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爹没事。”宋远山强撑着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女儿的发顶,“丫丫,爹给你取了个大名。”
丫丫猛地抬头,乌溜溜的眼睛里闪着光。
“叫‘皎皎’好不好。”宋远山声音尽量放得轻柔,“就像天上的月亮,又干净又亮堂。”
“你娘总说,咱们家的小丫头该有个亮堂的名字。”宋远山摸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爹以前没怎么读过书,不会取那些文绉绉的名儿,就想着‘皎皎’这两个字,简单又好听。”
为了能给宝贝小闺女取个好听的名字,宋远山还特意问小儿子借了书,琢磨了好些日子,才选定了这名字。
丫丫——现在该叫宋皎皎了,小姑娘抿着唇,眼睛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皎皎喜欢这个名字。”
宋远山眼眶一热,将女儿搂进怀里。
小丫头身子僵了僵,却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靠在父亲肩头。
宋芫在一旁看得酸溜溜的,自从丫丫懂事后,就不怎么跟人亲近,连他这个大哥都很少能抱到她。
如今能这样乖乖让爹抱着,已经是破天荒了。
宋争渡从县学赶回来时,天已经擦黑。
他一进门就跪在宋远山面前:“儿子不孝,未能侍奉父亲左右。”
宋远山连忙扶起他,手掌紧紧握住儿子的胳膊:“读书要紧,爹去上任又不是不回来了。”
“爹只是南阳府赴任,”宋芫在一旁补充道,“离咱们这儿不过两三日的路程,随时可以去看望爹。”
宋争渡这才稍稍安心,但眼眶仍有些发红:“儿子一定勤勉读书,早日考取功名,不负父亲期望。”
宋远山欣慰地拍拍他的肩:“好孩子,爹等着你的好消息。”
叙话过后,各自回屋歇息。
宋芫回到房中,却见舒长钰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倚在窗边看雪。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眉梢还带着未消的寒意。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宋芫惊喜道。
舒长钰伸手将他拉到身前,冰凉的手指贴上他的脸颊:“岳父明日启程,我自然要回来送行。”
宋芫被冰得一个激灵,却也没躲,反而握住他的手搓了搓:“事情办完了?”
“嗯。”舒长钰淡淡应了一声,忽然话锋一转,“岳父的调令,你看了么?”
宋芫摇头:“只听说是南阳府指挥佥事。”
舒长钰眸色微沉:“南阳府近来不太平。”
“什么意思?”宋芫心头一跳。
“永王那蠢货受辰王挑唆,又开始蠢蠢欲动。”舒长钰眉眼压着躁郁,显然已忍无可忍。
宋芫倒吸一口凉气:“那我爹岂不是很危险?”
舒长钰安抚地捏了捏他的后颈:“我已安排人手暗中保护。况且——”
他正好趁机解决了那蠢货。
宋芫还是不放心:“要不......”
“不行。”舒长钰一眼看穿他的想法,“想都别想,给我老实待在这里。”
见宋芫愁眉不展,舒长钰忽然勾起唇角:“不过,我倒是可以陪岳父走一趟。”
“你?“宋芫瞪大眼睛。
“怎么,信不过我?“舒长钰挑眉。
宋芫摇头:“不是......“他犹豫片刻,“会不会太危险?”
舒长钰低笑一声,忽然将他打横抱起:“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想想怎么谢我。”
宋芫惊呼一声,慌忙搂住他的脖子:“舒长钰!我明日还要一早起来送爹。”
“放心。”舒长钰将他放在床榻上,青丝垂落,手指已挑开衣襟,“不会耽误你送岳父。”
......
翌日,天刚蒙蒙亮。
宋远山一身戎装,腰佩御赐宝刀,英武不凡。
村民们自发前来送行,将村口挤得水泄不通。
宋芫牵着丫丫,与弟妹们站在最前面。
“回去吧。”宋远山翻身上马,“天冷。”
第726章 造谣生事
宋芫确实很忙。
纺织作坊那边出了点事,需要宋芫亲自去处理。
前不久,王管事又拉来了一笔大订单,要订一百匹上等细棉布,给府上的下人们裁制新衣。
宋芫闻言,不由啧舌,连下人们都能穿上细棉布,这钟家果真财大气粗。
这笔大订单宋芫自然十分重视,当即应下了交货日期。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纺织作坊里的几架织机出了故障。
即便刘管事立刻请了工匠过来修理,但还是耽误了一些进度。
这还不算什么。
接下来的事儿,才让宋芫真正焦头烂额。
事情是这样的。
作坊有个女工,叫王春花,平日里总是最早到岗,手脚麻利得很。
前两日,王春花无故旷工,直到下工也没见人影。
刘管事起初以为她是病了,可第二日仍不见她来,心里便觉得蹊跷。
旷工可是要扣工钱的,以往女工们哪怕是有个头疼发热,也会托人带个口信来。
这王春花素来勤快,怎会一声不吭就不来了?
刘管事越想越不对劲,便叫来与王春花交好的杨小芳,让她去王春花家看看情况。
结果杨小芳这一去,才发现出事了。
根据杨小芳后来的描述,她刚走到王春花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男人的叫骂声和女人的哭喊声。
她壮着胆子推开门,只见王春花蜷缩在墙角,满脸是血,已经昏迷不醒。
而她的丈夫李癞子,正醉醺醺地举着板凳要往她身上砸。
“住手!”杨小芳尖叫一声冲进去,一把推开李癞子,“你要打死她吗?”
李癞子踉跄几步,瞪着通红的眼睛骂道:“关你屁事!老子教训自家婆娘,轮得到你管?”
杨小芳顾不上跟他理论,赶紧查看王春花的伤势。
只见她额头有个血窟窿,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渗着血丝,气若游丝。
“春花!春花!”杨小芳急得直掉眼泪,转头对李癞子吼道:“她都快不行了,你还不快去请大夫!”
“请什么大夫?”李癞子打了个酒嗝,“死了干净!这贱人竟敢藏私房钱,活该挨打!”
杨小芳气得浑身发抖,二话不说背起王春花就往外跑。
李癞子在后面骂骂咧咧,但醉得厉害,也没追上来。
杨小芳一路小跑把王春花背到医馆,老大夫一看伤势就直摇头,捻着花白的胡须道:“头破血流,肋骨怕是断了两根,再晚些送来,这条命就悬了!”
他一边吩咐学徒煎药止血,一边让杨小芳去取银子抓药。
杨小芳摸遍全身只有几文铜板,急得眼眶通红,转身又往作坊跑。
刘管事得知情况后,二话不说带着银子赶到医馆。
此事本来与作坊并无直接关联,刘管事甚至还好心自掏腰包,救王春花一命。
谁知因为偶然一次善心,就被李癞子给讹上了。
隔天一早,李癞子就带着几个地痞闯进了作坊,嚷嚷着要讨说法。
“你们作坊把我婆娘拐跑了!”李癞子拍着桌子叫嚣,“要么把人交出来,要么赔钱!”
刘管事脸都绿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气得胡子直抖,直接让护院将人赶出去,免得脏了作坊的地。
可没想到,这一举动反倒让李癞子找到了造谣的由头。
第二天,镇上就传开了风言风语。
李癞子逢人就说:
“大伙儿快来评理!宋家作坊的管事和我婆娘有私情,怕事情败露就把人藏起来!这作坊吃人血馒头,还纵容老东西勾搭良家妇女!”
更恶毒的是,他还添油加醋地编排:“那作坊里的女工,没一个干净的!”
这谣言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市井小民本就爱嚼舌根,一时间流言四起。
有人说看见王春花半夜偷偷摸摸往作坊跑,还有人说刘管事经常私下给王春花塞钱。
更离谱的是,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王春花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李癞子的,而是刘管事的。
原本热闹的作坊门口,突然变得门可罗雀。
女工们的丈夫、父兄纷纷找上门来,硬是把人拽回家去。
“爹!您听我解释!”李招娣被她爹拽着手腕往外拖,“刘管事是好人,他是为了救春花姐......”
“闭嘴!”李老汉脸色铁青,“一个姑娘家整天在外头抛头露面,现在闹出这种丑事,你让老子的脸往哪搁?”
“你以后不准再去宋家作坊了!”杨小芳的丈夫黑着脸道,“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说你们那儿不干净,女工去了都要被糟蹋!”
“放屁!”杨小芳气得直跺脚,“根本没那回事,作坊里清清白白,明明是李癞子那个畜生打老婆,现在反倒倒打一耙!”
“无风不起浪!”丈夫怒道,“你要是再去,我就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