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不行,我不去瞧一眼,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宋芫坚持道。
    舒长钰撑着额头:“行,一起去,省得你不安心。”
    “先把厚靴子换好,再裹上那件大氅。”舒长钰边说边点亮了床边的油灯,昏黄光晕缓缓晕开,驱散些许黑暗。
    他快手从柜子里翻出最厚实的那两件大氅,先将一件抖开,披在了宋芫肩头。
    宋芫穿上厚靴子,系紧鞋带,又把裤脚仔细塞进靴筒里。
    随后,舒长钰从床头拿起一顶厚实的毛皮帽子,轻轻扣在宋芫头上,还把帽耳仔细放下来,遮住他的脸颊两侧:“风大雪大,别冻坏了耳朵。”
    他又顺手拿过床边的手炉,塞进宋芫怀里,这才披上自己的大氅。
    狂风裹挟暴雪,瞬间汹涌而入,吹得灯火乱晃。
    舒长钰举着防风灯笼在前探路,昏黄灯光在风雪里晃悠,勉强映出前路轮廓。
    这雪实在太大了,头顶冬雷还时不时炸响,惊得人心慌慌的。
    而地面的积雪快没过大腿根了,连之前清出来的道路也被重新覆盖。
    宋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乾坤两人也都起来,匆忙披上厚衣,跟着宋芫和舒长钰一起往牲畜棚走去。
    还没靠近牲畜棚,里头牲畜惊慌的嘶鸣就穿透风雪传过来,以及李力发出“嚯嚯嚯”的赶羊声音。
    一进牲畜棚,只见李力正手忙脚乱地驱赶着四处乱跑的羊群,嘴里不停地喊着:“嚯嚯嚯,别乱跑,都老实点!”
    而狗剩蹲在羊圈门口,正虎视眈眈盯着羊群,看到宋芫过来,它“汪”了一声。
    宋芫没空搭理它,径直朝着棚顶望去,只见好几处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坍塌。
    “先把羊都赶到隔壁的空棚里去!”宋芫大声喊道。
    如今太晚了,也看不清是具体的损坏范围,只能先把羊群赶到安全的空棚里,等明天再修补。
    有李力他们几个在,宋芫也就没去添乱,顶着风雪回屋了。
    一进屋,宋芫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舒长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头微皱:“冻着了?”
    “没事,就打个喷嚏,还没那么娇弱。”宋芫吸了吸鼻子,边说边把身上的大氅脱下来,抖落上面的积雪。
    “我去看看二林二丫他们。”他往手心呵了口气,搓了搓,抬腿就朝对面厢房去了。
    门没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黑黢黢的,他提上灯笼往屋里照去,只见姐妹俩裹着被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完全没被雷声和风雪折腾出的动静吵醒,宋芫轻舒了口气。
    他轻手轻脚走近,把被子给她们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又伸手探了探两人额头,温度正常,这才彻底踏实。
    转头又想去宋争渡屋里看看,就听到门吱呀一声轻响,宋争渡披上棉袄走出来:“大哥。”
    “二林你醒了?”宋芫赶忙道,“雪太大,牲畜棚有点事,我刚去瞅了眼,没啥大问题,你别操心,快回被窝里暖着,外头冷得很。”
    宋争渡睡眼惺忪:“听着打雷,我就醒了,冬天打雷还是第一次碰到。”
    他感觉到有些心慌,照这雪的下法,大概是要雪灾了。
    宋芫跟他说了几句,便让他赶紧睡下,又叮嘱道:“把被子裹严实点,别冻着了。”
    堂屋的门没关好,这时狂风一吹,“哐当”一声响,寒风裹着雪粒子呼啸而入,屋内瞬时冷意弥漫。
    舒长钰忙将宋芫往身后拉了拉,自己迎着风口快走几步,用力把堂屋门关上。
    门刚合拢,风雪还在外面砰砰撞击,他迅速插好门闩,防止再被吹开。
    转身回到宋芫身旁,见他冻得直哆嗦,舒长钰拉着他往屋里走。
    “我看着这温度都有零下二三十度了。”宋芫牙齿打着颤说道。
    回到屋里,舒长钰又往火盆里添了几块炭,火势渐渐旺了起来。
    “快暖暖。”舒长钰说道。
    宋芫凑到火盆边,双手不停搓着,但总感觉那寒意像是长进了骨头缝里,怎么都驱赶不走。
    他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先上炕躺会儿吧。”
    宋芫说着,抬腿往炕边挪,哆哆嗦嗦爬上炕,把自己裹进厚厚的被窝里。
    可即便如此,身子还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舒长钰也跟着上了炕,紧挨着宋芫躺下,从身后环抱住他,把暖意源源不断地传过去:“都说叫你别去,非要逞强。”
    舒长钰一边说着,一边把宋芫搂得更紧。
    听着外面的阵阵雷声,宋芫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没多会儿,额头上就沁出细密的汗珠,双颊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舒长钰察觉到他身子烫得厉害,忙又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这一摸,忽而蹙眉。
    烫得吓人,果真是发烧了。
    “芫芫,醒醒!”舒长钰轻轻晃着宋芫。
    宋芫迷迷糊糊哼唧两声,却没睁眼,眉头紧紧皱着,像是陷入了极难受的梦魇。
    冷。
    好冷。
    此时宋芫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冰窟了,浑身不受控制地打着寒颤,牙齿也咯咯作响。
    第538章 高烧
    舒长钰只擅长毒,不精通医理,虽说医毒不分家,简单的伤口处理他还能应付,可面对宋芫这突如其来的高烧,他着实有些手足无措。
    他翻身下炕,披上大氅,点起一盏油灯,目光落在案几的茶杯上,杯里还未喝完的茶水,水面上覆着一层薄冰碴子。
    抬眼看向窗扉,那窗缝处也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他无暇顾及,径直走向床头的多宝阁,从里头取出一瓶黑色的瓷瓶。
    他倒出一粒,舒长钰凑近细嗅,确认无误后,轻轻扶起宋芫。
    宋芫烧得滚烫,眉头紧蹙,口中不时发出几丝微弱的呻唤。
    “暗七!”舒长钰嗓音微沉。
    暗七瞬间出现在门口:“主子,有何吩咐?”
    “去烧些热水来。”舒长钰说道。
    很快,暗七提着一壶热水走了进来:“主子,热水来了。”
    他不等舒长钰吩咐,便主动拿起茶杯,兑了些热水,调好水温,递到舒长钰面前。
    舒长钰把药丸送至宋芫唇边,低声哄着:“芫芫,张嘴。”
    宋芫烧得迷糊,嘴唇干裂起皮,费了些力气才微微张开嘴,舒长钰将药丸送进去,接过茶杯,又喂了几口水,看着他艰难咽下。
    药丸服下后,宋芫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舒长钰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舒长钰守在炕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宋芫,手搭在他额头,触感依旧烫得吓人。
    外面的风雪愈发肆虐,呼呼地拍打着门窗,整个屋子的温度急剧下降,好似冰窖一般。
    火盆里的炭火虽烧得正旺,却也只能守住炕边的一小方暖地,稍远些的角落,已凝起了白霜。
    过了一会儿,宋芫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般红得吓人。
    舒长钰伸手再次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确实有所下降,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这时,宋芫忽然动了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舒长钰凑近倾听,却只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咳咳……”床上的宋芫突然咳嗽起来,声音虚弱而沙哑。
    舒长钰抬手抚上宋芫的脸:“芫芫,感觉怎么样?”
    宋芫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离,说话有气无力:“冷……好冷……”
    “暗七!”舒长钰再次喊道。
    暗七立刻进来:“主子。”
    “再去多拿几条被子来。”舒长钰吩咐道。
    暗七连忙去抱来几床厚被子,帮着舒长钰给宋芫盖上。
    层层叠叠的被子压在宋芫身上,他却依旧颤抖着。
    舒长钰隔着被子将宋芫紧紧搂住,嘴唇贴着宋芫的耳朵,轻声说道:“芫芫,别怕,有我在。”
    “暗七!”他转头命令,“把暗六叫来!”
    暗七应了一声,眨眼便消失在屋内。
    晨光微熹,暗六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未掸净的雪花,他当即单膝跪地:“主子。”
    暗六是个极文雅的人,即便刚从风雪交加的外头赶来,满身狼狈,几缕发丝被雪水打湿贴在脸颊,也不减他周身的温润气质。
    “是,主子。”
    言罢,他掸了掸身上的雪,净了手,才轻轻搭上宋芫的腕脉。
    片刻后,神色凝重起来:“主子,公子这是寒邪侵体过深,先前的解热丸虽起了些许作用,可体内寒气未除,还裹挟了湿气,才致使高热反复、寒颤不停。”
    “需用些驱寒化湿的猛药,像细辛、苍术、干姜,配着些许清热的黄芩,熬成汤剂,便能缓解。”
    “你去取药……”舒长钰话未说完,突然改口,“备马车,先去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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