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一碗鸡粥
沉累刚开始吃那些糊糊的时候,并没有担心过营养问题。他相信顾凡一定会把一切都考虑得很周到,顾凡给他的一定是营养均衡的糊糊。
但渐渐的他发现似乎并不是这样。
他开始感到饿,最初他只是以为换了流食后身体不习惯,过一阵就好了。但一星期过去了,他只觉得越来越饿,连早上健身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有好几次都想问顾凡,但话到了嘴边他又想,顾凡不可能不知道他饿,既然顾凡什么都没说,他也只有受着。一个多嘴的奴隶并不是一个好奴隶。
他不是没有忍受过饥饿,挨饿在锈屿是家常便饭。可他现在每天的日程是那么紧,需要用体力的地方又是那么多。
他尽力完成每天定例的运动量,结果就是差点在健身房晕倒。
他不得以降低了运动的强度,却又在白天上课的时候越来越无法集中精神。
高强度的用脑是要体力做支撑的,但是饥饿折磨着他。
晚上,他更是被饥饿折磨得睡不着觉,至使第二天精神变得更差。一天又一天,没有尽头的恶性循环。
渐渐地,他几乎无法在健身房进行任何像样的锻炼,四肢软得像棉花。
学习走神也让他每天的测试成绩一天比一天不堪入目,以至于他晚上需要接受的惩罚数量愈发骇人。
最近顾凡不打他手板了,因为顾凡说狗是没有手的。
他的屁股日日都肿得老高,有时他甚至会想,顾凡这么打他,手会不会很酸?毕竟每天要打的数量是这样的多。
他开始在调教中跪不住,他看到顾凡对他投来失望的眼神。那眼神扎地他的心犹如火烧。
他感到委屈,却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抱怨出口。
他一直都很习惯默默忍受命运加之于他的一切,不怨不恨。他从不知道要怎么反抗。
他在锈屿长大,他挨过饿,也能扛饿。但以前挨饿的时候,他从不会有那么多事要做,也从不会需要在意他人的目光。
更不需要坐在餐桌上,看着别人优雅地用餐。
顾凡要求他陪伴用餐,这是个略显残忍的命令。饥饿的他看着顾凡优雅地把精美的餐食切成小块,用叉子送到嘴里,然后细细咀嚼咽下。
他看得喉咙发紧,眼里对食物的渴求无法掩饰,他不由把手绕到椅背后交握,以防止自己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事来。
可如此的折磨,他忍得过第一次,却忍不过每一次。
顾凡只要在宅子里用餐就会要求他下楼陪着。他坐在餐桌上,面前却是空的。
顾凡吃上等的谷饲牛排,他只能回房舔糊糊。
顾凡享用做得宛如油画的精美糕点,他还是只能回房舔糊糊。
不,他不是嫉妒顾凡吃得比他好,但顾凡为什么一定要他看这些?他已经够饿了,他要拼尽所有自制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把顾凡的盘子抢过来舔。
饥饿的身体做不好任何事,沉累身上好不容易被顾凡养出来的漂亮肌肉迅速地消失了。他又变得清瘦,好似一碰就要倒。
饥饿让他学不会课程,亦完成不了调教。他看到顾凡脸上不耐烦的神色,混沌的大脑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他不明白顾凡这是要干什么?如果这是顾凡要他承受的东西,他可以承受。但生理极限摆在那里,即使他已经在拼命做到最好,顾凡也还是要对他失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无数次看着顾凡想要开口,但却每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自己饿吗?
可顾凡又怎么会不知道他饿?
既然知道,再说一遍又有什么意义吗?
饥饿会让人无力、畏寒、暴躁、甚至意识不清。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人会被生理本能逼成原始的兽,除了食物眼里看不到任何东西。
当再一次坐在餐桌前看着顾凡用餐的时候,沉累的胸腔不由剧烈地起伏着。他紧紧盯着顾凡咽下的每一口食物,整个人都在抖。
对食物赤裸的渴望擒住了他,他的口腔不断分泌着口水,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吼叫。
他好饿,他要吃东西。
他凶狠地盯着顾凡,眼里对主人的尊敬和依赖全然不见。
但当顾凡几乎以为沉累要扑上来而绷紧了背脊时,沉累只是顿了一下,从嘴角流下了一丝血。
他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顾凡看着这一切,不由挑了挑眉。
“我有允许你自伤吗?”
“对不起,主人。”沉累泄了气般地靠在椅背上,他累极了,什么都不想多说,也什么都不想解释。
顾凡叹了口气,好似怒其不争一般把盘中的最后一块鱼肉咽下。
沉累看着顾凡,只觉得他所有的坚持都被顾凡的这一声叹息冲垮,无尽的委屈漫上来,淹没了理智。
为什么,为什么他都如此努力克制最难耐的本能了,却得不到一点体谅?
他的主人到底在期待什么?
“主人,对不起,让你失望。但我实在是太饿了,我想吃饭。”
沉累看着天花板,有些绝望地说。此刻的他什么也顾不了了。他好累,他不想再压抑自己。
听到沉累的话,顾凡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转头对一边的管家吩咐了什么。不一会儿,一碗清香澄澈的鸡粥就放在了沉累面前。
鸡粥里的米粒粘稠,显然已经煨了许久,粥的表面飘着一些金黄色的鸡油,晶莹透亮,显然是用上好的鸡肉熬制的。
沉累诧异地看着顾凡,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顾凡并不解释,只是淡淡地说:“快吃啊,不是饿了吗?”
沉累只觉得大脑好像被什么东西塞住,思维顿顿的。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过奇怪,让他无法理解。可他太饿了,饿到顾不上任何其他的东西。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沉寂已久的味觉瞬间被极致的鲜味炸开,霎那间他觉得全身的细胞都被激活了。
那口粥被咽下的那一刻,一阵莫名的感动从他的心头泛起,食物带来的满足竟让他激动地想哭。
他突然发现人在被逼到极限时竟是这么容易被收买的,渴到极致时的一杯水,饿到极致时的一碗粥。
黑暗到绝望时的一束光。
绝境时任何一点点的馈赠都能让人溃不成军。
沉累在礼仪允许的范围内用最快的速度喝完了粥,喝完后他恋恋不舍地盯着空碗看了很久,大约两分钟后才能放下勺子重新坐正。
顾凡看着沉累喝粥的样子,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他耐心地等到沉累喝完重新坐正后才开口:“这粥最近一阵厨房全天都煨着,任何时候你只要对我说一句039;我饿了,想吃饭。039;就会有人给你送来。”
沉累吃了东西,僵硬的大脑稍稍灵活了些。但绕是这样,他还是不明白顾凡的意思。他看着顾凡,眼里是震惊的询问。
“沉累,我最初说要你当狗,告诉过你两个狗最重要的特质,你还记得吗?”
“忠诚和无条件的依赖主人。”沉累老实回答。
“那么你做到了吗?”
“我……”沉累回答不了,他被饥饿折磨得几乎已经忘了这事。
他想忠诚他一定是忠诚的,但无条件的依赖?他不确定。
“狗想出去玩了,会站在门口不断向主人示意。饿了会摔碗提醒。狗从不向主人隐藏它们的需求,因为它们对主人无条件的依赖着,也相信主人会照顾好他们。
沉累,我的确没有给你提供足够的食物,但你应该主动告诉我你的需求。你是一只狗,你不该胡乱猜测我的想法,你要做的只是对我坦诚。
可你宁愿把自己弄得这么乱七八糟的,也不愿向我开口。沉累,你固执得让我几乎想要放弃。”
“不,主人,我不是……”沉累慌乱得想解释什么,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似乎明白顾凡想干什么了,但他不敢相信。
他觉得有什么他一直想逃避的东西正在被顾凡挖出来,那东西梗住了他的喉咙,正在撕裂他的心脏。
他想阻止顾凡继续说下去,但他没有这个权力,所以他只能不断摇着头,听着顾凡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从我们第一天见面开始,你就从没为自己索要过任何东西。你会为凯尔求,为安妮求,但唯独不会为自己求。
从限制你的高潮,到故意饿你,甚至于加大学习的难度。我一直想逼出你的极限。但我用性没能把你逼出来,这一次也几乎就要失败。
食和色,人类最原始的两大欲望,你竟然能扛这么久。沉累,你对自己狠决得让我惊讶。
我的目的其实很简单,换任何一个奴隶都可以轻易做到。我只是想让你主动表达一次你的需求,然后被满足。让你知道,你是可以为自己求的。
沉累,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么羞于为自己开口,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不值得吗?”
有豆大的泪珠顺着沉累的眼眶滴落下来,一开始是一颗,后来是两颗,再后来泪珠主人的抽泣声再也控制不住,泪珠凝成了线,好似悲伤的河。
“主人,我……”沉累想说话,但他哭得太凶了,他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顾凡对着管家做了一个手势,满屋的佣人顿时就都撤了下去。接着他对着沉累指了指自己的脚边,沉累没有犹豫地跪了过去,把脸枕在了顾凡的大腿上。
顾凡抚摸着沉累,一下又一下从头顶抚摸到背脊,这个过程中他和沉累都没有说话。沉累在放肆的哭泣,泪水染湿了顾凡的裤子。而顾凡则一直用稳定的动作告诉沉累,他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