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古往今来,文人墨客都惜怜春光。他初时还不解其意。
    如今他好像有些懵懵懂懂了,只是并不清晰。
    程思齐垂下眼眸,抬手轻轻摘去了他鬓边的那朵荼蘼花,语气间也温和了几分:
    “是有。你要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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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师弟摘花花,师兄魂会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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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白矾和茶水混合后会生成棕黄色沉淀物,新茶和浓茶的鞣酸含量相对较高,反应会稍微明显。后面有用。
    第27章
    程思齐踏入正厅, 凤来仪在檐下等候,郑夫人和眠枫长老端坐堂中,在此等候多时。
    他双手捧起一盏茶, 递向郑夫人。
    郑夫人只淡淡地扫了一眼茶汤,神色瞬间冷若冰霜。
    她并未伸手接过,开口质问道:
    “不是龙园胜雪, 对么。”
    程思齐垂眸作了一揖,语气带着几分敬意:
    “是。”
    “啪!”
    白盏被重重扣回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
    郑夫人怒极反笑, 声音尖锐:
    “这敬茶说换就换, 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眼里还有没有尊长,当这月华仙府是什么地方?”
    程思齐并未解释龙园胜雪失窃一事, 只是与凤来仪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保持沉默。
    眠枫长老也侧过眼关注起此事。
    见程思齐仍不说话, 郑夫人还以为是他无话可说,她冷哼两声,说道:
    “程少君如此不懂规矩, 哪家仙府情愿接纳你?进了仙府, 就要遵守邬清的规矩。再去回炉重造。”
    却见程思齐微微起身,平静道:
    “夫人不知, 我正是在守规矩。”
    郑夫人这一番刁难,怕是为了让他与凤来仪和离。把他们二人分开, 大抵是有其他想法。
    没等众人反应, 程思齐高高举起白盏, 将余下的茶汤全部扬了出去。
    郑夫人和眠枫长老的眼中无一例外闪过了惊愕之色。
    眠枫长老站起身:“放肆!仙府岂容你这般撒野!”
    “父亲!”凤来仪叫住了他。
    见状,门外看热闹的人也瞪大了眼睛,议论纷纷:
    “少君这是发火了?”
    “再怎么也不能这样啊, 虽然二夫人是强词夺理,可少君不是故意折郑夫人面子么?”
    “是啊是啊。有点过了吧?”
    ……
    程思齐面容依旧云淡风轻,他不慌不忙撩起衣袍,屈膝跪在蒲团上,将空杯稳稳摆在案几正中间的位置,随后缓缓说道:
    “诸位。”
    “据我所知,邬清敬茶规矩繁杂,需敬天地、敬长老与夫人。茶浓。敬先夫人,是缅怀之情;茶淡,是愿夫人切惜眼前,放下身外无穷事[1]。”
    四周一派哗然。
    程思齐抬起眸,目光如寒星:
    “方才夫人替地下的先夫人接了茶,上天也接了这茶。如今天地高堂,皆允我与凤来仪永结秦晋之好。”
    听到“先夫人”时,郑夫人心中像是被一把利刃狠狠扎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眼,被程思齐眼底的寒意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些日子,世人只道郑夫人身体不适、不便见外人,却不知她夜夜被梦魇纠缠,而梦中之人,正是那位因肺痨离世的先夫人。
    来时路上,凤来仪给程思齐讲述了一段往事。
    先夫人曾与眠枫长老恩爱半生,素来相敬如宾。直到多年前灵坛大开,传闻中能够开启轮回之境的“须弥司南”流落人间。
    听到这个消息,先夫人像是得了失心疯,为寻须弥司南而下界,从此音讯全无。
    月华仙府派护院苦苦搜寻,年幼的凤来仪也四处打探,整整三年,才在某处早已荒废的破庙寻到了病入膏肓的先夫人。
    那年天寒地冻,雪深可及膝骨。
    小凤来仪被茯苓拦着,在屋外头哭着喊娘,手脚冻得红通通的。
    可无论仙府的人如何劝阻,先夫人还是执意不肯回府,口中反复念叨着“天道误我、天道误我”。
    在此期间,先夫人至多是遥遥地瞥了小凤来仪一眼,之后茶饭不思、水米不进。
    直到死前,她都一直说着这句话,没人理解她话中之意,没过几日,最后含恨而终。
    而郑夫人则趁机上位,风风光光地入了月华仙府的门,还带回来了城西别院的私生子,郑怀安。
    她怕先夫人化厉鬼作祟,便以鬼神之说,大肆宣扬先夫人是不祥之兆,甚至偷偷把棺钉换成封灵钉,将先夫人的棺椁封死。
    从那天后,郑夫人便时常梦到一个衣着似乎不属于三界、但容貌颇似先夫人的厉鬼,眼睛一眨不眨地审视着自己。
    她总说,自己不会陷害凤小世子,至少不会害死了他。
    但那厉鬼却还是一成不变地看着她,好像要从她眼里看出什么似的。
    郑夫人每次惊醒,都只当做自己是想得太多。
    毕竟她是亲眼看着先夫人下棺的,封灵钉坚不可摧,先夫人必是永世不得超生的。
    郑夫人原以为这件事只有自己知晓,自己做的滴水不漏。不想如今被程思齐提起此人。
    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直达骨髓的恐怖寒意。
    “这盏是给郑夫人的。”
    程思齐双手捧起另外一盏,眼底满是设防与冷意,他淡淡道:
    “如今天地、长老、先夫人都已接了茶,难道夫人要违背他们的意愿。若先夫人泉下有知,又会作何感想。您说呢,郑夫人?”
    门外的凤来仪也惊愕于程思齐居然能说出这些话,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步步紧逼下,郑夫人终于迎上他的目光。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温驯和善的少年竟会说出这些,手指微微屈起。
    她看向了程思齐和门后的凤来仪,心底思绪杂乱。
    所以先夫人的魂灵到底是消散了,还是在那口棺椁里?如果消散,为什么先夫人做鬼也不肯放过她?当年这件小事,到底有几个人知晓?还是说,是她想的太多?
    见到郑夫人怔愣,眠枫长老侧头去问:
    “夫人?”
    郑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她掩饰了心事,说道:“喔。只是想起了往事。”
    她略微颤抖着手,终于把那盏有些凉的香茗接了过来。
    程思齐堪堪站起身,轻松了不少:“既然夫人应允,我便与世子回去了。”
    眠枫长老点头:“去吧。我也该回逍遥宗了。”
    程思齐躬身再拜,旋即拂袖起身。
    看见他推门而出,凤来仪揽住他的肩膀,好奇道:“方才说了什么,我就听见后面。”
    程思齐摇摇头:“没说什么。”
    凤来仪又问道:“你还想不想听别的故事,比如我这扇子是怎么只用两百两就到手的?当年我下江南啊——”
    “大师兄……”程思齐万般无奈。
    看着两人逐渐远去,郑夫人的眼神愈发阴鸷,门缝透出一束细细的光,却没能照到屋子里的太师椅上,堪堪落到了郑夫人的脚边。
    偌大的主厅只留下了郑夫人和郑怀安两人,天地间寂静得可怕。
    许久,郑夫人说道:“这程思齐竟也不是善茬。是为娘小瞧了他。”
    郑怀安愤愤不平:“肯定是我哥教唆的。否则那少君怎么能知道这么多的事情。还非要拿先夫人说事。”
    “住口!”郑夫人突然怒斥,吓得郑怀安立刻闭嘴。
    但很快,郑夫人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为娘本想着让凤来仪多躺几年,是否要死容后再议。没想到程思齐把他治好了。眼下,你必须拆开他们两人。”
    郑怀安不解,追问:“那为何母亲当时不直接拒掉这门亲事?”
    郑夫人微微阖眸:“为娘也没想到冲喜真能奏效,更没想到程思齐会听他师父的话入赘。那扶恨水测算姻缘极准,还最疼他那小徒弟,怕是连程思齐的前程都算好了。”
    “孩儿也是听说,扶恨水测算姻缘很是精准。”
    郑夫人敲着案几,眼中闪过算计。
    何止是测算姻缘精准,那护犊子的扶恨水,怕不是把程思齐的余生都卜算出来了,早早就给他铺好了前程大路。
    想要对付程思齐,还真不能用如此简单的套路,还有他师父这一环。
    郑夫人这才睁开眼,说道:“你的世子之位绝不能有失,月华仙府、逍遥宗长老之位,日后都得是你的。不能受他人染指!”
    郑怀安心里越来越害怕,说道:“那母亲是想——”
    “现在全修真界都知道少君身中蛇王巨毒,已是病入膏肓。”
    她眼底笑意渐起:“而且……已经不剩几天时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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