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似乎没那么俊秀,也没这般沉稳从容。
他感慨道:“只是,变化太大了。”
宋芫心头重重一跳,差点以为宋远山发现自己不是原主了。
心里慌得一批。
他打哈哈道:“爹,人总会变的。您不在的这些年,我们总得学会自己长大。”
正说着,宋晚舟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进来:“爹,大哥,吃饭啦!”
简单的白粥小菜,配着刚蒸好的馒头,香气扑鼻。
宋芫呼了口气,陪着宋远山用早饭,暗自庆幸话题被打断。
饭桌上,宋晚舟叽叽喳喳地说着村里这几年的变化,谁家娶了新媳妇,谁家添了丁,谁家的老人过世......
宋远山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问上几句。
饭后,宋远山提出想去老屋看看。
宋芫本想陪他一起去,却被宋远山婉拒了:“爹想一个人静静。”
宋芫理解地点点头,目送父亲独自往老屋方向走去。
宋远山踏着积雪,慢慢走向那座承载了无数回忆的老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尘土混着陈年艾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恍惚间,他看见二十年前的春日,自己第一次牵着婉娘的手走进这间屋子。
那时她还是个羞怯的新娘子,红着脸把嫁妆里的绣花枕套铺在床上,小声说:“远山哥,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宋远山站在门槛处,视线渐渐模糊。
“婉娘......”他低唤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屋内回荡。
泪眼蒙眬中,他仿佛看见婉娘坐在床边,正在缝补孩子们的衣服。
煤油灯的光晕染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别总惯着大树,”她轻声埋怨,“那孩子今天又把隔壁牛姐家的鸡吓跑了。”
“男孩子嘛,皮实点好。”他听见自己当年的回答。
婉娘就会瞪他一眼,那眼神软软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然后继续低头穿针引线,鬓边的碎发垂下来,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宋远山伸手想去拂开那缕头发,却只触到冰凉的空气。
他抬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无声滑落。
绕着屋子转了一圈,里面的陈设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唯有那扇门,还是原来的老木门,上面还留着当年婉娘刻下的标记——那是用来量孩子们身高的。
宋远山粗糙的手指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仿佛还能听见孩子们此起彼伏的争执声:
“娘!大哥故意踮脚!”
“我没有!二丫你胡说!”
记忆里的婉娘总是笑着用擀面杖轻轻敲他们的脑袋:“都站好,不许耍赖。”
......
宋远山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门槛上,直到暮色四合,屋内渐渐暗了下来。
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就在这寂静之中,他恍惚间又听见了婉娘那熟悉的声音,仿佛她就站在自己身后,轻轻唤道:“远山哥,该回屋啦,别在外面冻着。”
宋远山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唯有昏暗的屋内,尘土在夕阳余晖中静静飘浮。
宋远山才如梦初醒般站起身。
走出老屋,暮色已深。
对面牛家。
牛婶正在院子里收拾柴禾,一抬头,就瞧见一道黑影从老屋出来。
起初还以为是进贼了,等眯眼细看,才惊觉那道身影有些眼熟。
“小宋是你吗!”牛婶错认成宋芫了,便疑惑地喊了声。
牛婶这一嗓子,把宋远山喊得一愣。
他转过身来,微弱的暮光中,牛婶看清了他的面容,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宋、宋老哥,真的是你?!”牛婶震惊到嗓子都快劈叉了。
宋远山缓步走近篱笆,笑了笑道:“牛家妹子,是我。”
牛婶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倒抽凉气,这才确信不是在做梦。
“老天爷啊!真是宋老哥回来了!”
她转头朝屋里大喊:“老牛老牛!快出来!宋老哥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响动,牛叔趿拉着布鞋跑出来。
待看清来人,他向来木讷的脸上此刻写满震惊,结结巴巴道:“宋、宋老哥?”
梅娘闻声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娘,出啥事了?”
“这是小宋他爹。”牛婶连忙介绍道,“这是阿牛媳妇,梅娘,几年前嫁过来的。”
“阿牛都成家了啊,好好好。”宋远山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感慨。
“这些年...多谢你们照应我家那几个孩子。”
牛婶眼眶一红:“宋老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小宋他们懂事着呢,倒是帮衬了我们不少。”
她下意识叹了口气:“只是...婉娘她...”
宋远山神色一黯,牛婶立刻噤声,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
这时牛叔已经打开院门,把宋远山往屋里让:“外头冷,进屋说话。”
牛婶抹了把眼角,强打精神道:“对对,梅娘刚蒸了馒头,还热乎着呢!”
一进屋,便看到炕上趴着个小娃娃,虎头虎脑的模样,正撅着屁股伸手够炕角的拨浪鼓。
听到动静,小家伙肉乎乎的身子猛地扭过来,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宋远山,突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出声,口水顺着胖脸蛋往下淌。
牛婶赶忙上前抱起小娃娃,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对宋远山说道:“咱大孙子牛娃,刚满六个月。”
宋远山慈爱地看了看:“长得真像阿牛小时候。”
“对了,得去跟小宋说一声,今儿个你在我们这儿用饭,让他别担心。宋老哥,你先坐会儿,我去去就回。”
还没等宋远山开口,牛婶就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宋远山尚未坐稳,怀里就被塞了个小娃娃。
低头,和牛娃大眼瞪小眼。
他摇头笑了笑,这牛家妹子还是和从前一样爽利。
第721章 童子尿
牛娃一点也不认生,胖乎乎的小手揪着宋远山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往他怀里拱。
宋远山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孩子软乎乎的身子,生怕一个用力伤着他。
“这孩子,倒是和你有缘。”牛叔搓着手笑道,平日里木讷的汉子此刻也多了几分话,“平时见着生人就哭,今儿个倒好,还冲你笑呢。”
宋远山低头看着怀里的奶娃娃,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牛娃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突然伸出小手去够他下巴上的胡茬。
“哎哟,这小手真有劲。”宋远山被逗笑了,胡子拉碴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孩子的小手。
牛娃被扎得咯咯直笑,口水糊了宋远山一脸。
梅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馒头从灶房出来,见状赶紧放下盘子,掏出手帕:“宋叔,对不住,娃儿不懂事......”
“不妨事。“宋远山摆摆手,任由牛娃的小手在他脸上乱摸,“小孩子嘛,都这样。”
牛叔倒了碗热茶递过来:“宋老哥,这些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宋远山知道他想问什么,接过茶碗轻啜一口:“说来话长啊。”
灶房里飘来炖菜的香气,梅娘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筷。
牛娃在宋远山怀里扭来扭去,突然“噗”地一声,尿了。
“哎哟这小祖宗!”梅娘慌忙上前要抱走孩子,宋远山却哈哈大笑,“无妨无妨,童子尿,吉利!”
他低头逗弄着牛娃:“你小子,见面就送宋爷爷这么份大礼?”
牛娃眨巴着大眼睛,突然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响,牛婶的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进来:“小宋说他爹爱喝两盅,特意让我带壶酒来!”
她风风火火地进屋,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身后还跟着提上食盒的宋芫。
“爹,牛婶非说要好好招待您。“宋芫笑着把几样下酒菜摆在桌上,“我寻思您几位多年未见,是该好好喝一杯。”
牛婶把葫芦往桌上一放,笑骂道:“你这小子,还说上了,我招待老宋那不是应该的嘛!”
说着,转头对梅娘道:“去把咱家腌的腊肉切一盘来!”
宋芫凑到宋远山身边,看了眼他爹湿漉漉的前襟,忍俊不禁:“哟!这见面礼够隆重啊!”
宋远山把牛娃递给梅娘,拍了拍衣襟:“这小子,有出息!”
说话间,牛阿香抱着宝儿从外面进来,听到宋芫的声音,下意识问道:“是小宋来了?”
自牛阿香与李大洪和离后,便一直待在娘家,因怕被村里人说三道四,平日里极少出门。
后来还是宋芫提议,让牛阿香去合作社帮忙记账,不会也没关系,可以先去学堂跟着学。
起初,牛阿香心里还有些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