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他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明明上次骗到你了......”
见暗五走远,暗七叹了口气,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渗出的血迹,无奈地摇摇头:“啧,还真裂开了......”
他慢悠悠地跟在暗五身后,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个寡言少语却可靠的同僚,似乎也不错。
至少......比一个人舔伤口强。
暗七扶着城墙慢慢往回走,夜风卷着血腥味钻进鼻腔。
他低头看了眼胸前越发扩散的血迹,暗骂自己刚才不该逞强蹦跳。
拐过墙角时,一道黑影突然笼罩下来。
“趴上来。”
暗五不知何时折返,正背对着他微微蹲下身。
月光在那人紧绷的后背上镀了层银边,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哟,良心发现了?”暗七嘴上调侃,动作却利落地攀上去。
双臂环住脖颈时,明显感觉对方僵了僵。
暗五托住他的腿弯起身,声音依旧冷硬:“别说话。”
暗七趴在暗五背上,感受着他稳健的步伐。
夜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热意。
“喂,暗五。”暗七把下巴搁在对方肩窝,鼻息蹭过暗五的脖颈,调笑似的说,“其实你挺关心我的吧?”
暗五身子微微一僵,但脚步不停:“闭嘴。”
暗七不死心,继续逗他:“你刚才明明都走了,又特意折回来背我,是不是怕我晕倒在半路?”
暗五:“......”
见他不答,暗七得寸进尺地晃了晃腿:“承认吧,你就是嘴硬心软。”
“再动就把你扔下去。”暗五冷冷道。
暗七立刻老实了,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低头看着暗五的后颈,月光下那截皮肤显得格外白皙,隐约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其实......”暗七忽然轻声道,“谢了。”
暗五脚步微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托着他的手稍稍收紧了些。
两人一路无言,很快回到了暗七的住处。
暗五将他放在床榻上,转身去取药箱。暗七趁机解开衣襟,露出胸前渗血的绷带。
伤口果然裂开了,血已经浸透了纱布,黏在皮肉上,一扯就疼。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暗五拿着药箱回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他拍开暗七试图自己处理伤口的手,冷声道:“别乱动。”
暗七乖乖收回手,看着暗五熟练地剪开绷带,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
那是一道从锁骨斜贯至肋下的刀伤,虽然已经缝合,但此刻有几针已经崩开,血肉模糊。
还有一道伤是在靠近心脏的位置,是一处贯穿伤。
时隔大半年,伤口早已愈合,只落下狰狞的伤疤。
一年前,他独自带着兵符,前往北疆,一路上遭遇了无数次截杀。
这道伤,就是在最后一次突围时留下的。
那次,他差点死了。
暗五用烈酒浸湿棉布,抬眸看了暗七一眼:“忍着。”
暗七还没反应过来,冰凉的酒液就触上了伤口。
剧烈的刺痛让他猛地绷紧身体,手指死死攥住床单,指节都泛了白。
“操......”他咬着牙挤出几个字,“你......就不能轻点......”
暗五没理会他的抱怨,动作利落地清理着伤口。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暗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样子,还挺好看的。”
就是一张脸冷冰冰的,没有一点表情,活像个阎王。
暗五手上一顿,棉布重重按在伤口上。
“嗷!”暗七疼得直抽气,“谋杀啊!”
暗五凉凉看了他一眼:“再胡言乱语,我就用针缝上你的嘴。”
暗七立刻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但眼睛里还带着促狭的笑意。
暗五不再理他,低头继续处理伤口。他的手法很专业,清创、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最后打结时,手指不经意擦过暗七的后背,触到一片凹凸不平的旧伤疤。
那些都是暗七这些年出生入死留下的痕迹。
暗五的动作忽然放轻了些。
“好了。”他收起药箱,起身准备离开。
暗七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
暗五回头看他。
“今晚别走了。”
暗五动作一顿。
“我伤口疼,万一半夜发热......”暗七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难得的示弱。
暗五擦干手,转身看他,目光复杂。
良久,他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抱臂闭目:“睡你的。”
暗七嘴角悄悄扬起,安心地闭上眼睛。
窗外,一轮孤月高悬。
暗五视线牢牢锁在床榻上的侧影。
他唇线紧抿,平日冷硬如刀的眼神,此刻却像浸软了般,泄出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怔忪。
第781章 天堂有路你不走
昭平失守一事,并未在云山县掀起太大波澜。
或许说,百姓压根就不知道外面已经打得天翻地覆。
但也有极少数嗅觉敏锐的商人,从不断涌入的流民和节节攀升的粮价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开始暗中囤积粮食、药材等物资。
有的甚至打算变卖家产,准备举家南迁。
可一打听,发现南边除了江南淮忻两地,其它地方也都不太平。
江南粮价已经涨到天价,淮忻一带更是盗匪横行。
唯有松州是难得的太平之地。
如此,才打消了他们南下的念头,老老实实待在云山县。
而韩州这边,听闻昭平失守的消息,一些士族豪绅们却坐不住了,纷纷拖家带口往北逃难。
一部分人觉得京城也不安全,打算前往淮忻两地投奔亲友。
前去淮忻两地便要途经松州地区。
这一日,广安府街头明显多了些生面孔。
这些人显然与逃难来的流民不同,虽面带倦色,却衣着光鲜,身后跟着仆从,马车里隐约可见细软箱笼。
宋芫站在粮铺二楼窗前,打量着街上的情形。
暗七在一旁指指点点:“宋哥你看那几辆青篷马车,是韩州刘家的。刘家在韩州经营着好几家大酒楼和钱庄,富得流油。”
“还有那边骑着马的几个......”暗七剥了颗花生。
宋芫偏头看去,只见那几个骑马之人,个个腰佩长剑,衣着华贵,身后跟着数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显然非富即贵。
“那是韩州陈家的旁支,做茶叶生意起家。”暗七将花生仁抛入口中,“听说陈家本家已经往京城去了,这几房旁支却觉得淮州更安稳,便往这边来了。”
正说着,街角又转出一队人马。
宋芫目光不经意扫过去,然后顿住,吸气。
嚯——
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当真是好极了!
为首之人正是赵明德,之前在韩州时,宋芫拒绝了他收购荔枝的苛刻条件,赵明德当场便翻脸威胁。
没想到如今竟在此处狭路相逢。
当初在韩州,赵明德派人截杀他,这笔账,他可是一直记着呢。
如今赵家落魄逃难,来到他的地盘,这岂不是天赐良机?
宋芫忍不住吹了声口哨,饶有兴致看着赵明德一行人风尘仆仆地驶入广安府。
“宋哥,要不要我......”暗七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宋芫白了他一眼:“别老想着打打杀杀,咱们是文明人,不干那种下三滥的事儿。”
暗七一脸惋惜地咂咂嘴,好吧,那就私下里给那姓赵的使点绊子。
就在暗七暗搓搓的想使坏时,
突然,宋芫冲他使了个眼神:“你去看看赵明德在哪里落脚,给他的饭菜里悄悄下点巴豆。”
暗七竖起大拇指:“还是宋哥你阴险。”
宋芫抬脚作势要踹:“听听你这是夸人的话吗?”
“嘿嘿!”暗七灵活一闪,乐颠颠地往楼梯窜了下去。
宋芫跟着下了楼。
“东家,今日又来了三拨人打听粮价。”掌柜见他下来,赶忙上前汇报,“都是生面孔,听口音像是韩州那边来的。”
宋芫点点头:“就按市价给他们,限量售卖,每人每日最多购三斗。”
总之,不给这些外来的狗大户们大量囤积粮食的机会。
如今局势动荡,粮食乃是重中之重,若任由他们哄抢囤积,广安府的粮价必然飞涨,受苦的还是本地百姓。
乔家客栈。
“对不住了客官,咱客栈已经被包下了,您几位要不另寻别家?实在对不住啊。”客栈掌柜满脸赔笑,对着赵明德一行人连连作揖。
随从刚要发作,赵明德抬手就将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客栈的柜台上,“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掌柜身子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