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这些侍卫身着轻甲,腰间佩刀在夕阳下泛着寒光,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但更重要的是——”宋芫提高声调,“我们已经设下埋伏。溃兵若敢来犯,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侍卫们的到来,无疑给这些农户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宋芫转向李管事:“把库房的兵器分发下去,按之前演练的布防。”
    很快,一捆捆削尖的竹矛、打磨锋利的镰刀被分发到青壮年手中。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日夜轮班值守。
    第一天夜里,田庄里火把通明,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连风声鹤唳都能引起一阵骚动。
    可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溃兵的影子都没见着。
    第二天依旧如此。
    周大石熬得双眼通红,却仍坚持守在岗哨上:“东家,这群龟孙子该不会是怕了吧?”
    宋芫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心里也犯嘀咕。
    按理说溃兵既然洗劫了李家屯,没道理放过更富庶的田庄。
    第三天傍晚,连暗七都开始怀疑情报有误:“主子派出的探子说溃兵确实往这边来了,怎么...”
    到了第四天白天,值守的人虽然还在巡逻,但明显少了几分刚开始的紧张,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我看呐,咱们这是白忙活了,那溃兵估计早跑没影了。”一个青年打着哈欠说道。
    旁边的人也附和着点头。
    白天相安无事,夜幕降临。
    今晚恰逢朔月,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守夜的壮丁们抱着长矛,倚在草垛旁打盹。
    连日的紧张戒备让他们疲惫不堪,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老周,你去眯会儿吧。”赵歪嘴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这都第四天了,那群孙子肯定不敢来了。”
    周大石强撑着摇摇头,“不成,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松懈。”
    “那你先在这守着,我去撒个尿。”赵歪嘴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往田埂边一站,准备解裤带。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突然从黑暗中射来,“嗖”的一声正中赵歪嘴!
    “啊!”赵歪嘴惨叫一声,踉跄着栽倒在地。
    “敌袭!”周大石一个激灵跳起来,抄起铜锣就敲,“铛铛铛”的警锣声瞬间划破夜空。
    几乎同时,二十余骑黑影从四面八方冲进田庄,为首的溃兵头目举着火把,狞笑着大喊:“杀光!抢光!烧光!”
    赵歪嘴捂着流血的肩膀,眼睁睁看着一个溃兵策马朝他冲来,明晃晃的马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我命休矣!”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附近的侍卫听到警锣声,迅速赶来救援。
    骆哥眼疾手快,手中长刀一横,恰到好处地架住了溃兵劈下的马刀。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那溃兵的手臂被震得发麻,马刀险些脱手。
    还未等溃兵回过神来,骆哥顺势一脚踹在马腹上。
    马匹吃痛,嘶鸣着前蹄扬起,将溃兵甩落下来。
    骆哥趁机上前,一脚踩在溃兵胸口,果断将长刀刺入溃兵咽喉。
    赵歪嘴睁开眼,只见三名侍卫已杀到近前,将他护在身后。
    “老赵撑住!”周大石抄起锄头冲过来,一把将赵歪嘴拖到草垛后。
    整个田庄瞬间沸腾起来。
    原本埋伏在各处的侍卫纷纷现身,与溃兵展开厮杀。
    而田庄护卫队们,平日里仅接受过简单训练,从未经历过实战,未曾真正见识过血腥场面。
    此刻,面对那些如狼似虎、杀得双眼通红的溃兵,不禁心生怯意。
    周大石见状,猛地一咬牙,抄起锄头冲了上去:“乡亲们!咱们身后就是媳妇孩子!跟他们拼了!”
    这一声怒吼仿佛点燃了众人的血性。
    护卫队员们纷纷握紧手中农具,嘶吼着冲向溃兵。
    “杀啊!”
    “保护田庄!”
    喊杀声震天响,原本怯懦的农户们此刻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三五成群,配合默契,用锄头、镰刀围攻落单的溃兵。
    一名溃兵刚砍倒一个护卫队员,就被三把竹矛同时刺中后背,惨叫着倒地不起。
    此时,宋芫正在庄子里,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有些坐立不安。
    他频频望向门外,脸上写满担忧与焦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没事的没事的。
    他们有这么多人,还有侍卫相助,定能守住田庄。
    宋芫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可那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和偶尔传来的惨叫声,还是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门处,暗五如一柄沉默的黑色利刃,纹丝不动地倚着门板。
    他的目光冷峻而锐利,仿佛能穿透黑暗,将战况尽收眼底。
    这段时间的训练初见成效,护卫队起初虽手忙脚乱,但在周大石等人的带动以及侍卫们的协助下,渐渐稳住了阵脚。
    只有真正见过血,这些庄稼汉们才会褪去那层面对生死的怯懦,骨子里的悍勇被彻底激发出来。
    否则,他们永远只是一群在土地里刨食的普通农户,面对凶狠的敌人时,只能瑟瑟发抖。
    而这场战斗,无疑是他们蜕变的契机。
    暗五冷眼旁观着战场上的一切。
    经过一番激烈的拼杀,溃兵们渐渐抵挡不住,开始四处逃窜。
    溃兵头目见势不妙,高声喊道:“撤!快撤!”
    然而为时已晚。
    王府侍卫早已封锁了退路,二十名精兵列阵以待,长矛如林,寒光凛冽。
    “杀!”骆哥一声令下,侍卫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溃兵阵中。
    周大石趁机带着护卫队从侧翼包抄,将溃兵团团围住。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三十多名溃兵非死即伤,只有三四人趁乱逃脱。
    第785章 按律当斩(双更合一)
    听见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平息,宋芫终于按捺不住,快步走出屋子。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血腥气和焦灼的味道。
    “东家!”周大石满脸血污地跑来,手里还提着把染血的镰刀,“咱们赢了!那些狗娘养的死了大半,就跑了三四个!”
    宋芫心头一松,却又立即绷紧:“咱们的人呢?伤亡如何?”
    “死了两个兄弟,伤了十几个。”周大石声音低沉下来,“赵歪嘴肩膀中了一箭,不过性命无碍。”
    宋芫闭了闭眼,沉声道:“带我去看看。”
    晒谷场上,火把照亮了横七竖八的尸体。
    护卫队员们或坐或站,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默默流泪。
    见宋芫走来,众人纷纷起身。
    “都坐着别动。”宋芫摆手,“受伤的先去处理伤口。李管事,把库房的伤药都拿出来。”
    他走到牺牲的护卫队员身边,缓缓蹲下,为他们一一合上眼睛。
    这些昨日还在田里劳作的汉子,如今已成了冰冷的尸体。
    “东家!”一个年轻护卫队员哽咽道,“张叔是为了救我才......”
    宋芫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活着,别辜负了张叔的牺牲。”
    这时,骆哥大步走来:“宋东家,逃脱的溃兵往东南边去了,我已派人追击。”
    宋芫:“有劳了。这些俘虏......”
    他看向被捆成一排的伤兵。
    “按律当斩。”骆哥冷声道。
    俘虏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突然狞笑:“要杀就杀!老子杀够本了!你们这些泥腿子等着,福王大军一到......”
    “啪!”周大石一记耳光扇得他口鼻流血。
    宋芫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猖狂的溃兵,忽然道:“把他们交给官府处置。另外,死去的溃兵...找个地方埋了吧。”
    “东家!”周大石急了,“这些畜生杀了咱们的人......”
    “人死债消。”宋芫打断他,“暴尸荒野只会招来疫病。去办吧。”
    天亮时分,田庄渐渐恢复平静。
    牺牲的护卫队员被小心收殓,伤者得到妥善照料。
    但这场战斗在众人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普通人在战争的残酷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与脆弱。
    这残酷的一幕,也让宋芫深刻意识到,在这乱世之中,没有强大的力量作为依托,和平与安宁不过是泡影。
    两日后。
    距离云山县仅有百余里的官道上,一支由二十余辆马车组成的商队正缓缓前行。
    宋晚舟掀开车帘,眯眼望向远处:“看来今天是赶不回去了,今晚就在前面那片林子边扎营吧。”
    车队缓缓停下,护卫们熟练地分工协作。
    有人去林边拾柴,有人架锅烧水,还有人牵着马匹去溪边饮水。
    宋晚舟从马车上跳下来,活动着坐得发僵的四肢。
    “小姐,您喝口水。”徐悦递来水囊,“看这情形,明日傍晚便能到云山县了。这次出门这么久,大少爷肯定想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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