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下午的阳光穿透空气照在身上，给人别样的温柔，许多回忆中的美好日子似乎也有这样暖色。
    竟欲语凝噎。
    你不禁转头看向比尔，手上久久未动，某种酸涩从心口缓慢爬上喉咙。
    可怜的比尔。可恨的比尔。
    混乱的割裂感让你感到如此沉重，你看着安静的比尔，想起那个愤怒无比的他。
    察觉到你停下动作，比尔侧头，与你对视。
    相比起你的痛心，他毫无知觉般宁静，找个昏暗无光的角落睡觉对他来说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哪怕在虚拟世界里。
    即便不明原因，但你霎时动容的表情，因他产生的某种感情，还是输入给了他。
    他握着手柄的指尖一点点收紧，全身的力气都拿去克制猛然鼓动的心跳，像隔着空气被你锤了一下，就此提不起气。
    比尔极其僵硬地移开视线，离你更远的那只手，小指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倏忽微颤。
    他像是死机般开始一动不动盯着屏幕，你们两个人同时因为对方陷入了沉默。
    “比尔……”
    你看着他平静转过来盯你一眼，又面无表情转回去，没有催促你也没试图说什么。仿佛看到了某种野生动物。无论是因捕猎而断掉后腿的狮子，还是把角卡在铁丝网里头破血流的麋鹿，它们的眼神没有区别。
    平静的，像是接受自己的死亡，又像是无知自己的死亡，只是站在原地。
    旁观者无能为力。
    “……你别睡在地下室，你可以上来住，这里有两张床。”你顿了顿，继续说，“你知道吗？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来吧！”
    你说完后，比尔就像拥有了新规则来执行的程序，很快来到你身边，一言不发操控角色躺在你旁边的床上。
    总的来说愉快的一天，比尔既不吵闹，也不闯祸，你让他做什么他就会一直做那件事。等你都玩的有点累了瘫倒在地毯上，他还是同样的姿势坐在那里。像是被固定在了原地，完全不用担心他乱跑。
    这点也让人挺苦恼的。
    他对你绝对的依恋与服从，也意味着你无可脱卸与不可避免的责任。
    但你想要的绝对不是拥有那个遥控器，或是把风筝线牢牢把握在手中。
    如果可以，你更希望比尔能明白自己的心，他真正想去往哪里。
    一步一步走吧，慢慢来，生活总会有变化。
    ——
    就此，比尔像解锁了另一个固定地点，连续好几天都早早来到你家，等待着和你一起玩耍。
    和养了只定点投喂的猫没区别。
    生活平静美好到让你恍惚。
    今天没什么太阳，白云覆盖蓝天。你们两个并排坐在门廊的椅子上，你自己独享美味冰淇淋，比尔低头嚼着一根顽强的扭扭糖，相比第一天的时候放松不少。
    扭扭糖这种像轮胎橡胶一样口感味道都奇怪的东西还是有受众的。
    你叹了一口气，看向比尔，觉得是时候问点什么了。
    “那个，话说，上次在警局那个叫麦克斯的男生，你们怎么认识的呀？你都没和我提起过你别的朋友。”
    听到你的话，比尔抬头和你对视，很快给出了答案。
    “邻居。”
    什么！
    虽然有点吃惊，但仔细想想你却没那么意外，比尔确实不是主动去别的地方认识新朋友的人，他连教堂都不去。
    但是邻居意味着更密切的接触，住的很近，防不胜防。
    “我们，小时候认识，后来，他，搬走。去年，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平时在一起干嘛呀？”你轻轻问，都顾不上吃冰淇淋了。
    比尔沉默了一瞬，像是思考如何回答，他垂眸盯着手里的扭扭糖，简短回答，“玩，枪。”
    简直要爆炸。
    你没想到事情发展能这么迅速，比尔真是有问必答，还不骗人。
    你既觉得被事实砸得眼冒金星，又有种终于来了的释然。
    勉强维持着随口一问的自然态度，你故作疑惑的小声开口，“唔，这件事你也没和我说过。那你们平时都在哪里玩呀？要是有意思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这个问题他比刚才回答的快多了，浅蓝色的眼睛重新移向你，“在林地。如果，你想，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