女歌手拿起了话筒,她看着阮筱:“连筱是吧?嗯……你的长相,挺有特点的。”
“是挺有特点。这张脸……放娱乐圈里,辨识度够高。不过刚才的表演嘛……”旁人接话,“舞蹈完成度还行,基本功看得出来练过,但没感情,像在完成任务。表情管理……从头到尾就一个表情,绷得太紧了。”
只见何为一句话没说,就慢悠悠举起了一个F级的牌子。
F!
阮筱差点没忍住当场翻个白眼。
她就知道!这个小心眼的男人!绝对是因为杀青宴上她没接他炒CP的茬,心里记恨上了!现在看到这张有几分像“阮筱”的脸,更是把那股不爽全撒在了“连筱”这个替身身上!
最后综合评级给了个D级,但D级在这种节目里,基本就等于查无此人,后期剪辑能给她留一秒钟镜头都算导演大发慈悲。
阮筱憋着一肚子气,还得在镜头前装出失落又接受的样子,鞠躬道谢下台。
录制结束,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哗啦啦的,天地间一片迷蒙。
阮筱是倒数几组才表演完的,等她换回常服、收拾好东西出来,后台早就空荡荡的,人都走光了。
这鬼地方偏僻,这个点又下着大雨,打车软件上排队已经排到了一百多号。
她踮起脚,伸长脖子往外张望,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路边停着的几辆私家车——
突然,一辆停在稍远些路段的黑色轿车,牢牢抓住了她的目光。
车型……很眼熟。车牌照是极其嚣张的连号:C·A88888。
祁望北的车!
距离上次在她家……已经过去快一个星期了。这期间她发过几条小心翼翼的短信,他都回得简短,公事公办。
阮筱没犹豫,把随身的小挎包举过头顶,勉强挡住一点雨水,埋头就冲进了密集的雨幕里。
雨水瞬间浇透了少女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冰凉的雨水顺着发梢、脸颊不断往下淌,长睫毛也挂满了水珠,颤巍巍的。
也顾不得狼狈,抬手轻轻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祁、祁警官……”她带着哭腔,声音在雨里显得又细又颤,“雨太大了……我打不到车……能不能……求你载我一程?就、就送到能打车的地方就行……”
车窗玻璃上凝结着水雾,看不清里面。但很快,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阮筱连忙凑近些,湿漉漉的小脸努力扬起,想让里面的人看清自己的可怜模样。
可映入眼帘的人,像他,又不像他。
驾驶座上的少年,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潮牌,头发微微有些凌乱,额前几缕碎发被车窗外的风吹动。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肘撑着窗沿,正侧着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
少年歪着头,看着她这副狼狈又我见犹怜的模样,忽然就笑了。
“哟,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可惜啊……我哥他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主动往车上扑的的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