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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庐记 第48节

    第70章 亲临金牌
    一见司烨倒了,明昀立即想到,这屋里八成有迷香。
    经过叠泷园之后,杜葳蕤跟明昀提过,宋龟耳奴役裘奴的玄蜍散是无味之香,这种迷香比有味道的更可怕,完全伤人于不知不觉之间。
    这念头飘在明昀脑海里,因此一见司烨倒了,他立时抓起桌上的茶水,哗地浇在脸上,同时闭住呼吸,起身向帐外奔去。
    但他刚站起身,立即觉出全身脱力,仿佛连手指头也动不了似的。明昀瞥见桌边放着一只大笔洗,里面盛着半缸清水,他也顾不得了,奋力抓起缸子尽数浇在头上,如此,虽然手足无力,但意识能保清醒。
    就在这时候,帐帘一掀,卢冬暇带着薛丁回来了。
    他们没想到明昀还醒着,进来了先吃了一惊。薛丁见明昀湿漉漉的,立时明白了,咬牙恨道:“你这厮见事倒快!可惜,咱用的是玄蜍散!清水只能叫你清醒,却不能叫你动弹!”
    他不当心说了实话,明昀一听便想到,这薛丁十之八九是宋龟耳的奸细!否则,他如何能有玄蜍散?
    然而转念之间,明昀又生疑惑,薛丁跟在王允理身边并非一日,算得上王允理的亲随,而且薛丁是北方人,这次随王允理急进白岩关是初次到黔西南,他是何时与宋龟耳勾结上的?
    这一连串的疑问涌上,明昀便不叫穿玄蜍散的事,却向卢冬暇道:“二公子!你在帐中设迷香邀我们前来,究竟为了何事?可是明某有不周之处,得罪了二公子?”
    他开口称呼“二公子”,是提醒卢冬暇,杜葳蕤青羽卫和卢家是一根线上的蚂蚱,千万别错了主意听旁人挑拨。
    然而卢冬暇本就是个绣花枕头,看着漂亮其实无用,他被薛丁牵着鼻子乱转,根本没了主意,哪里能听进明昀的提醒。
    非但听不进去,他还要低声斥道:“你可别叫我二公子!我卢家要被你们给害死!如今杜葳蕤在白岩关投了敌,若不把你们迷翻,我如何能保住数万儿郎?又如何对得起朝廷栽培!”
    明昀听他说杜葳蕤在白岩投敌,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跟着杜葳蕤出生入死,打过的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杜葳蕤有两件事是绝不会碰,一是降二是怕。正因为这样,看着她身为女子却骁勇坚毅,才能激发士气,英勇杀敌。
    说杜葳蕤投敌,明昀绝不能信。他见卢冬暇满面愤恨,说得信誓旦旦,心想,此人必然是受薛丁蛊惑,而薛丁带来的十有八九是假消息!
    那边薛丁却又掣出短刀,狞笑道:“卢协理,多说无益,趁着迷香没过劲,咱们先把这两人结果了!他们是杜葳蕤的狗腿子,必然要同她打配合,将大军送去黔州!”
    适才薛丁杀了记录官,卢冬暇已然吓得半死,此时见他又要杀人,自己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嘴里却道:“是!你说得对!”
    明昀此时周身绵软,根本使不出力气,眼见薛丁手持利刃,冲着自己步步逼近,紧急之间,他只得厉声道:“尔等胆敢手刃钦差,难道不怕被杀头问罪!”
    薛丁听了一愣,却又笑道:“钦差?你们是哪门子的钦差?卢协理这样的,才能叫作钦差!”
    “司烨是不是钦差,我确实不知,但本将乃是皇帝钦点之人,有龙牌为证!”
    他拼尽力气,抖着手从怀里拽出“如朕亲临”的金牌,将它摔在面前的地毡上。
    这一下事发突然,卢冬暇和薛丁都愣了愣。卢冬暇这却又不怕了,他上前拾起金牌,前后翻着看了又看,心知这是御制金牌,而且有“捌”这个编号,算得皇帝的心腹之人。
    “你,你居然是圣上的人!”薛丁惊问。
    “小将军有通天神力,又手握重兵,圣上多派两个人照看她,那也没什么。”明昀冷冷道,“若是识趣的,快些拿解药来给我吃了,再把白岩关的情景讲清楚,至于大军要不要去黔州,等我听明白事情再说!”
    帐中烛火飘摇,薛丁脸色阴晴不定,猛然之间,他厉声道:“征南大军当此生死关头,就算是圣上的钦差,也不能横作阻拦!”
    他说罢手扬利刃,要向明昀扑来。卢冬暇见状,却拦住劝道:“他有亲临金牌,若是将他杀了,圣上必然要问罪啊!”
    “还是二公子清醒!”明昀冷笑道,“薛丁,你这么着急要我的性命,莫不是已经做了宋龟耳的奸细,跑回来传假消息,实则扯大军后腿,不让我们增援黔州!”
    “你!你血口喷人!”薛丁怒骂起来。
    然而明昀的挑拨奏效,卢冬暇忽然想到,白岩关的情况究竟如何,也不能只听薛丁一面之词,万一投敌的是薛丁而非杜葳蕤呢?
    这念头一起,他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为着奏报杜葳蕤投敌的密信已经叫快马送出了。
    ******
    转眼之间,杜葳蕤挂帅出征已经十多天了。
    这十几天里,虽然大军每到一地便有军报送回,但杜启升仍然十分牵挂。他搬到五卫都督府养伤,为了方便知晓军情。
    但杜葳蕤率三千精兵急进白岩关的消息,并没有随军报传回,如此作为,是怕走漏消息,毕竟主帅离帐容易被敌人钻空子,不要说将消息传出来,就是在征南军中,这个消息也没有传开。
    黔州五镇被宋逆攻破其四,征南军却还在千里之外,这情形杜启升也不免忧心。他一个人关在书房里,不许旁人进来,也不要茶饭,一关就是一整天。
    直到卢冬晓来求见,杜启升才允他进来。
    进了书房,眼见杜启升拄着拐杖肃立在沙盘前,卢冬晓赶忙搬过椅子来,道:“岳丈,您如此站立很是吃力,还是坐下来看吧。”
    杜启升长叹一声,坐进椅子里,却道:“蕤儿要破此局,只怕是艰难。”
    卢冬晓心里一凛,赶紧追问如何艰难。杜启升便将情势说了,又道:“想要快过宋龟耳,就要选精兵抄小路疾进,方才能拦在宋逆前头。但是宋逆的裘奴异于常人,旁人领兵前去无用,只能她亲自前往。”
    卢冬晓虽没打过仗,但也知道些好歹,听了这话便道:“她若亲自领精兵抄小路,那么大军如何处置?”
    “正是如此!”杜启升捶了捶腿,“可恨我恰在此时受伤,否则,有我坐帐中军,她领先锋便无后顾之忧。眼下两头牵挂,也不知她可能捱得过去。”
    话刚说到这里,便听着有人在门外禀道:“大将军,宫里来了人,请大将军速速入宫听旨。”
    杜启升一急,险些没站起来,卢冬晓连忙扶住了,却扬声问:“来人可说是为什么事?”
    “并没有说,只说请大将军速速入宫。”
    “这时候传召我,为的肯定是征南军的事!”杜启升寻思,“眼看白岩危急,前方大军仍旧慢悠悠向前,依我看,蕤儿十之八九是弃了大军,独率精兵前往白岩关了!”
    “若是如此,圣上为何急着让您进宫呢?”卢冬晓漫起不好的预感,“难道是……,葳蕤打了败仗?”
    杜启升凝眸良久,沉声道:“两军对垒,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真正可怕的并不是打败仗。”
    卢冬晓暗想,除了打败仗,还有什么事更可怕。但他见杜启升皱眉沉思,因而不敢打断。良久,杜启升抓住卢冬晓,目光炯炯道:“昭明,老夫有一事相托!”
    “岳丈有事只管吩咐,小婿无有不从!”
    “你且随我前往宫门,之后在附近等候,千万莫要回家。万一情形不对,你要立即出城去黔州,记住,无论有什么事,只有找到蕤儿才可解,否则,万事皆不可解!”
    他语调郑重,却把卢冬晓给惊到了。
    “岳丈,这,这能有什么事呀?”
    “宋逆狡猾多端,之前与朝廷枯缠十余年,讨伐过宋逆的主帅连我在内不下五人!难道,他们都没本事收服宋逆吗?”杜启升低低道,“依我看,宋逆之所以灭不掉,是因为朝中有人不想让他灭掉!他们总是以裘奴为借口,说打不过,却不料蕤儿破了这个借口!你想,与宋逆暗通往来的人,是不是恨透了蕤儿?”
    卢冬晓被他点通,立即出了一身冷汗。
    “您的意思是,朝中有人勾结宋逆,要构陷葳蕤?”
    “这是最坏的打算!若是没有,那么最好!”杜启升郑重道,“老夫将卢杜两府的数百性命尽数交托与你!这是大军行进地图,你带在身上,一旦宫中有变,千万不要回府,直接出城门往黔州去!”
    卢冬晓明白形势紧张,一口应承下来,这才陪着杜启升走出书房,又一同登上马车,直奔宫门而去。一路上,杜启升沉默不语,卢冬晓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相伴。
    到了宫门口,远远便见范萍恩等着。杜启升一颗心更加拎了起来,若不是要紧事,范萍恩绝不会亲自来迎。
    他下了车,刚要见礼,却被范萍恩一把扶住了。
    “大将军,这么冷的天,您腿脚又不便,真是辛苦了。”范萍恩一字一句道,“咱家瞧着要变天了,因而出来迎接!上岁数的人了,又坏了腿,不怕别的,就怕风雨来了吃不消啊!”
    他一边说,一边抓紧了杜启升的胳膊,还用力捏了捏。杜启升猛然会意,便回身道:“昭明,你早些干你的事去,不必等在这里了。”
    第71章 偶见欢喜
    杜葳蕤在浅坑里足足躺了一夜,到了天蒙蒙亮时,她才觉得身子松快,手脚能够动弹了。
    这一晚上,她把雨停转述的几句话翻来覆去想了一遍又一遍,感觉这事情多有蹊跷。
    那位“二公子”说,他们曾在京中试过迷香,证实对杜葳蕤是有用的。而杜葳蕤在京城中了迷香,只有在叠泷园那一次。
    其次,既然“二公子”提到试过迷香,那么,这次用的也该是玄蜍散。此药分明是宋龟耳的秘药,就像裘奴是宋龟耳的人,如何这些都能被裴家拿到?
    那么,这位游说孙念祖的“二公子”,会不会也是裴家的人?
    杜葳蕤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裴季绅。
    如果宋龟耳的确与裴嵩言有勾结,他们暗害杜葳蕤,于宋龟耳能东山再起,于裴嵩言,除了继续借战事敛财,还能为儿子报仇。
    如此一想,仿佛事事都通顺了。
    等她自觉手脚能动了,这才拨开堆覆在身上的薄土枝叶,慢慢坐起身来。天边泛着淡青的鱼肚白,几缕薄云被晨风拉扯,白纱似的飘在青灰的天幕上,空气里充盈着清凉的湿气,远处传来几声早起的鸟鸣,杜葳蕤深吸几口沁凉的空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超然。
    她从坑里爬出来,活动了几下僵硬的四肢,借着晨光打量四周。她所处之地是精致的庭院,一座有灰黑屋顶的穿廊在不远处蜿蜒,廊下青砖缝隙间泛着露水的微光,檐角悬着的铜铃在风中轻颤,发出几声细碎的响动。
    杜葳蕤回想昨晚的对话,知道这地方叫作“莲坞”,至于是做什么的,她猜测应该与欢场有关。
    就在她想着该往哪里走时,忽听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杜葳蕤赶忙蹲下身子,藏在冬青丛后。不多时,便听那脚步声直走到跟前,停在冬青丛之外。
    透过稀疏枝叶,杜葳蕤能看出来的是个女子,穿着浅粉衫裙,她的裙脚在草地上披拂旋转,应该是很着急,在转着身子东张西望。
    果然,不多时又有脚步声响起,这次来的却是个男子。
    “良哥,你可算来了。”粉衫女子迎上去道,“你快看看,这些东西够是不够?”
    叫良哥的男子接了东西,不多时便惊喜道:“够了!只有这两只金镯,就够还赌坊的债务了!欢喜,你拿了田姐的首饰,不会叫她发现吧?”
    原来这粉衫女子叫作欢喜,杜葳蕤边听边想。
    “这两样是她不喜欢的,平日也不见戴,只是浑放着。”欢喜又道,“但你要尽快赎回来,否则,万一她发现了,必然要疑心我!”
    “我去赌坊,也是为了尽早攒够银子替你赎身。”良哥委屈道,“不过你放心,还了这笔债,我再也不赌了!我有个本家哥哥,要来白岩做些生意,等我凑钱同他入伙,就能赚到银子替你赎身了!”
    “别说赎身,先把这两只镯子赎回来,我就念佛了!”欢喜笑嗔道。良哥听了,却低笑道:“那怎么行?无论如何,我也不舍得你再去伺候别人!”
    他越说声音越低,像是要与欢喜亲热,却被欢喜用力推开了。
    “大清早的,咱俩在这庭院里,被人撞见了可怎么好?你快走吧,还了债才是正经事呢!”
    说是这么说,两人仍是纠缠了一会儿,那良哥才恋恋不舍地走了。这边欢喜又站了一会儿,等良哥去远了,她刚要往穿廊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欢喜刹那间毛孔立正,待她满面惊恐地回身,却见杜葳蕤站在冬青之后,正笑微微望着自己。
    “你是谁!”欢喜惊道,“为何在这院子里!”
    “欢喜姐,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拿了田姐的镯子,给相好的还赌债哦。”杜葳蕤笑道,“这事情若叫田姐知道,会怎么样啊?”
    “你竟敢威胁我?”欢喜气到满脸通红。
    “不敢,不敢的!”杜葳蕤连忙安慰,“欢喜姐不要误会,我是想说,都是苦命人,咱们能不能互相帮忙?”
    “如何互相?”
    杜葳蕤从颈间拽出丝绳,绳上除了拴着墨笛,还有一枚小小的嵌宝金麒麟。那是回门上流福山时,于宛给的一对贺礼,杜葳蕤当作宝贝,每天戴在脖子上。
    她被雨停救出来时,只穿着寝衣,什么也没带着,只有这枚金麒麟傍身。
    “欢喜姐,这只麒麟也不算多么贵重,但比那两枚金镯要值钱得多。你拿去给良哥,既能还了赌债,也能给他凑钱入伙做生意,如此也不必偷田姐的东西,岂不是好?”
    欢喜听了心动,瞄一眼金麒麟,却问:“说得那么好听,可是有什么难事要我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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