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许招娣做好饭,提前盛了一部分装进保温桶。以前每星期五周生富都回来得晚,她都会这样留着,省得他吃凉的。
她擦了擦手,出去喊福安和许凝吃饭。掀开帘子,看见周生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头发上、脸上都是水泥灰,军绿色的裤腿上全是泥点子。他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抽烟。
“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呀?”许招娣笑着说,“洗洗手吃饭吧。”
她看着他,目光柔柔的。
周生富没应,嘴里叼着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
她以为他累了,蹲下来想给他捏捏肩。他身子偏了一下,躲开了,吸了两口烟,把烟头扔地上踩灭,起身往屋里走。
“吃饭吧。”
“好。”她应着,擦了擦手要跟上去。转身看见院子水池边站着个人。
许凝拿着块布在擦头发。许招娣赶紧跑过去:“你这孩子,姨不是跟你说过不能用凉水洗头嘛!”说着拿过她手里的布,帮她擦,“感冒了怎么办!”
“不是,姨,我有用热水的。”许凝急急地解释“刚姨夫给我打了桶热水,我没洗冷水。”
她仰着脸,眼神巴巴的,像怕被冤枉“不信你问姨夫,我用的热水洗的,姨~”小手一下一下地晃着许招娣的胳膊,语气又软又急,像只讨好的小动物。
许招娣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你跟姨夫说谢谢了没有?”
“说了。”少女赶紧点头。
许招娣心里泛起一点甜。生富会关心她的家人了。
晚上她洗完澡回房,周生富不在。以前他很早就睡了,第二天要早起出工。
她没多想,坐在床边有点紧张——他已经很久没挨着她做那事了,她心里其实有点想。
晚上两人都躺下后,她忍着羞意挨过去,轻轻叫了声:“生富,你要不要……”
旁边的男人没说话,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她等了等,想着他可能累了,没再叫他。躺着躺着,也就睡着了。
——
隔壁张婶送了一袋喜糖喜饼过来,两人坐在院子里唠嗑。没一会儿天就暗了,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许招娣赶紧起身收椅子,余光瞥见门前小路尽头有个人影。
是周生富。
他背上还驮着一个人。雨太大了,看不清,等走近了才认出是许凝。两个人浑身湿透,许凝的头发糊在脸上,校服裤腿破了一个口子。
许招娣慌忙回屋拿了把伞,跑出去撑到他们头顶。“怎么了这是?”
“姨……”许凝伏在男人肩上,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
进了屋,周生富把许凝轻轻放在椅子上。许招娣这才看清,她小腿上一片擦伤,皮破了好几处,混着泥水,红红白白的。
“天哪,凝凝,腿怎么伤成这样?”
“呜……姨,摔了一跤,好痛。”女孩边说边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许招娣刚要蹲下去看,周生富已经先一步撩开她的裤腿,从桌上拿了红药水,拧开盖子。“忍着点。”他看着许凝说,声音不高。
药水碰到伤口,许凝疼得直缩腿,哭叫着:“啊——姨夫,好痛,我不要擦了——”周生富没松手,稳稳按住她的小腿,棉签不轻不重地涂上去。
许招娣看着外甥女皱成一团的脸,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忍忍,凝凝,听你姨夫的。”
——
星期二,生富发了工资。许招娣数了数,比上个月多了五百块。
隔壁张婶的女儿刚嫁出去没几天就跑回来了,说是男人赚了钱竟然拿出去外面嫖。许招娣听着没吭声,心里想,他们家生富性子虽然冷,可他对谁都这样,而且工资月月给她,从不含糊,在外面也没跟谁不清不楚,她知足了。
第二天一早,她去村头割了几斤牛肉,又买了根牛大骨。
晚饭时,盛了一碗牛骨汤端到许凝面前。“乖宝,把汤喝了,补补腿。以后下雨路滑,走路小心点。”
许凝应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不太习惯这个味道,但没说什么,闷头小口小口喝着。
福安和许凝吃得快,放下碗就出去了。许招娣擦了把手,回头看见周生富碗里的饭见了底,正要给他添,却见他伸手端起了许凝没喝完的那碗汤。
“哎等等,这是凝凝没喝完的,生富。”她说着,要去拿他的碗“我给你盛一碗热的”。
“不用了,这碗就行。”他说。
许招娣的手僵在半空,慢慢缩了回来。
——
有一天村头搭了戏台子,稀奇得很,家家户户都挤着去看。许凝说写作文用得上,许招娣便带着她出了门。一向不爱凑热闹的周生富,竟也跟了上来。
离村口五里地有条大水沟,上面架着两块木板,走上去晃晃悠悠的。
许招娣心里发怵,正想开口让生富拉自己一把,一转头,却看见他正攥着许凝的手,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人稳稳带了过去。许招娣伸到半空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许凝初中叁年都住校,平时回来的少。这周六考完试要回来,趁着天气好,许招娣想把她的床单被罩洗了。
推开房门,里面竟然有人。
周生富坐在床边,裤子褪到膝盖,手里攥着一团白色的布料,裹着自己那东西,上上下下地动着。许招娣脑子里嗡了一下,一时空白。
他看见她推门进来,动作也没停。她定睛一看——那是条内裤。少女的内裤,边角还带着一圈小花边。
——
那天之后,不知是周生富不避着她了,还是她变得太敏感。
厨房里打饭,他借机碰许凝的手;许凝写作业,他悄悄从后面圈住她;许凝吃剩的菜,他端过去倒进自己碗里。许凝回学校了,他就翻她抽屉,一件件摸她的东西。内裤用了一条又一条,洗干净晒好,又放回原处。
许招娣慌了,但不敢吭声。她怕一开口,周生富就不要她了。她把那些念头咽下去,日子照过,只是洗碗时摔了一只碗,蹲下来捡碎片,眼泪掉在地上,赶紧用手背擦掉。
翠萍回了村,听说她老公在外面有人了。翠萍还是那么漂亮,脸上擦着粉。
许招娣知道生富在和她结婚之前,只谈过王翠萍这一个女的,当初是翠萍跟生富提的分手,生富还跑去城里找她,村里人都这么说。
许招娣头一回对着镜子抹了口脂,看了看,又擦掉了。
“翠萍,怎么有空来?”她倒了杯茶。
“收拾旧衣物,翻到周哥的衣服还在我那儿,给他送过来。”翠萍笑得含含糊糊,不提是两年前的事,也不提当年是她自己拿走的这件衣服。
许招娣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王翠萍看了她一眼,岔开话题:“哎呀,你家葡萄真多。”
“嗯。”
“以前周哥跟着我大哥干的时候,工地上也有棵葡萄树。我大哥说,周哥听说我爱吃,还爬上去摘了好几串呢。”
许招娣没接话,把茶杯搁下,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
饭桌上,周生富吃得很快。许招娣端着碗,筷子没动,看着他。他这几晚都早出晚归,她心里慌,总觉得他是去找王翠萍。他放下碗起身要走,她在门口叫住他。
“凝凝在房间里。”她声音不大,顿了顿,“今晚她醒不过来的。”
周生富往外走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过头看了她几秒,没说话,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身快速往楼上走。
鞋踩在木楼梯上,闷闷地响,门开了又关上。
许招娣走到堂屋,把门闩插上,外面的光被隔断了。福安在隔壁张婶家,屋里只剩她一个人。她坐在椅子上,没开灯,坐了很久。楼上没有声音。
后来他下来了,光着膀子,下楼打水。脸上带着事后的餍足,头发湿着,像是刚出过汗。他拎着水壶从她面前经过,没看她。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没出声,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