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武将更是没有。
    本朝已经近十年未曾开战了,兵权以前还分散在几大侯爵手上,后来陛下陆续以各种名义把兵权收了回来。
    手执兵权的将军侯爵们,几乎没几个落得好下场。
    如今唯一还握有兵权的就是三皇子外家,他的外祖父就是大将军,手握十万兵权,只是三皇子外家唯一的舅舅被留在了京城。
    其中含义不言而喻,至于三皇子外祖父的这个大将军也是多年不曾上战场。
    去年召回京城,陛下始终不放心对方,哪怕这位大将军能力有限,在本朝的几大名将里,排在末位。
    不过,古往今来有兵权才能腰杆子直。
    贺兰息经过了这一次的大起大落,有了更多的防范意识,他不能只有文人追随,手里必须要有兵权。
    贺兰息的母后去世早,外家又都逐渐隐退了,他的外祖父曾经是举足轻重的清流名士,还曾担任过陛下的授业恩师之一。
    职位最高时,已经到了右相,可这老人家聪明,知道登高易跌重,所以在贺兰息五岁时,自己主动递了告老还乡的折子。
    不到五十的年纪,在这个时代确实算比较老的了,只是说来也神奇,这老人家到现在还身子骨硬朗。
    在京郊外养老,之前太子一事,他虽没有出头,但贺兰息的两个舅舅出面说话了,只是这一说话彻底惹恼了陛下。
    陛下一气之下把两位舅舅的职位都给撸了,贺兰息的两个舅舅都“退休”了。
    不缺钱的两位舅舅也是心灰意冷,现在似乎有在与贺兰息通信来往,只是两位应当也不想再接触朝廷的事了。
    赵宣注意到近来东宫来了不少官员,隐约间他听到了东璃国开战等字眼。
    那些官员大多都是贺兰息的人,他为表自己真心悔过,除了给贺兰息治病,就是混吃等死,但即使是这样他也还是很快就分析出了一个形势。
    贺兰息的形势一片大好,但他到底还没坐上龙椅之位,陛下看似对他信任,可自从经历了病重一事后,陛下实则谁也不信了。
    内忧还没平定,外患已经虎视眈眈,屯粮是一个讯号,即将开战的讯号。
    当天晚上用膳,赵宣注意到贺兰息吃饭都是眉头轻蹙,心不在焉。
    刚用完晚膳,贺兰息带回来的一位美人就过来求见了。
    赵宣闻言,下意识的挑眉,看向喝茶的贺兰息。
    贺兰息同样看向赵宣,两人倒是默契的视线撞到一处了。
    可如今的贺兰息已经不同往日,赵宣惊讶的发现自己似乎无法从贺兰息那黝黑的眸子里读出他真正的想法。
    啧,这真是...教会了徒弟就要逼死师傅了啊。
    赵宣是习武之人,原主对本朝过往的事情还是了解的挺清楚。
    他只是随意瞥了几眼,见贺兰息已经将筷子搁置了,便知道某人这是没胃口了。
    “想什么呢,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得想吃饭吧。”赵宣夹了一块芋头塞进贺兰息的嘴里。
    一时没防备的贺兰息,面对已经被塞进嘴里的芋头,以往所接受的用餐礼仪,不允许他做出来将已经吃进去的菜吐出来的失礼事情。
    为此,贺兰息淡淡的瞥了一眼不着调的赵宣,慢条斯理的将芋头吃下去。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
    赵宣收到了来自贺兰息的一语双关,也不恼,甚至不疾不徐道,“你担心的不就是边关开战,何人迎战的问题吗?”
    贺兰息听不得赵宣这轻松不以为然的语气,故意冷着脸为难他。
    “东璃国一直对我朝虎视眈眈,现在他们屯兵边境,领兵之人正是东璃国的三大名将之首,宋煜,他是曾经东璃国战神宋北辰之子,怕是不好应付。”
    赵宣脑袋一歪。
    “这么听起来确实不好应对,可殿下现在就开始担忧又有什么用,你手上应该没有军方的人,就算你真的想要推出一个合适的人选去军方,也得有真才实学,军队和朝堂不同,实力说话,阴谋诡计无法冲锋陷阵!”
    贺兰息眼神幽深,他没有问赵宣为什么知道自己手上没有军方人这种问题,赵宣的聪明这段时间,他一直看在眼里。
    不管他是怎么分析出来的,总归他确实都说到了点子上。
    别说是他手上,就算是数遍朝堂,他也找不出合适的人选,抛去朝堂之争,偌大的一个王朝,竟然没有合适的领军人选。
    “王朝倾覆,大多都是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如今看来,咱们西楚国真是每一处都很符合亡国之相。”
    “大胆,当着我的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少年墨发束起,像是扎了个丸子头,白玉簪子衬得他如墨如兰,气质淡雅。
    贺兰息黝黑的眸子外圈很黑,但凑近仔细一看,后面竟是浅浅的棕色。
    赵宣凑近认真看了看贺兰息的瞳仁,而后嗤地笑出声。
    “不信呢,殿下怎么会舍得杀我?”
    贺兰息藏在长袍下的手指无意识的抠着袖袍边,他垂眸,语气微凉,威胁道,“你若再胡言乱语,我不介意饿你两天。”
    赵宣,“......”艹,算你狠。
    贺兰息见赵宣被自己成功挟制住了,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只是一纵即逝,“继续说。”
    赵宣规规矩矩坐着吃饭的姿势做的有些腿麻了,索性直接换了个姿势,一双长腿张扬随意的曲起,姿势慵懒肆意。
    配上深红色的侍卫服,竟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名士风流气质。
    “咱们这位陛下现在谁也信不过,你的太子之位看似稳当,事实上还是不那么靠谱,东璃国如今动手就是想趁虚而入。”
    朝堂分成好几派,迟迟没有个决断,群狼环伺的情况下,东璃国的出兵就是最先开始的试探,一旦对阵时,他们处于下风。
    “这次开战对你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对七皇子和三皇子却是一个机会,他们现在在文人里的名声已经不怎么好了,陛下也偏向你,所以如果他们推荐的人打赢了这场仗,局势会有不小的扭转。”
    第96章 :疯批太子的“贴身”侍卫 22
    “而你手下无兵无卒,你又信不过几个人,即使是你推荐出来的人去参军,步步高升...”
    就怕到头来,捧上去的人好高骛远,不够坚定。
    一旦被人挖了墙角,那贺兰息这一出将会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以贺兰息的性子,赵宣丝毫不怀疑又是一个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循环。
    只有单纯的人才会希望世界只有善恶和黑白之分。
    可经历了很多事情后,人们会发现,这个世界上许多时候没有绝对的对错和善恶。
    只有立场不同,站在君王的位置,这个朝代的思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然如此,卧床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乎?
    而那些古往今来没几个好下场的将军们,有些人的反抗,不过是正常举动,谁又会甘愿站在原地被人砍死呢?
    人都会偏心,赵宣更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他偏心贺兰息。
    贺兰息却疑心病犯了,不怪他多心,实在是因为赵宣故意的停顿,还有那看穿一切的分析,让他瞬间觉得自己心底的那些阴暗面在赵宣眼里已然袒露无遗。
    “怎么不说下去?觉得我心思深沉?还是想要说我和我的父皇没两样,都是一样的凉薄无情之人。”
    赵宣拿过放置在旁边的秋露白悠然的给自己倒满了一杯,仰头一口饮尽。
    “没有啊,每个人的立场不同,你作为执棋之人,再三思量,这是情理之中的。”
    他淡然一笑,漂亮的桃花眼盈满笑意的歪头望向贺兰息,两人面对面,一个表情紧绷,看不出情绪,一个笑容比天上的骄阳还刺眼。
    言毕,他又不疾不徐的给自己倒满一杯,同时也给贺兰息倒了一杯。
    贺兰息没想到赵宣会这样回自己,为此为掩饰心中的不自然,下意识的接过赵宣递过来的酒,仰头一口饮尽。
    这一下忘了自己好几个月没饮酒,不太习惯的太子殿下,当下就咳出声,最开始的几声咳嗽最为强烈厉害。
    赵宣一听就知道贺兰息是个不常喝酒的,因此没忍住的摇头轻笑,“你以前就喝不得酒,没想到现在还是一样。”
    贺兰息手指一顿,条件反射性的看向赵宣,赵宣一脸无辜的对上贺兰息望过来的视线。
    贺兰息因咳嗽而微红的脸颊逐渐冷了下来,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袖袍边缘。
    以前就喝不得酒?
    他记性一向不错,也确认自己未曾和赵宣一起喝过酒。
    他为何这么说?
    所以,赵宣究竟把自己当做了谁?
    赵宣并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就让贺兰息的脑补朝着一个不可控制的方向跑了,而且越跑越歪。
    他把面前的一杯酒喝完,端起酒杯打量了片刻,随后望向对面脸颊微红的矜贵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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