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这期间他想了很多,他不应该将这样的孩子带回家,应该找一个接收他的家庭。
    但这种家庭何其难得。
    他只是接了一个案子,那个案子还没有开始便结束了,这孩子跟他没有关系。
    “唔……”
    嘤咛的一声,打断了严知礼的思绪。
    一路到急救车上,他都是担忧的。
    总不能在将孩子带回家没多久,人便死了。
    苏漾的手一直紧抓着严知礼不放,那是一双瘦弱又长满了疤痕的手指。
    严知礼心一疼,下意识的将苏漾的手包进自己的掌心。
    安慰的说:“我在这里,不要怕。”
    听闻一些不会说话的孩子,到了以后耳朵也会逐渐的失去功能。
    严知礼碰了碰苏漾的耳尖,又摸了摸耳垂。
    脸色苍白的小孩,正蜷缩在床上,抓着他的手就像是在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轻颤的睫毛带动着紧皱的眉头,不知在做什么噩梦。
    微凉的指尖轻抚少年的额头,试图将那里抚平,但得来的却是更恐惧的颤抖。
    严知礼俯下身将人抱入怀里,“不怕,我在这里。”
    他想他应该可以将这孩子照顾好。
    到了医院,只是简单的检查了一番,医生神色平淡,倒是严知礼紧张得不停的询问。
    “虽然已经退烧了,但是身体还很虚弱,应该待在家里面静养,带出来不是胡闹吗?”
    严知礼垂眸,愧疚的说道:“抱歉,我看他没有发烧,以为没事了。”
    “病急如山倒,你弟弟又有些营养不良,这样不出事才怪。”
    “他不是……”医生瞪了严知礼一眼,严知礼瞬间闭了嘴,“我知道了,以后会好好的照顾。”
    等苏漾学会在这个社会生存,他便将人送出去。
    谁又能想到在那样环境下生存后,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能活着已经不容易了。
    医生嗯了一声,又嘱咐了几句,便送去了普通病房。
    脸色苍白的孩子哪怕躺在病床上都十分的不安分,嘴里呢嚅着什么话语,但严知礼只能听到啊啊的几声。
    拍着苏漾的后背,“宝贝乖乖,早早睡下,月亮说着晚安……”
    护士前来,也会放低声音。
    “对弟弟真好,放心好了,他现在正在沉睡当中,只是睡得不太安稳,点滴里面有安眠成份,很快就好了。”
    严知礼紧张的问道:“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不会,先生太紧张了,这就是很普通的点滴,补充营养所用。”
    严知礼松了一口气,连连说谢谢。
    夜很静,屋内也很安宁。
    在律政界叱咤风云的严知礼,目光柔和,小心翼翼的照顾着一个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孩子。
    或许是年纪大了,善良了起来,只是照顾几个月罢了。
    摸了摸苏漾的额头,是最为平常的温度。
    严知礼松了一口气,支起了架子,安在病床一侧,侧身便能将苏漾抱入怀里。
    担忧了一夜,严知礼也累了。
    在确保点滴能度过这几个小时以后,便躺下了。
    一夜宁静,明明在僵硬的板床上睡觉,但严知礼却睡得极好。
    天亮了都还未醒来,打破了自己的生物钟。
    在听到几声熟悉的啊啊声以后,严知礼才睁开了眼睛。
    迷糊中的背影,窄小又瘦弱。
    严知礼坐起了身,先听到了好友的声音。
    “醒了?你什么时候换对象了,顾远荞不打算接触了?”席青山拿着一个手电筒正在照苏漾的嘴巴,“这小孩不错,适合你,那顾远荞什么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苏漾在心里点头,说的没错。
    严知礼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昨晚睡得太晚,今早又赖了床,身体还不太适应。
    “不要胡说,他听得到。”
    席青山点头,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开始检查苏漾的耳朵,左右的打量和查看。
    匀称修长的手指勾着苏漾白皙的尖下巴,严知礼越看越觉得碍眼。
    他起身将苏漾拉了过来,抱入自己的怀里。
    “昨天医生已经检查过了,只是感冒后身体虚弱,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席青山双手环胸,挑了挑眉,“有点不对劲哦,老严,这孩子成年了,单纯又好骗,比那什么顾远荞顺眼多了。”
    都是圈里面混的,席青山倒是经常出入那些场所,跟严知礼不一样。
    这男人不懂风趣就罢了,三十五了都还没拉过男人的手。
    这也没什么,但这家伙整天自律得像个机器人一样。
    将苏漾抱入怀里的动作,熟练又像是在宣誓着什么主权,占有欲过于的强烈了。
    严知礼再次警告道:“他听得到,不要胡说。”
    席青山啧啧两声,“好好好,我明白了,说正事,他的喉咙有点问题。”
    严知礼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苏漾,那是一双落寞的眼眸。
    第813章 黑心肝小哑巴和冰山律师6
    声带出问题,是几年前就知道的事情,但再次说起来,又怎么会不难过。
    曾经也是健康的孩子,拥有母亲的疼爱。
    一场事故下来,父亲伤了他的声带,母亲又自杀身亡,只留下他一个人在福利院长大。
    “我曾经接过一个案子,父亲家暴,母亲反杀,他的声带是被父亲给毁了的。”
    席青山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那个孩子,我记得是我师父接手的,但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声带似乎在慢慢长好。”
    严知礼眼睛微亮,又看到苏漾打量的目光,瞬间缓下了自己的情绪。
    将苏漾抱紧,试图不让他听到这些话。
    他只是怕给了苏漾这个希望,又将其狠狠的打破。
    “不要在孩子面前胡说,这种事情若没有十足的把握,那就是虚妄。”
    盯着严知礼的眼神,席青山明白了。
    比了一个ok,“我就是随便说说,身体没什么问题,再做个全身检查就可以了。”
    原本有了些希望的小孩,眸光一沉,失望的垂下了脑袋。
    看在眼里的严知礼,生出了一丝名为心疼的东西。
    打了这么多官司,严知礼什么都见过。
    那些杀了人还理直气壮,毫无悔改,只想着脱罪的人。
    明知会受到伤害,却毅然决然撤诉的人。
    太多太多的人之常情,让严知礼也变得冷漠不堪。
    却在接到院长的电话时,去了福利院,又在看了苏漾后将这个可怜的孩子带回了家。
    严知礼陪着苏漾去做了检查,将身体的每一项指标都检查了。
    苏漾在病房躺着,严知礼跟着席青山去拿了检查报告。
    像是看管小孩的家长,等着惊喜降临一般。
    席青山看了严知礼好几次,“半月不见,老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是我以前没发现你有当爹的潜质吗?”
    “先说结果。”严知礼着急的问。
    “他的声带在慢慢长好。”席青山拿出报告,“当年确实是无药可救的情况,我的老师,你知道的。”
    出了名的圣手,严知礼又怎么会不明白。
    “意思就是还能恢复?”
    席青山摇头,让严知礼升起来的希望又熄灭了。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不会说话也没关系,这世上也有很多不会说话的人,他们也坚强的走过来了。
    那孩子很坚强,不是吗?
    席青山转而说道:“我只能和说有这个机率,这些年他有好好的保护嗓子,而且一直没有说过话,给了声带机会恢复。”
    严知礼目光炽热,比自己第一次打赢官司还要激动。
    这孩子的声音有救了。
    “需要我怎么做?”
    席青山缓缓说道:“我不想给你希望,但可以试一试。”
    目光朝向病房内,落在苏漾的身上。
    病床上安静得坐着,等待着严知礼回来。
    苏漾因为有些饿了,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记住了昨天严知礼对他说的话,饿了要说。
    只是他没有找到严知礼,只能呆坐在床上。
    交谈之后,严知礼没有拿上报告,而是直接回了病房收拾东西。
    “饿了?”
    苏漾乖乖的点头,摸了摸肚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对着严知礼比了几个动作。
    [饿了,你说饿了要同你说]
    没有看懂后面的手势,但严知礼知道苏漾是在说自己饿了。
    会说饿了的孩子,也是一个小小的进步。
    提着一袋资料,严知礼伸出了手,“好,我们去吃个饭就回家。”
    那只大掌落在苏漾的眼前,呆愣了几秒后,苏漾才将手伸了过去,握住了温热的大掌。
    “你刚生了病,以后都要吃清淡一些。”
    苏漾点头,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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