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舒长钰站在廊下,淡淡道:“暗一教得好。”
宋芫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让暗一教皎皎的?我怎么不知道?”
舒长钰挑眉:“上个月。去温泉那次。”
去温泉那次...
宋芫似乎想起什么,恼羞成怒地瞪了舒长钰一眼,耳根微微泛红。
那次他被舒长钰折腾得昏昏沉沉,哪还顾得上其他事?
舒长钰唇角微勾,伸手捏了捏宋芫发烫的耳垂:“放心,暗一有分寸。”
宋芫拍开他的手,小声嘀咕:“皎皎还小呢...”
舒长钰不置可否,只是目光落在院中那道矫健的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宋皎皎的武学天赋确实惊人,短短一个月,已将暗一教的剑法掌握了七八分。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腊月中旬,宋远山终于从南阳府赶回来。
一家人团聚,其乐融融。
宋远山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加威严,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将领的气度。
宋芫连忙让仆人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又吩咐厨房加菜。
宋远山洗去一身疲惫,换了家常便服出来,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饭桌上,宋远山说起南阳府的近况。
“忠王虽退回封地,但朝廷仍不放心,命南阳卫所严加防范。”他夹了一筷子腊肉,继续道,“不过近来冀州战事吃紧,朝廷抽调了不少兵力北上,南阳府的防务反倒松了些。”
宋芫心中一动:“冀州战事如何了?”
“僵持不下。”宋远山摇头,“辰王占据昭平城后,便按兵不动。朝廷几次派兵攻打,都未能收复。”
宋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辰王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而朝廷久攻不下,军心士气难免受影响。
这局面,对康瑞帝来说确实不利。
腊月二十五。
牛家杀猪了。
宋芫捧着一碗油汪汪的杀猪菜,吃得香喷喷的。
院子里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男人们围着火炉喝酒划拳,女人们凑在一起说笑着灌香肠。
宋芫看了眼女人堆里,发现没有牛阿香的身影,疑惑问道:“阿香姐怎么没回来?”
去年,牛阿香便搬出了牛家,在学堂附近买了块地,盖了两间屋子,带着宝儿单独过活。
倒也不是牛家容不下她,赶她出去,而是牛阿香自己住着不自在。
毕竟弟弟已经成亲,她一个离异的姐姐总住在娘家,难免惹人闲话。
牛婶虽然不舍,但也理解女儿的处境,便由着她搬了出去。
牛阿香盖房的钱,牛家也掏了大半出来。
梅娘是和气的姑娘,得知公婆要给大姑姐出钱盖房,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嫁妆银子拿出来添补。
牛阿香哪能要弟媳的嫁妆,死活不肯收,最后还是牛婶做主,只收了儿子儿媳的一点心意,剩下的全由老两口出。
如今牛阿香在合作社上工,每月能挣不少银钱,足够她和宝儿过活。
牛婶听到宋芫问起,叹了口气:“宝儿前些日子染了风寒,阿香在照顾她呢。”
宋芫放下碗:“严重吗?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没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牛婶摆摆手,“就是还有些咳嗽,歇几天就好。”
宋芫点点头,心里却记下了这事,打算回头让暗六送些药材过去。
“小宋啊,”牛婶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二丫那丫头,最近有没有相中哪家的小伙子?”
宋芫差点被嘴里的杀猪菜呛到,连忙摆手:“婶子,这事我真不知道。二丫现在主意大着呢,我可管不了她。”
牛婶白了他一眼:“你这个当大哥的,怎么一点都不上心?”
宋芫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婶子,这香肠灌得真不错,回头给我留两根呗?”
牛婶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少不了你的!”
热热闹闹吃过杀猪菜,宋芫端着满满一碗菜,脚底抹油,溜了。
留下宋父面对牛婶的拷问。
半晌,宋远山一脸头大地回到家中,看到宋芫正悠闲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手指点了点:“你小子,跑得倒快。”
宋芫嘿嘿一笑。
腊月二十八,亲朋好友的年礼陆陆续续送到庄子上,远在京城的林逸风,今年也不忘了送来年礼。
这几天宋芫只顾忙着接收年礼了。
“何哥慢走。”宋芫亲自送何方出门。
这几年,宋芫与何方关系大不如前。
自宋芫生意越做越大,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府城县城之间奔波,与何方的往来自然就少了。
但每逢年节,宋芫仍会备上一份厚礼,托人送到何家。
而何方也会准备回礼,登门道谢。
只是两人之间难免生疏了许多。
宋芫虽然感到惋惜,但也明白这是人之常情。
“送到这里就行了,天冷,你赶紧回屋去吧。”何方站在驴车旁,朝宋芫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
第806章 康瑞八年
目送何方赶着驴车远去,宋芫搓着手正准备回屋,越听见一阵车辚马嘶声。
转头望去,只见一队车马正朝庄子驶来,领头之人正是骆哥。
骆哥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宋公子,王爷命我送些年礼来。”
见到骆哥,便想到上回在东柳庄后山被对方拦下的事,一个个的,都是助纣为虐的家伙。
宋芫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里憋屈得慌,到底忍不住刺了他一句:“骆统领现在好生威风,上次带人拿着刀枪剑戟对准我时,可没见你这么懂礼数。”
骆哥面色一僵,随即苦笑着拱手:“宋公子说笑了,那日实在是职责所在......”
宋芫脾气上来,才不听他逼逼赖赖,直接嫌弃甩脸:“谁跟你说笑了,东西都拿回去,我不要。”
骆哥似乎也没想到宋芫这次这么不留情面,可王爷有交代,让他务必将年礼送到。
他只好给一旁的侍卫递了个眼神,侍卫心领神会,连忙指挥其他人将年礼卸下。
眨眼间,几大车年礼便堆在了院门前。
宋芫气笑了,好家伙,强买强卖是吧!
骆哥带人卸完货,二话不说骑上马,一溜烟地跑了。
宋芫无奈,只得命人将年礼搬进库房。
他粗略看了一眼,上好的蜀锦、南海珍珠、西域葡萄酒,还有整箱的金锭,样样都是价值连城的稀罕物。
“这小混蛋......”宋芫揉了揉太阳穴,既好气又好笑,“这是要把王府库房搬空吗?”
随即让人将提前准备好的年礼搬出来,又添了几样贵重的,让人送去惠王府。
且不说小石榴收到宋芫的回礼时是何等反应。
宋芫却是因为惠王府这年礼,被舒长钰逮着狠狠“教训”了一顿。
宋芫被他折腾得腰酸背痛,第二天愣是没能下床。
***
冬去春来,转眼又到了康瑞八年。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春分刚过,田野里便热闹起来。
虽说宋芫仍芥蒂小石榴许是对他存在利用的心思,可那一百万亩地,也确实给他带来了丰厚的收益。
所以,这地还是得继续种的。
春耕大计可不能耽误。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田埂上,宋芫正蹲在地头查看新翻的土壤。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行来。
为首的少年一身素色锦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宋哥哥。”小石榴翻身下马,声音仍带着变声期的沙哑。
他走到宋芫身旁蹲下,随手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今年的墒情如何?”
宋芫拍了拍手上的土,淡淡道:“比去年好些。若接下来半月不下大雨,播种正合适。”
两人一时无话。
春光明媚,万物生辉。
远处传来农人们吆喝耕牛的声音,衬得此刻的沉默愈发明显。
小石榴站起身,望向那一片广袤的田地,忽然开口:“宋哥哥还在生我的气?”
宋芫叹了口气:“我哪敢生王爷的气。”
还说不是在生气,连王爷都叫上了。
“你明明就在生气。”小石榴转头看他,凤眸里带着几分委屈,“自从发现炼铁作坊后,你就再没主动来找过我。”
过完一个年,少年的身高仿佛又窜了一窜,如今都快到宋芫下巴了。
宋芫看着小石榴那张与舒长钰愈发相似的脸,忍不住有些心软,但还是硬着心肠道:“王爷是大忙人,我哪敢随便打扰。”
小石榴抿了抿唇,突然伸手拉住宋芫的袖子:“宋哥哥,我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
这声“宋哥哥”叫得又轻又软,配上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杀伤力十足。
宋芫终究没绷住,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