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约会

    -“我到了，不用急”
    长野把车停在川圆学校外那条熟悉的路边就给她发去了讯息。引擎怠速，暖风徐徐地吹出来，把车厢拢在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气泡里，一月的东京被裹挟在干冷的风里，从高楼之间穿过来的时候带着割人的寒意。
    周五傍晚的校园门口，会比平时更热闹一些，偶尔有晚课的学生叁五成群地从大门走出，裹着厚厚的围巾，呼出升腾的白雾，笑声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听不清的音节。
    手机在这时亮起来，倒不是川圆回复的消息，是影院发来的提醒，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不到一个小时。长野再转去与川圆的聊天界面，已经显示已读了，只是没有回复，长野早就习以为常，这样的情况大概持续十天左右，是伴随着川圆缠绵的感冒还有接连晚归都成了两人的日常。
    她们还没有正儿八经的约会过。
    上周末晚上，两人刚吃过晚饭，川圆依旧窝在沙发上看书，无意的说起起申请工作会在本周五收尾，或许那天能早一点回来，恰好有关注很久的电影在东京上映。
    长野正蹲在茶几旁削苹果，刀尖贴着果皮转了一圈又一圈，她还不大熟练，果皮被削断了两次，果皮带着厚厚的果肉一起掉进垃圾桶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手里的刀停了，惊喜的抬起头，眼睛闪亮异常，像是一只蹲在地上的柴犬忽然竖起了耳朵，尾巴在身后摇得呼呼生风。
    “那我们去约会吧！”长野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脱口而出。
    长野将苹果和水果刀放下，急吼吼地扑向沙发，硕大的一只贴到川圆身侧，双臂伸展环住川圆两侧的沙发，将她围在中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就这周五，好不好？”语调忍不住往上扬，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莫名的撒娇意味，事实上长野经常这样，倒不像一个alpha。
    川圆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轻声答应她。
    长野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又凑近了些，去讨一个吻，川圆手疾眼快的将摊在膝盖上的书举起来，隔在两个人之间，手指了指茶几上只削了一半的苹果，正孤零零的躺在那。
    “吃苹果”
    长野还是快速亲了一下川圆没被遮住的额头，嘴唇触碰到光洁的额头发出啵一声，然后喜盈盈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蹦蹦跳跳地去厨房切起了水果。
    “谈恋爱可真幸福”长野舒舒服服的靠在驾驶室的真皮座椅上，车里的暖气开得刚好，把冬夜的寒意挡在玻璃外面。
    下午的时候长野提前结束工作去沙龙做了头发，精心挑选了一件Saint  Laurent的深灰色羊毛大衣，剪裁利落，肩线挺括，配了件高领羊绒衫，领口刚好到下巴下面一点，衬得脖颈修长，整个人干净又挺拔。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束用牛皮纸包裹着的鲜花，是她下午跑了叁家花店才买到的，冬天里白花本来就少，她不想买太过常见的百合或者雏菊，最后在神乐坂一家不起眼的花店里找到了几枝雪花月季，纯白色的花瓣，带着浅浅的奶油色，边缘微卷，花店的主人说这是从广岛培育的品种，现在的市面上很少见，冬天更是难得，进货的时候只抢到这几枝。那几朵静悄悄地挤在玻璃瓶中的白花，花瓣上淌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底下亮晶晶的，又配了几枝尤加利叶和一些满天星，用牛皮纸包好，系了一根细细的麻绳。
    长野捧着花走出花店的时候，冬天的冷风扑在脸上，她将花束拢好在大衣里，怕稚嫩的花朵因此而受伤。
    车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一开始只是若有若无的几粒，落在挡风玻璃上化成水珠，随后飘飘洒洒的越下越大，在路灯的光柱里翻滚地下落。街上已经有不少人撑起了伞，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没有人停下来看雪，行色匆匆的从车旁走过，一个接一个，像被按了快进键，只有她安安静静地待在车里，等着川圆。
    川圆仍旧没有回复讯息，滚动对话框，她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今天中午午餐时，川圆慷慨的发来照片，是学校食堂的炸猪排饭，深褐色的照烧酱汁淋在金黄色的酥脆肉排上，配了一小碟沙拉，外加一杯可乐，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长野回了一只柴犬贴纸过去，柴犬眯着眼睛、尾巴翘起，和川圆书桌上那只小摆件很像，她又拍了一张自己面前的午餐发过去，是楼下西餐厅外带的牛排叁明治，烤得焦香的面包夹着厚切的牛肉，以及一份薯条和片切酸黄瓜，摆盘很是整齐。
    发完她又等了一会儿，对话框里还是没有新消息跳出，她把手机举到耳边，自然的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叁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川圆轻轻的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含混，大概嘴里还嚼着东西。
    “炸猪排好吃吗？”长野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嗯”又嚼了两口才咽下去“炸猪排，有些冷掉了，但还行”长野说冷掉了就不要吃了，川圆说已经快吃完了，长野又说电影票取好了，两张并排，在影厅正中间的位置，问川圆大概几点能结束，她好提前把车开到门口，免得她出来的时候雪太大。
    川圆说大概七点，材料还有一些要收尾，柏原老师说帮她再看一遍，看完应该就差不多了。
    长野说好，她完全接受这个安排，只是听到柏原老师时不舒服的皱了下眉头———她最近总是在川圆身上闻到一股浓重的alpha的气息，更确切地说是墨水味的信息素，和打印机墨盒那种化学气味很容易混淆，可长野自己就是alpha，她能准确分辨出这就是信息素，并且是某个alpha刻意释放出来、附着在另一个人身上的。
    那股味道很霸道、不容拒绝地渗进了川圆衣料的每一根纤维里，被冷风吹了一路也不曾散掉。
    这几天晚上川圆拉开车门坐进来的那一刻，那股味道就会从车厢外面涌进来，扑在长野的鼻腔里，她每次闻到都要不舒服地打一个喷嚏。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你身上是有别的alpha的味道吗？说那个味道让我有些不舒服？可川圆还在重感冒，鼻子塞得厉害，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连她最喜欢吃的芒果都不大能尝出味道，更别说那股若隐若现的信息素了。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否有意，她只知道一个alpha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在别人身上留下这么浓的信息素，这不是无意间蹭上的，而是长时间待在一起才会留下的。
    她太清楚这种手段了，因为她以前也见过别的alpha这样做过。
    长野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像无事发生一样问起晚上想吃什么，虽然餐厅已经订好了，但她想听川圆说出来，她知道川圆一定会说随便，果然川圆如是回答。
    之后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只有川圆嚼东西的声音和背景里模糊的人语，长野享受的握着手机，听着那些细细碎碎的声音，觉得胸口那个空了一上午的地方被慢慢填满了，她几乎是一整天都在想着川圆。
    “还有事吗，姐姐”川圆看了下时间，这通电话持续了半个小时，而现在快到下午课的时间了。
    长野顿了一下“没有”她不好意思的说“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长野听见川圆筷子落在碗上的脆响，然后是片刻的沉默，沉默里混着食堂嘈杂的背景音，过了几秒川圆才开口
    “我们晚上就见面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雪大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幕里倾泻下来，漫天翩跹，很快在地面上积起了一层白，把校门口那条甬道铺成一条灰白色的带子，延伸到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去。
    长野处理完手机上最后几封邮件，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雪已经密得看不清路上的行人了，手表指针在七点过五分，对话框里仍安安静静的，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踌躇了会，还是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雪下大了，要不要我进去接你”
    发完她就把手机揣进大衣口袋，推开车门撑起黑伞，往校门口走。冷风裹着雪粒扑在脸上，她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伞面被风吹得微微往上翻，她用力握紧伞柄，踩着湿滑的石板路一步一步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