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沈清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绷了一路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胃部一阵剧烈的翻腾,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这种生理性厌恶比昨晚在烧烤摊闻到的油烟味还要强烈百倍。
    他心里满是翻涌的呕吐欲,根本不想冲上去拆穿林宇然的表演。
    江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背着人下意识地往高处看了一眼。
    “学……”他刚要张口。
    沈清舟却已经转身了。
    动作干脆利落。
    黑色的冲锋衣在海风中扬起,他用背影隔绝了身后的视线。
    “哎?沈学霸怎么走了?”陈豪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问。
    江烈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沈清舟转身时的神态,虽然隔着墨镜看不真切,但他本能地感觉背脊发凉。
    那是彻底的拒绝沟通的冷漠,比平时的冷淡更甚。
    “烈哥……我好疼……”背上的林宇然适时地抽噎了一声,打断了江烈的思绪。
    江烈咬了咬牙,只能先把人送到医务室再说。
    酒店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安静极了。
    沈清舟快步走到404号房门前,刷卡,推门,进屋。
    “滴——”
    房门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没有开灯,房间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一片漆黑。
    这种黑暗让他感到安全感。
    沈清舟靠在门板上,呼吸急促而紊乱。
    摘下墨镜,随手扔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开始脱手套。
    修长的手指有些颤抖,用力地扯下那双医用丁腈手套,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致命的病毒。
    接着是冲锋衣,外套被他团成一团,狠狠地丢进了角落里的脏衣篓。
    不够。
    还是觉得脏。
    那个画面反复在他脑海里冒出来。
    林宇然的手环着江烈的脖子,林宇然的腿贴着江烈的腰,林宇然的脸蹭着江烈的皮肤。
    “不可理喻。”沈清舟在黑暗中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
    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凉丝丝的水流冲刷着他的双手。
    他挤了大量的洗手液,机械地搓洗着,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洗得发烫发红。
    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苍白,眼尾却透着病态的红。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江烈作为队长,救助受伤队员符合社会契约与职业道德要求,还能避免舆论危机。
    林宇然的行为虽然带有明显的诱导性,但在结果上属于不可抗力。
    沈清舟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用这套无懈可击的逻辑来说服自己。
    可是,当逻辑推导到终点时,得出的结论却依然是——恶心。
    那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染指的愤怒,正在吞噬他的理智。
    那个不修边幅的满身汗味的江烈,浑身发烫,明明是他花了整整两个月,用了无数瓶酒精和消毒液,才勉强把他从垃圾分类到回收物,最后默许成为私有物的存在。
    既然是私有物,怎么能允许别人触碰?
    沈清舟关掉水龙头,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承认吧,沈清舟。”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口,“你嫉妒得快要发疯了,这早就超出了单纯洁癖的范畴。”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更加烦躁。
    他走出卫生间,走到房门前。
    手握上门锁的旋钮。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门被反锁了。
    不仅如此,他又扣上了上面的防盗链。
    双重保险,物理隔绝。
    做完这一切,沈清舟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拉过被子蒙住头。
    被子里还残留着江烈昨晚留下的淡淡海盐味,这原本让他安心的味道,此刻只让他觉得酸涩。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林宇然那个胜利的微笑。
    如果江烈那个单细胞生物连这种拙劣的演技都看不穿,那这道题,他不解了。
    走廊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江烈略显慌乱的喘息。
    “学霸?沈清舟?”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试探和焦急。
    沈清舟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捂住了耳朵。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门板的隔音分贝数,然后对自己下达了指令:拒绝访问。
    直到系统清除病毒为止。
    第48章 冷暴力
    【被你关在门外的余晖,哪怕被你用冰雪覆盖,也要守着你的一室清冷。】
    酒店走廊的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江烈站在404号房门前,右手还保持着握门把手的姿势,用力到指尖泛白。
    他刚把林宇然那个麻烦精扔给队医,连汗都没顾上擦就往回赶,结果迎接他的是凉透的门板,以及拧不动的旋钮。
    “学霸?沈清舟?”江烈试探性地敲了敲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慌乱。
    门内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
    微信界面上,他发过去的十几条信息全部石沉大海。
    【烈火:我回来了,刚才那是特殊情况,你别误会。】
    【烈火:林宇然脚真扭了,我是队长,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烈火:沈清舟?清舟?理理我。】
    江烈盯着那个名为“。”的头像,心里堵得发慌。
    他腹诽了一句:这猫平时顺着毛摸都得看心情,这下倒好,直接把猫窝给焊死了。
    他再次按响了门铃,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江烈有些焦躁地抓了抓那头利落的寸头。
    他太了解沈清舟了,如果这人只是单纯的洁癖发作,顶多是进屋后疯狂喷酒精,然后让他滚去洗澡。
    但现在这种彻底的断联,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安静,说明事情已经脱离了物理卫生的范畴,上升到了心理防御的高度。
    “啧,真麻烦。”江烈低声咒骂了一句,却没动地方。
    他顺着门板滑坐下去,一米九二的大个子蜷缩在狭窄的走廊一角,背靠着那道凉丝丝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走廊里的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吹出的冷风带走了江烈身上的热气,让他那件被汗水浸透的t恤衫变得又凉又粘。
    但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他想起刚才在海滩上,沈清舟转身时的那个背影。黑色的冲锋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透着拒人千里的孤傲。
    江烈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集训基地禁烟,更重要的是,沈清舟讨厌烟味。
    他盯着对面洁白的墙壁,脑子里全是沈清舟那双凉薄易碎,藏在墨镜后的眼睛。
    【烈火:我还在门口,你不开门,我就在这儿过夜。】
    发完这条信息,江烈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目养神。
    他被关在门外,满心委屈,却不肯走。
    一个小时过去了。
    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声响而熄灭,走廊陷入了彻底的黑暗。江烈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而均匀,但他并没有睡着,他在听门里的动静。
    门里偶尔会传来极轻的摩擦声,像是布料划过床单,又像是某种液体喷雾喷洒的声音。
    江烈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那祖宗估计正在里面进行“灭绝式消杀”呢。
    两个小时。
    江烈的腿有些发麻,他换了个姿势,骨骼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就在他以为今晚真的要在这儿当门神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金属锁舌弹开的细微声响。
    “咔哒。”
    江烈立刻站起身,动作太快,大脑一阵眩晕。
    门缝里透出一道冷白的光,紧接着,一股浓郁到近乎刺鼻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沈清舟站在门后。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扣子依旧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脸上戴着双层医用口罩,鼻梁上架着那副银丝边眼镜,镜片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寒意。
    江烈刚要开口:“学霸,我……”
    “滋——滋——滋——”
    迎接他的是一阵细密而狂暴的水雾。
    沈清舟手里拿着一个大容量的工业级压力喷壶,对着江烈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消杀。
    高浓度的酒精雾气顺着江烈的脸颊滑落,刺得他睁不开眼。
    江烈没躲,也没挡,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凉丝丝的液体把自己浇个透心凉。
    “消气了吗?”江烈抹了一把脸上的酒精,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清舟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江烈的肩膀和后背上,仿佛那里粘着什么足以令他致死的病毒。
    他用力握着喷壶,指尖发青,呼吸在口罩下变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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