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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庐记 第43节

    卢冬晓的对策,就是没有对策。
    听杜葳蕤把纷乱情势说完,卢冬晓两只眼睛睁圆,将手一摊道:“这事情怎么办?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难道就看着晴嫣嫁去崔家?”杜葳蕤倒是心有不忍,“崔鹤明是个傻子啊!”
    “给傻子做正妻,总强过给卢尚书做妾。”卢冬晓很快想通了,愉快地说,“不是她出点子将玉李嫁给傻子嘛,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报应不爽,她自己去了!”
    杜葳蕤起先不吭声,琢磨了一会儿却道:“我们给六妹妹的书信,原是叫她卸妆出轿的,那么她的凤冠嫁衣都留在轿子里。晴嫣就算坐错了,当场也能够发现,若立即喊叫起来,足以避免被抬去崔府。”
    “是啊!”卢冬晓也明白过来,“这么说,是晴嫣自己想嫁去崔家,故意装错,顺势而为?”
    虽然卢冬晓的说法不能被证实,但杜葳蕤觉得这有七八分可能,否则崔府早已发现不对劲,可那边婚礼顺利又热闹,少不得是晴嫣在配合他们。
    仔细想来,卢冬晓说得不错,与其嫁给卢季宣做妾,不如嫁给崔鹤明做正妻,对晴嫣来说,这也算是一条明路。
    “只可惜,她父亲的冤情再难申诉了。”杜葳蕤叹道,“她若决定用六妹妹的身份过下去,哪里能替父亲申冤?”
    卢冬晓心想,晴嫣这个为父申冤,可算是搅得卢府不得安宁,直到现在,戴雅婵依然认定卢冬晚之死与晴嫣有关,但那个傍晚,卢季宣和卢冬晚在书房里究竟出了什么事,也只有他们二人知道了。
    晴嫣嫁去崔府的事,在回门当天得到了证实。
    当看见晴嫣走进立德堂时,卢府上下都傻了眼。而卢季宣直到此时,才明白过来,大婚之日失踪的不是晴嫣,而是卢玉李。
    在满堂瞋目之中,晴嫣稳稳上前,当着众人的面跪下磕头,称卢季宣和赵夫人为父亲母亲。当着崔家跟来的丫鬟婆子,卢季宣只得咬牙应了,让他们夫妻起身就座。
    崔鹤明的确是个半傻子,满脸的笑模样,只是不会说话,无论问他什么,他都答一个“好”字。看着是蛮好脾气的,但其实像个假人似的,眼神空洞无光。
    为了让顾贞琴放心,杜葳蕤已经同她讲了卢玉李离京自去,也说了路途皆有安排,让她只管放心。但亲眼见到差点成了自己女婿的崔鹤明,顾贞琴这才感到,女儿逃婚离京是正确的选择。
    崔府只能比卢府更复杂,暗流涌动,处处是利益之争。崔鹤明这样痴痴傻傻,根本无法护佑卢玉李,真嫁了过去,卢玉李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她越想越难受,只在人后偷偷抹泪。卢季宣看见了,以为她担心卢玉李的下落,更认定卢玉李是被人牙子拐走了。
    但现在木已成舟,崔家已然接受了这门亲事,若是再挑开来,只怕两下都脸上无光。卢季宣向来对儿女冷酷,卢玉李于他不过是嫁去崔家的棋子,如今晴嫣扮演了这枚棋子,他的目的达到,其余不再过问,只是庆幸没有大操大办回门宴,省去了向亲友遮掩的功夫。
    捱到中午,众人要挪到花厅用饭时,卢季宣借口有话同女儿讲,把晴嫣叫到书房。他带着赵夫人和顾贞琴,四个人关上门密谈。
    晴嫣早已打好腹稿,进了书房先跪地磕头,把婚礼当日会珍阁前的混乱讲了,谎称自己到了崔府才发觉,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被按着头拜了天地,送进了洞房。
    她哭哭啼啼,一副受了委屈不肯嫁给傻子的模样,倒把卢季宣骗过了。他自认总比崔鹤明要好,却不知道,在晴嫣眼里,宁给傻子做妻,也不要给他做妾的。
    赵夫人听了经过,却皱眉道:“别的倒罢了,只是六姑娘如今下落几何?你明知道进错了门,如何不找人回来送个信,咱们也好去寻!如今过了好些天了,这到哪去找人?”
    顾贞琴听到现在,只有赵夫人为玉李忧心,再也忍不住,便低声啜泣起来。卢季宣听见了,却不耐烦道:“你哭个什么呢?不是你千方百计的,只是不想玉李嫁去崔家,如今遂了心愿,倒又不高兴了。”
    “老爷!”顾贞琴无奈道,“我的确不想玉李嫁去崔家,但现在,她是下落不明啊!”
    她说着触动情肠,不由大哭起来。晴嫣却拿出卢玉李的书信,呈与卢季宣道:“六小姐并不是被拐走的,是她不想嫁,趁乱脱了嫁衣走的。这封是她留给顾娘子的书信。”
    卢季宣接了信来看,内容并没有特别,不过是两层意思,一是绝不嫁崔鹤明,二个是对不起顾贞琴。
    但他看罢了,却暗自思忖,这封信字迹工整,想来写成时并不慌乱,且新娘入轿不会带笔墨,此事不可能是临时起意留书而去。
    难道,卢玉李逃婚是早有预谋?
    一念及此,他立即想到杜葳蕤,阖府上下,只有杜葳蕤有能力协助卢玉李脱身。但崔家已然接受了晴嫣,若是闹腾责问非但无益,反倒弄得不可收拾。
    他只得压下恼火,心里恨透了杜葳蕤,倒不是为了别的,只为晴嫣这已经入得囊中的佳人,就这么飞走了。
    他将书信重重甩给赵夫人,怒道:“瞧瞧这不孝女,竟做出这等好事来!亏你们还替她担着心!”
    赵夫人接书信看过,心里也实在震惊,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再责怪谁都无用。她沉吟一时,道:“老爷,既然晴嫣替玉李嫁了,也只能顺势而为,如此不伤两家的体面。只是自今日往后,晴嫣少与卢府往来,免得拆穿了招人口舌。”
    卢季宣情知只能如此,只得无奈答允了。赵夫人倒心细,又把陪嫁过去的云纹叫来,仔细叮嘱了,让她在崔府替着圆话。卢玉李向来待下人和善,云纹知道她不想嫁给半傻子,自然要替她隐瞒周旋。
    回门当天,杜葳蕤推说演武场有事,没有参与。等到她回来,赵夫人将此事说与她听,杜葳蕤虽早有预料,仍假作吃惊,陪着感叹了一回晴嫣的造化。
    等到晚上安置了,丫鬟们都退了出去,杜葳蕤才将此事说给卢冬晓知道。卢冬晓笑道:“还等你告诉我?我今天就在家里呢,全都知道了。”
    “你是看见晴嫣了?你瞧她是高兴不高兴?”
    “高兴不高兴,她都不会放脸上。晴嫣心思深沉,可不像你,看着精明,其实心浅。”
    “我心浅?”
    杜葳蕤不服气,走到罗汉榻前,要同卢冬晓理论。屋里熄了灯,黑乎乎的看不清,她被椅子绊了,失足扑到榻边,卢冬晓碰到她的手,不由问:“手怎么这样凉?”
    天气越发冷了,外头北风呼呼的,眼看着明后日要下头场雪,屋里虽点着炭盆,但杜葳蕤只穿件小衣四处走动,又说了半天晴嫣的事,哪能不冻着?
    世上的事不经提醒,杜葳蕤原本不觉得冷,被卢冬晓提醒了,立时打了个喷嚏。卢冬晓连忙揭开被子,拉着杜葳蕤躺进来,说要赶紧捂一捂,否则立时要伤风。
    杜葳蕤本想拒绝,可这一冷冷得全身发抖,她那床上被窝冰凉,就算回去了也不暖和。她正在犹豫,卢冬晓已经用被子裹住了她,寒夜里的温暖,比锋利的剑还能刺破人心,杜葳蕤一时间失了主意,被卢冬晓拉着躺进被子里。
    罗汉榻本就不大,两人又盖着一床被子,更是额头相抵,鼻息相闻。杜葳蕤害羞,急着要起来,卢冬晓却不许她起来,只哄着说:“你别动,我跟你说件要紧事,和你娘有关的。”
    听说和于宛相关,杜葳蕤果然不动了,却问:“什么事?”
    “你可记得,咱们上流福山的那天,你娘在找一本书,叫作《撞钟记》。谢旋风说这书绝版了,其实叫我找到了,你猜在哪里?”
    杜葳蕤听了哼一声,讥刺道:“三公子真是拍马屁的行家,仗着有书店,拍完丈人又拍丈母。”
    卢冬晓并不生气,却笑道:“你知道我孝敬的是丈人丈母就好。”
    杜葳蕤听出其意,被窝里的暖热也烘了上来,烘得脸上烫得不行。她揭被子要走,却被卢冬晓一把抱住了。
    “好了,好了,我们说正经事。”卢冬晓笑而哄道,“这答案呼之欲出,那本《撞钟记》在哪呢?就在~,你爹的书房里!”
    “我爹的书房?”杜葳蕤这次真吃惊了,“我爹他,他怎么会……”
    “怎么会收着你娘最想要的书?”卢冬晓手上紧了紧,让杜葳蕤更贴近自己,借机在她耳边说:“也许我们猜错了,你爹最喜欢的不是沈尽芳,而你娘,也没那么讨厌你爹。”
    杜葳蕤脑袋里一团乱线,正在努力梳理呢,忽然觉得卢冬晓贴得更近了,她想要挣开,可是外面一阵风紧,卷动枯枝敲在窗棂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外面一定很冷,她想,不由往被子里赖了赖。卢冬晓发觉了,体贴地将被子卷在她肩上,低声问:“冷吗?”
    杜葳蕤朱唇半启,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她心里清楚,她愿意躺在这里,愿意被卢冬晓这样搂抱着,因为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人。
    还没到五百天呢,日子只过去了三分之二,五百天后,他们还能和离吗?
    “要想个办法,让你爹的《撞钟记》,能到你娘手里。”
    卢冬晓咬着杜葳蕤的耳朵说话,他贴得太近了,杜葳蕤抬起脸,只能看见他的两个大眼仁子,黑呦呦的,能吞噬人心似的。
    看着看着,杜葳蕤感觉到卢冬晓呼吸紧张,紧接着,他不由分说地吻了过来,杜葳蕤没有动,也没有躲,她感觉自己像根木头,唯一能做的动作,就是闭上了眼睛。
    第63章 初雪红梅
    雨停每日起得极早,就为了赶上杜葳蕤早起练拳,她习惯备好热汤茶水,等着杜葳蕤一套拳打完,立即送上热腾腾的擦汗手巾,再递过一盏温热好入口的香茶。
    杜葳蕤喝了那盏茶,总要夸一句“好茶”,听到这声,雨停才算心满意足,这一天的活计都能精神头十足。
    但是这天早上,杜葳蕤没出来打拳。
    雨停在廊下等了又等,蹑足跑到门边听了又听,屋里只是悄寂无声。
    难道杜葳蕤病了?
    她正在琢磨该不该敲门问问,门忽然开了,但走出来的不是杜葳蕤,而是卢冬晓。
    “三公子?您,您起来啦?”
    雨停太过惊讶,问得结结巴巴。卢冬晓瞅她一眼,淡然道:“我都站在这里了,不是起来了,难道是睡下了?”
    他好久没有怼雨停了,但只一句话,就叫雨停回到往日时光。她习惯着缩起脑袋,又做出鹌鹑样儿,一声儿不言语。卢冬晓哼一声,却道:“别站在这了,去拿水来洗脸。”
    雨停答允,却向屋里望一望,问:“小将军……”
    “你不要去吵她,让她多睡一会儿。”
    卢冬晓说罢了,转身走到隔壁屋里。那屋子已然收拾妥了,用屏风隔作两半,一半放了摇椅书案供卢冬晓瘫着发呆,一半用作餐室。
    雨停伺候卢冬晓洗了脸,又端上粥饭,却见卢冬晓将筷子拿在手上,脸上却微微一笑,随后喝了一口粥,脸上又是一笑,好容易吃了半碗粥,也不知道起起落落笑了多少次。
    雨停瞧他一个人笑个不停,心里倒有些发毛。
    “三公子,您没事吧?”她忍不住问。
    卢冬晓一怔:“我有什么事?”
    雨停咧咧嘴:“没,没事就好。”
    她话音刚落,便听着有人在院里叫道:“下雪了!”雨停小孩儿心性,一听说下雪了,也顾不得卢冬晓了,掉脸就往窗边跑,支开窗往外看,果然看见细碎的雪花纷扬洒落。
    “三公子,下雪了!”她兴奋地回头嚷道,“今年头一回下雪呢!咱们院子里人手足够,可以堆几个大雪人!”
    “就只知道玩儿,别的不见你上心!”
    卢冬晓嘴上这么说着,自己也走到窗边,望着凌空洒落的雪花,心里也高兴起来,便放开声量叫铜才进来,打发他去春祥镖局,找董子耀要半片羊肉来,说晚上涮锅子吃。
    他这里吩咐完了,便听雨停道:“小将军也爱吃这个,昨日天上阴沉沉的,她还说是在焐雪,要等下雪了吃锅子。”
    卢冬晓眼珠一转,问:“自你跟着她去西大营,从夏跟到冬,也有大半年了,除了涮锅子,她还喜欢什么?”
    雨停想了想,道:“只要是好看的,有香味的,小将军都喜欢。”
    好看的,有香味的。
    卢冬晓琢磨一时,吩咐道:“你带两个人去夫人院里,多折几枝红梅来,那东西配着雪又香又好看。”
    雨停应声要去,偏偏银才冒着雪跑进来,急慌慌禀道:“三公子,大将军府来了人,说大将军新得了一匹汗血宝马,让您一起去驯马。”
    卢冬晓听了一愣:“下雪天驯马?”
    “来人就是这么说的,”银才挠头道,“或许大将军吩咐下来时,雪还没下呢。”
    卢冬晓心想,这话也没错,说不准杜启升打发人来请他时,就是没下雪呢。虽然知道驯马八成要取消,但岳父大人发了话,他刀山火海也得去呀。
    想到“岳父大人”,他不由记起昨晚,一时间心情大好,催着雨停取衣裳来换,又披了件墨狐领的玄绸大氅,高高兴兴踏雪出门去了。
    这里雨停送走了卢冬晓,转身进了小厨房,见星露星黛一人守着一只泥炉在忙碌,一个炖着红枣银耳汤,一个搅着桂花酒酿圆子,甜香气氤氲满室。
    见雨停来了,星露便道:“小将军最爱下雪天吃甜酒圆子,我腾不开手,你去瞧瞧小将军可起身了。”
    雨停答应了往正屋去,先隔着门唤了几声,屋里没有声响。她悄悄儿推开门,蹑足跨进去,打眼看见杜葳蕤一声不响坐在桌边,只是怔怔地发愣。
    雨停吓了一跳,赶忙走过去,摸了摸杜葳蕤的手道:“小将军,你怎么穿着小衣坐在这里,瞧这手冻得冰凉!外头雪下得紧,可仔细受了寒。”
    杜葳蕤恍然回神,问:“下雪了?”
    “是啊,刚刚飘的雪星子,这会子越来越大了。”雨停笑道,“三公子说了,让奴婢去赵夫人院里折红梅,说红梅配白雪,既香且艳,小将军定会喜欢。”
    杜葳蕤听她说到“香艳”,忽啦一声将脸涨得通红,咬了嘴唇跺脚道:“谁说我喜欢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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