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回来了?”小石榴嗓音沙哑,抓起枕边的玉佩狠狠掷来。
    玉佩擦着詹清越耳畔飞过,“当啷”撞在铜盆上。
    “谁准你去找他的?”
    詹清越撩起衣摆,单膝跪地:“属下此举,是为王爷安危着想。宋东家与舒长钰关系匪浅,若能......”
    “住口!”小石榴剧烈咳嗽,却仍固执地撑起身子,“本王即便是死,也不需要那姓舒的施舍。”
    殿内烛火摇曳,将小少年单薄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詹清越跪在原地纹丝不动,望着小石榴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声音冷硬如铁:“王爷若执意意气用事,才是真正的愚蠢。”
    “舒公子手中有能号令北疆三十万大军的兵符,再者他背后势力庞大,若能施以援手,辰王绝不敢如此肆无忌惮。王爷身负重任,怎能因个人喜恶,置大局于不顾?”
    小石榴的瞳孔骤然收缩,喉间腥甜翻涌,却强撑着冷笑:“那又如何?他......他岂会真心帮我?”
    “他巴不得我死!”
    “真心与否重要吗?”詹清越淡淡道,“只要宋东家站在我们这边,舒长钰就不得不投鼠忌器。”
    “王爷可知宋东家在舒长钰心中究竟是何等分量?”
    “那日您与宋东家坠崖,舒长钰差点跟着跳下去。”詹清越的嗓音一如他本人,冷静得近乎冷酷,“要不是暗卫拼死阻拦,他已葬身崖底。之后两日两夜,他滴水未进,亲自带人四处搜寻。”
    “他为了救宋东家,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小石榴呼吸一滞,记忆里宋芫将他护在怀中坠落的画面,与詹清越描述的场景重叠。
    他张了张嘴,喉间却像被什么哽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想拿宋哥哥当人质?”终于,他嗓音沙哑着开口。
    “属下岂敢。”詹清越微微躬身,语气恳切,“只是宋东家仁善重情,若知晓辰王野心昭著,北疆三十万大军一旦被其掌控,生灵涂炭不过旦夕之间——您说,他会袖手旁观吗?”
    然而在他抬头时,烛火在他眼底摇晃,映出锐利的光芒。
    “届时舒长钰即便不愿相助,也只能看在宋东家的份上,与我们共御强敌。”
    “你错了。”小石榴看着他,忽然嗤笑一声,像是嘲讽詹清越的天真。
    “你既然知道宋哥哥在姓舒心里分量之重,就该知道他绝不会容忍有人利用宋哥哥。”
    “我若敢拿宋哥哥当筹码,你信不信他会即刻杀了我。”
    “滚吧。”小石榴挥了挥手,“下次再敢背着本王打宋哥哥的主意,你就不必回来了。”
    而这时,宋芫正在回别苑的路上。
    他脑子里不断回想着詹清越最后那段话,眉头越皱越紧。
    不得不承认,詹清越说的有道理,天下将乱,谁又能独善其身?
    可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宋芫满心纠结。
    他抓了抓头发,突然有种想找个人倾诉的冲动。
    于是掀开车帘,往外面看了一眼。
    坐在马车前的车辕上的暗五,身姿笔直如松,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峻,察觉到宋芫的目光,他微微侧首:“公子有事?”
    这冷面的暗卫向来沉默寡言,宋芫也不指望他能给出什么建设性意见。
    宋芫就随便唠嗑唠嗑:“你说,阿七什么时候能回来?”
    自从上次意外发生后,宋芫便再也没有见过暗七。
    后来一打听,就说是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暗七跟了宋芫四年多,几乎是专门贴身保护他安危的。
    但现在却被派出去执行任务,显然是舒长钰认为他保护自己不力,把他调走了。
    宋芫感觉挺愧疚的,明明暗七一直将他护得周全,上次意外发生时,他还为了护自己受了伤。
    却因自己的疏忽才让舒长钰生出不满。
    但当时舒长钰正气头上,宋芫也不好替暗七求情,想说等他气消了,再找机会为暗七说情。
    可没想到,暗七这么快就被派走执行任务了。
    第733章 年关将至
    暗五握着缰绳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缰绳在掌心勒出一道红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与平常无异的语调说道:“公子,外面风大,您还是将帘子放下吧。”
    好吧,就知道暗五的嘴比蚌壳还紧。
    时间很快来到十一月底,宋远山的家书终于到了。
    “吾儿大树:
    见字如晤。为父已平安抵达南阳府,一切安好,勿念。
    此地虽比家中寒冷,但卫所安排的住处甚为舒适,炭火充足,不必挂怀。
    初到任上,事务繁杂,幸得同僚相助,倒也顺利。小舒一路护送,多有照拂,为父甚是感激。
    另,皎皎近来可好?为父甚是想念。随信附上些银钱,给她添置些冬衣......”
    信纸上的字迹有些地方略显模糊,像是被水渍晕染过。
    宋芫想象着他爹在灯下写信时,或许想起了远在家乡的小女儿,不禁鼻头一酸。
    他小心翼翼地将宋父的信折好,又拆开舒长钰那封。
    舒长钰的信倒是一如既往的简短精炼:
    “已至南阳。岳父安好,永王之事已了,勿忧。归期未定,照顾好自己。”
    宋芫捏着信纸,目光落在“归期未定”几个字上。
    他太了解舒长钰的性子,这人嘴上说着归期未定,怕是已经快马加鞭往回赶了。
    “大哥,嫂子信上说什么了?”宋晚舟端着热茶进来,看见大哥对着信纸傻笑,忍不住打趣道。
    宋芫连忙收起信纸,故作严肃:“没什么,就说爹一切都好。”
    宋晚舟抿嘴一笑,也不拆穿,只把茶盏放在桌上,接着问道:“爹有说过年回不回来吗?”
    “应该是回来的。”宋芫猜测道,毕竟这是他们一家人时隔六年后过的第一个团圆年,他爹怎么舍得错过。
    加上南阳府距离此地不过两三日的路程,若是路上顺利,快马加鞭赶一赶,除夕前定能到家。
    “若是实在赶不回来,咱们也可以去南阳府与爹一同过年。”宋芫道。
    宋晚舟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若是爹公务繁忙,咱们就带着年货去南阳府团圆。”
    她掰着手指数起来:“得准备些腊肉、香肠,还有大哥做的那些炸丸子......”
    宋芫笑着打断她:“急什么,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呢。”
    俗话说,“过了腊八便是年”。
    年关将至,事情愈发的繁杂起来。
    除了盘点作坊铺子的货物存量、清算账务,还要给伙计们准备年礼。
    今年又多了两个作坊,一个酱料坊,一个纺织作坊,伙计人数加起来足足有上百人,光是采买年礼就让宋芫头疼不已。
    而且管事们的年礼,以及老伙计、新伙计的年礼都要区分开来。
    管事的按往年的惯例,每人赏两匹上等布料、十两纹银,再加上十斤肉,鸡鸭鱼等各五只/条,以及糕点、干货、美酒两坛。
    老伙计们则是二两银子、一身新棉衣和五斤肉、一只鸡,糕点、干货等等。
    新伙计们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也不能亏待,每人一两银子,两斤肉和一只腊鸭。
    每到年关时,宋芫都会提前半个月准备年礼,光靠冰箱里每日刷新的那十斤肉早已不够发年礼了,得再宰几只猪。
    一只用来给伙计们分肉,剩下的自家吃。
    留两头做成腊肉,不管是自家吃还是送人都方便。
    宋芫事情多,已经很久不再自己动手做腊肉,而是将方子写下交给厨房,让师傅按照方子制作。
    庄子的仆人加起来也有几十号人,全靠郑管家帮忙管理,给仆人的年礼也不能少。
    尤其给郑管家的年礼,宋芫直接包了一百两银票的红封,再加上两匹珍贵的蜀锦、一盒极品龙井茶叶。
    管家这些年为庄子操持,劳苦功高,年礼自然不能薄待。
    这些年,宋芫早已把郑管家当成自家人看待,有什么吃的用的都不会少了他一份。
    对于其他仆人,宋芫也没有亏待。
    每人都能拿到二两银子的红包,还有两匹厚实的棉布,足够做一身暖和的冬衣。
    此外,再加上五斤自家腌制的腊肉,以及一些糕点糖果,让他们也能欢欢喜喜地过年。
    对了,还有给李力的年礼。
    庄子上的一百多只羊,只只膘肥体壮,李力功不可没。
    按照去年的年礼,宋芫想了想,又添上十两银子,两匹上好的棉布,外加一整只宰好的肥羊。
    最后是给亲戚朋友备的年礼。
    舒家、牛家、何方、林逸风...还有灭霸帮等,再有就是给学堂的夫子,教导宋争渡的夫子也得备一份厚礼。
    宋芫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
    好在有宋晚舟帮忙分担,兄妹俩分工合作,总算在腊月二十前将所有年礼准备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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