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时生夏并不在意这点,甚至刚才那些狂热的人群与呐喊声,在他心中也没有留下半点的波澜。
    “让人去清一下外面的人,待会不要再吓到乔朗。”
    乔朗毕竟只是个普通人,这样的阵仗对他来说,有些过于刺激了。
    这些天在潜移默化之下,乔朗已经逐渐习惯了时生夏的触碰,甚至那些过于悬殊的差距,也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被刻意模糊掉了。到了这样关键的时刻,时生夏绝不容许有任何多余的插曲打乱他们相处的节奏。
    尚春笑了笑:“小先生知道先生这番情谊,不会多想的。”
    时生夏冷冷地看了眼尚春,言语中带着警告:“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情。”
    尚春:“只是当时小先生情绪有些低落,而他又很关心先生的事情。”
    今天时生夏居然舍得带乔朗出来,就已经让他惊讶不已了。或许是因为信息素紊乱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alpha本来就有的占有欲,这些天两个人几乎是寸步不离。
    而时生夏频频带乔朗露面,已经逐渐流传出了不少流言。有些人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就会试探着打听到尚春这里。
    不过对于这件事,他向来谨慎。
    不论如何,时生夏对于乔朗越来越偏重的关注,已经如春日的嫩芽,夏日的蝉鸣一样无法掩饰。
    有那知情知趣的,便想要提前来探探门路。
    但乔朗完全不知道这些。
    那些可怕的,狂躁的漩涡,从来不曾拍打到他的门案上。
    一无所知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中心城总会知道的。”时生夏冷冷地笑了声,就像是闻到了肉味的秃鹫,蜂拥而至,无孔不入。
    “学长——”
    房间内传来了乔朗求救的声音,声音里倒是没有什么惊慌失措,比起害怕,更像是某种意义上的撒娇。
    时生夏豁然站了起来,大步朝前走去。
    …
    非常可恶的时生夏。
    直到重新上了车,乔朗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狂殴学长的小人。左勾拳,右勾拳,再来一个扫堂腿。噼里啪啦在心里给人一顿打之后,他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刚才他在那房间里面,先是被量了尺寸,之后就试了一件又一件衣服,又一件衣服,又一件衣服,又一件衣服!
    他恍惚都觉得自己成人了衣架子。
    乔朗拒绝了好几次,可那些哥哥姐姐们说话又甜,声音不紧不慢的,和蔼可亲地与他交流着,不知不觉又给人带走了。
    恐怖如斯。
    乔朗以头抢时生夏,倒在他的身上哀嚎着。这不对吧?他以前也没有觉得自己意志这么不坚定啊。
    他总感觉自己进了那家店之后,就好像被下蛊了。
    “他们以前是专门培育出来刺探情报的,”时生夏任由着乔朗在他身上来回滚动,“就连多年的老狐狸也可能栽在他们身上。”
    乔朗被他们的话术带走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他们曾经就以此为生。
    新生的小兽在他们眼中是可爱得很的。
    “那他们现在……”听到这话,乔朗从时生夏的身上爬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这算是……用老本行干起了销售?”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搞笑?
    “算是。”时生夏懒洋洋地说,“不过,在刚木的每一间店里,你都有可能遭遇这样的人。”毕竟这里曾是一片混乱的地区,哪怕这几年逐渐好转了,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乔朗想起刚才混乱狂热的人群,也不由得心有戚戚。
    原本时生夏说要带他出来的时候,他以为是寻常的逛逛。结果就看那狂热的架势,别说是逛了,说不定都会直接被人潮吞没。
    他现在大概知道为什么学长出门的时候都会带着那么多人,无他,不带着,说不定就出不来了。
    就算能明白这种氛围的由来,可这种狂烈仍然叫人心有余悸。毕竟实在是太过贴近,太过疯狂,太过混乱的局面,如果有人趁机暗杀的话,岂不是非常容易?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时生夏混久了的原因,他的想法越来越天马行空了。
    “有过几次。”
    时生夏冷不丁的回答让他吓了一跳,原来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他就已经把那个困惑说出口了。
    有藏在狂热崇拜的人群里,试图用刀械袭击他的;也有躲在高处涌枪械疯狂扫射的;当然也有一些直接揣着炸弹进行自杀式袭击的……不一而足。
    乔朗听着听着,毛骨悚然。因为在时生夏漫不经心的谈及里面,有些甚至是哈兰的本地人,更没有所谓的阴谋诡计。
    刚才那些崇拜的狂热人潮,与时生夏嘴里冷硬的疯狂袭击者互相对照,让乔朗茫然起来。
    他突然想起在桂城的时候,学长曾回应他的“英雄论”,那个时候的时生夏对此的态度是冷漠的。而现在对照着他所经历的事情,仿佛一切的冷淡都有来处。
    时生夏揉着他的脑袋,像是要把他的那些困惑都一起揉掉,“并没有什么为什么。”
    对于刚木的大多数人来说,有一个稳定生存的环境自然是非常重要的。因此,他们不忌惮以最狂热的情感去崇拜时生夏,将他敬若神明。
    可时生夏很显然不是神。
    也并不在乎他人所投注的狂热。
    爱与恨仅仅只在一线之间。
    所谓恨意有时候非常简单,或许是因为崇敬的神明不曾垂怜一眼,或许只是因为对于生活环境的改变,也或许是因为找不到生存的方向。
    来自于阴谋诡论者的袭击,并不尖锐,但来自身后民众的背刺却足够刺耳。
    乔朗将脸埋在了时生夏的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又默默地伸出胳膊抱住他。
    看起来像是一个有意无意的安慰拥抱。
    “也许我只是说出这些话来故意骗你,来讨取你的心软与同情?”
    乔朗能听到时生夏的声音,从上方悠悠地落了下来。
    “骗我能做什么呢?”
    乔朗闷声闷气地说。
    “如果有人苦心孤诣,只为了骗我的话,那就真的太笨了。”他的声音到了最后有一点轻轻的上扬,就算看不到乔朗的脸,也能透过声音想起他偷笑的模样。
    “嗯。”
    时生夏淡淡地应了声:“我想他并不介意做个笨蛋。”
    第38章
    尽管出行不便,不过乔朗还是将刚木的风景尽数揽入眼底,对这片新的土地有了截然不同的感想。他能感受到民众过于奇怪的狂热,但与此同时,也能感觉到他们对于新生活的渴望。
    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就像是沙漠里的仙人掌,那么不顾一切地、竭尽全力地活下去。虽然碍于安全问题,他不能去太多的地方,却也逛得心满意足。
    等晚上回来的时候,时生夏早已经被等候在会客厅的许多军官一拥而上,但他在离开前,还是与乔朗说了些话。
    “以后要是想出门,可以去找尚春。但必须带足够的人,才可以出去。”时生夏的声音低沉。
    乔朗没忍住笑:“学长,你应该不希望我出去才对。”
    哪怕时生夏什么都没有说,可乔朗又不是个傻子,alpha的占有欲那么明显,他能感觉不出来?
    “当然,要是不出去,会更好。”
    时生夏随手捋过额前的头发,懒洋洋地说:“只是我带你出去,就只会如今天一样。”而乔朗大概是不会喜欢这样蜂拥狂躁的气氛。
    再多的话,就被那些恳求的军官所淹没。
    乔朗都担心再不放人走,有几个都要当场哭出声来。
    想想他今天占据了时生夏多少的时间,乔朗非常心虚,赶紧催人走了。时生夏离开前,非常恶劣地扫过身后等候的人群,好几个人被冷酷的眼神刮过,表情更加苦闷了。
    好坏的领导。乔朗在心里悄悄声说,许愿他以后工作的老板不要像时生夏这么任性。
    时生夏走了,尚春却留了下来。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乔朗的身后,语气温和地与他说:“小先生累坏了吧?可要先去休息休息?”
    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坐车,其实身体上是不累的。但听了尚春这么一说,乔朗惊觉精神上的确有些疲乏。不过他现在并不想休息,“尚春先生,学长每次出行,都会这么麻烦吗?”
    “先生并不喜欢太多人跟着,只是他的安危关乎许多人的性命,也关乎此地的未来。”尚春轻声细语地说,“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总有人希望这片地方再乱起来,关于利益的事情,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乔朗想着那颗莫名其妙的导弹,想着那些狂信的民众,又想起今天时生夏淡淡的一声不必在乎,心口有个地方酸胀酸胀的,是某种他自己也很难形容的情感。
    “那学长真的很辛苦。”乔朗慢吞吞地说,“不过他事情这么多,为什么还会去亚特兰学院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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