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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庐记 第12节

    星露给倒了碗茶,送到卢冬晓手边,笑道:“三公子,这碗九曲红梅沏得比上次好,您尝尝。”
    “哟,一小会儿不见,你待他这样好了?”杜葳蕤好奇,“给你灌什么迷魂药了?”
    “不是迷魂药,是三公子救了星露的脸!”
    星黛笑着接话,又将高婆子当众立威一事说了。她不说便罢,说了星露又委屈上了,红了眼眶道:“小将军,这高婆子非得治治不可!”
    第17章 名将虎仆
    听了星露告状,杜葳蕤心想,难怪雨停脸上带着伤。继而又想到:“星露也是个笨瓜,高婆子正要立威的时候,她却要凑上去祭旗,凑上去也罢,却又没准备,若不是卢冬晓及时赶回来,她必然被扇几巴掌!”
    想是这样想,但杜葳蕤护短。她的信条是帮亲不帮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又不是杀人放火,口角两句当然要帮着星露才是!
    她因而冷笑:“卢府一个下人婆子,也敢背地里嚼我的舌根?她不是说你没旁证吗?我却有个办法!”
    “是什么?”星露兴奋极了,“小将军快说!”
    “你找个机会,挑衅她再骂我两句。我先躲在旮旯角落里,等她破口开骂了,我突然跳出来,一把抓她个现行,不由分说先扇两个嘴巴子!你看可好?”
    她边说边比画,说到一把抓住高婆子时,五指箕张像个猫儿,逗得星露拍手笑:“妙计!小将军果然英明!”
    那边卢冬晓正在吃酥饼,听了这一计,差些没被酥皮呛死,一时间大咳起来,幸亏手边有碗九曲红梅,赶紧喝了压住,却也呛得眼泪汪汪。
    杜葳蕤嫌弃,暗想,虽然他这梨花带雨的也算美貌,但这样儿和晴嫣实在异曲同工,别真是天生一对吧?
    卢冬晓心下也在琢磨,杜葳蕤是尸山血海趟过来的人,为何天真至此?她若想收拾高婆子,只怕比蹍死蚂蚁还要简单,可她偏生不肯张狂,今日处置裴伯约也算沉稳,想来“小将军”这三个字里,并非只有天生神力。
    他边想边偷眼看去,正撞上杜葳蕤也偷眼看过来,两个人各自鬼祟,然而目光在空中一撞,又同时东张西望地转开去。
    “三公子,小将军,”雨停揭帘子进来道,“大少夫人来了。”
    大少夫人?谁啊?
    杜葳蕤还没反应过来,卢冬晓却已恭敬起身。杜葳蕤昨晚入府到今天,从来看见卢冬晓懒洋洋没个正形,唯独此时,才瞧见他温良谦恭的正经样子。
    这是多大的人物,能叫卢冬晓改邪归正了?
    杜葳蕤跟着起身,却见帘子掀起,走进来一个妇人。她穿着本白绢衣,外罩了浅蓝半袖,底下系着竹青破裙,打扮甚是素净,就连手里牵着七八岁的孩童,也只穿着麻灰圆领小袍子,不像杜葳蕤见过的富贵人家小公子,一派橙红撞宝蓝的热闹。
    “嫂嫂来了,”卢冬晓上前恭敬行礼,“嫂嫂请坐。”
    来的正是卢府大少夫人,卢冬晚的遗孀戴雅婵。她出身广陵戴氏,自幼诗礼传家,因而生得眉目温婉,气质如兰,见卢冬晓行礼,她略略还礼道:“叔叔也请坐。”
    等到叙长幼坐下,戴雅婵才向杜葳蕤笑道:“小将军新婚,本该早来恭贺,只是……,只是我身子不好,因而拖到今天,才能过来说声恭贺。”
    她说着示意,跟来的丫鬟便敬上锦盒,端正搁在圆桌之上。
    “一些微薄贺礼,小将军莫要嫌弃。”
    杜葳蕤听卢冬晓唤“嫂嫂”,便知她是卢冬晚的妻子。她见戴雅婵娴静有礼,心下略生好感,于是笑道:“嫂嫂有心了,本该我去拜见嫂嫂,这一天东忙西忙的,竟没抽出空来。”
    戴雅婵瞧她热情,这才放松下来:“不妨,我原想出来走走的。小将军今日在忙什么?不知可有要帮忙的?”
    “是院里新添了小厨房,琐碎事一出又一出,简直料理不清。”杜葳蕤说罢,看向偎在戴雅婵身边的男孩,问道:“这位小公子好生俊俏呀,叫什么名字?”
    男孩往后躲,戴雅婵却推他笑道:“小将军问你,你就告诉她,不要怕。”
    男孩这才往前站站,嫩着声音道:“我叫卢景夏。”
    杜葳蕤瞧他眉目清俊,但是眼神畏缩,想是父亲早逝,孤儿寡母多少要受些委屈。她心下生怜,吩咐星露拿糕饼果子来,铺给卢景夏吃。卢景夏初时拘谨,见杜葳蕤笑容亲切,这才渐渐放下心来,取了块玫瑰酥饼,小口吃着。
    杜葳蕤托腮望他:“卢景夏,我且问你,你可有上学堂读书?”
    卢景夏点了点头。
    “那么,可有练拳脚马术?”
    卢景夏怔了怔,却摇了摇头。
    “他天天关在家里,寻常不得出门,哪里有马可骑,有拳可练?”戴雅婵闪过一丝无奈,“我也不求别的,只想他好好读书,日后挣个功名,也不枉养他一场。”
    依杜葳蕤的心思,男孩子都该上跑马场去才好,但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笑道:“景夏这样乖巧,功课一定很好。”
    “还行吧,”戴雅婵微笑,“先生倒是夸的。”
    正说到这里,帘子一挑,晴嫣捧着个茶盘进来,一眼瞧见戴雅婵,便像是遽然脱力似的,捧着的滚烫茶壶直砸在地上,啪嚓碎成几片,流了一地茶汤。
    晴嫣赶紧蹲下去捡,偏又被瓷片划破了手指,鲜血哗地流出来。她低叫一声“啊呀”,眼泪先滴了下来。杜葳蕤看着皱眉头,心想这丫头到底弄哪样?到院子里不过一天,倒哭了八百回!
    没等她说什么呢,却见卢景夏往母亲怀里一钻,像是怕极了,身子微微发抖。戴雅婵搂着他,拍抚安慰着说:“没事,没事,不怕的。”
    杜葳蕤以为是被砸了茶盘吓的,心想:“卢冬晓这侄儿太过文弱,听见些响动吓成这样,可见关在屋里读书的坏处!若是我有了孩儿……”
    刚想到这里,她忽然脸上一红,只觉得自己胡思乱想。
    这边星黛过去帮着收拾,星露重新沏了茶来,才将这事揭过了。可是卢景夏不肯待着了,小声说着想要回去,戴雅婵无奈,只得告辞走了。
    卢冬晓和杜葳蕤送她出院门,目睹母子俩身影渐去,杜葳蕤不由叹一声:“怪可怜的。”
    卢冬晓却似没听见,木着脸转身进去了。雨停跟着送出来的,这时候立在杜葳蕤身后,轻声道:“小将军莫怪,三公子见到大少夫人,是想起了大公子,怕是又伤心了。”
    “他还会伤心吗?”杜葳蕤惊讶,“我以为他对谁都冷淡。”
    “不是的,三公子很喜欢大公子的。”雨停叹道,“不过,大少夫人是很可怜,三公子与小将军新婚,陆娘子嫌她晦气,不让她出来见人,抱病只是借口罢了。”
    “什么?”杜葳蕤以为听错了,“她可是卢府嫡长子的未亡人,陆娘子不过是个妾室,竟能不许她出门见人?这事……,老爷夫人不管?”
    “老爷当然听陆娘子的,”雨停细声道,“夫人呢,护着三公子都艰难,也无暇他顾。”
    杜葳蕤打量雨停,道:“我听星露说,刚刚高婆子在院里发威,星露让你做证,你不肯说实话,可是有的?”
    雨停脑袋快垂到胸脯上了,微弱地点头。
    “你是怕高婆子吗?还是说,你不喜欢我?”
    “当然不是!”雨停猛地抬脸,“小将军来了卢府,是天大的幸事,是雨停求菩萨都不敢想的好事,怎会不喜欢?”
    “如此,又为何不敢说实话呢?”
    “小将军有所不知,陆娘子手段厉害,她想害谁便害谁!高婆子本是她院里的,借着要给三公子建小厨房,这才派了过来。奴婢想,若是高婆子恨着奴婢,想着办法把奴婢弄出去,那么,那么……”
    杜葳蕤听明白了:“你不想离开这个院?”
    雨停默然点头。
    “我瞧卢冬晓待你不算好,成天骂你,之前院里只你一个使女,必然忙得不可开交,上别处有什么不好?总比留这里好吧。”
    雨停摇头:“三公子不过是阴阳怪气损几句,那又算什么?而且三公子早出晚归,没什么差事使唤,奴婢并不忙碌。非说有何不好,那就是太寂寞了,没人说话。”
    杜葳蕤被她说得一笑:“我带了星露星黛来,这下热闹了,这院子完美了,你更不想出去了?”
    雨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以后胆子大些,有我在,高婆子没本事把你弄出去。”杜葳蕤拍她肩膀,“小将军院里的婢子,也要有几分虎气才是!”
    雨停满脸惊喜:“小将军是把奴婢看作自己人了?”
    “你是三公子的人,可不就是我的人?你家三公子都是我的人呢!”
    杜葳蕤得意着说罢,想想却又问:“你说陆娘子想害谁就害谁,她这么大本事呢?她害过谁呀?”
    雨停左右望望,贴近杜葳蕤轻声说:“大公子是老爷失手打死的!听说是为了功课没做好!小将军试想,若不是陆娘子在里头挑拨,老爷怎会为功课如此恼恨?”
    杜葳蕤这却真实吃惊:“此话当真?”
    雨停坚定点头:“奴婢听大厨房的云婆说过,三公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书读得又好,马骑得又好,人又漂亮知礼。是在大公子出事之后,他恨上了老爷,这才寒了心,不求上进了。”
    杜葳蕤回身望去,无人的庭院很安静,洋溢着时近傍晚的闲适,时光温柔且锋利,了无痕迹地遮盖悲欢。
    虎毒且不食子,卢季宣何至于此,要亲手打杀长子?
    杜葳蕤忽然觉得,卢冬晓也怪可怜的。
    ******
    这一晚上,杜葳蕤仍睡在床上,卢冬晓仍睡罗汉榻。
    等熄了灯火,星露雨停都退下去,屋里静悄悄的。杜葳蕤躺在帐子里,脑袋里东想西想,只是睡不着。便在这时,却听着外头咯当一响,紧接着,卢冬晓哎哟了一声。
    杜葳蕤不由坐起身,侧耳朵听了听,声音又没了。她想了想,还是揭帐子下床,穿着寝衣趿了软鞋,悄步走到罗汉榻旁,只见卢冬晓面窗躺着,正在背着手按揉腰背。
    月光透窗而来,洒在他身上,照得那一身杏白中衣如雪一般。荒唐的是,卢冬晓却没有半点被比下去,他露在外头的肌肤,比中衣还要雪亮些。
    “你在摸什么呢?”杜葳蕤问。
    卢冬晓吓得一激灵,猛回身见是杜葳蕤,不由嗔道:“你怎么走路没声音?”
    “你又不是唐僧,怕我吃你的肉吗?”杜葳蕤奇道,指尖却点一点他的腰背,“这里怎么了?”
    卢冬晓缩了缩,说:“在栖梧山庄伤到了。”
    杜葳蕤想起来,他被裘奴摔在地上了。
    “早说啊,我有跌打油。我拿来给你擦擦。”
    她说着去取跌打油。望着她的背影,卢冬晓喃喃道:“你怎么什么都有。”
    第18章 天色微明
    杜葳蕤拿了跌打油,走回来坐在榻前,伸手要揭卢冬晓的衣服,却被他一把按住了。
    “你放在这里,我自己擦就行。”
    “你背上生眼睛吗?”杜葳蕤奇道,“自己能看见?”
    “……”
    卢冬晓虽然答不上,但是倔强地扯着衣服,不让碰。
    “在我手底下擦过跌打油的将士多了,只有你婆婆妈妈!”杜葳蕤神烦,“要么,我点灯叫人,叫晴嫣来给你擦,你可愿意了?”
    “好好的,提晴嫣做什么?”
    卢冬晓更加不愿意,手上却松了松,不再攥着衣服。杜葳蕤撇撇嘴,若非入夜了叫人麻烦,她也不想伺候呢!
    她跟着杜启升行军打仗,“爱兵如子”四个字深入骨髓,因而待奴婢仆役都很好,夜里安置后极少叫人,让星露星黛能睡安稳觉。
    “是在哪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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