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狄奥多拉盛情难却, 最终在夜幕中踏出修道院,带领浩浩荡荡的人群回到皇宫。
她发出两道诏令:命令侍卫队拼尽全力找回姐姐佐伊、将米哈伊尔和君士坦丁刺瞎并流放。
两个小时之后,这两件事都有了结果。
佐伊在岸边被发现, 老女皇毫发无伤的上岸。听说妹妹已经继位,佐伊气得拒绝返回皇宫。不过当发现如果她不接受共治, 那么就要失去皇位····佐伊最终屈服了。
米哈伊尔被刺瞎后就血流不止,在高烧中很快死去,甚至没等到流放自己的消息。君士坦丁则在绝望中登上小船, 即将与长兄约翰在帝国的边缘汇合。
不过约翰当年离开时, 好歹有雷茨送行李;君士坦丁则已经双目失明, 甚至有可能在路上死于眼部并发症。
当顾季回到皇宫时, 夜色深重,激动的公民们仍然围在皇宫外呼喊狄奥多拉的名字, 久久未曾散去。
雷茨带着顾季回到卧室——这里是他们在皇宫暂时安身的场所。
顾季将自己扔在床上,双眼无神的望向天花板。
好累。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中世纪的政变。这场政变比历史上更迅速,也更势如破竹。顾季闭上眼睛,脑海中还是公民们长久不绝的呼喊声, 以及冲天的火光。
历史最终还是踏上了相似的车辙。两位女皇达成共治:只不过此次共治由狄奥多拉主导。
佐伊是否还会与君士坦丁九世结婚?马其顿王朝已是日薄西山,拜占庭的未来将走向何方?
顾季也许永远都达不出这些问题。
因为——
“我明天就走啦!”顾季的声音中都难免喜气洋洋。
拜占庭之旅中, 虽然取得希腊火的任务圆满完成,生意做的也很顺利,但也着实经历了不少磨难。即使如今米哈伊尔已经死了,顾季也不愿再想起他的脸。
“好好补个觉。”雷茨抿抿唇, 帮顾季盖上被子。
顾季察觉到鱼鱼好像心不在焉。
他疑惑的看了两眼,雷茨却把头转了过去。
罢了, 也许雷茨今夜还有事要做·····顾季困得要命,心中又充满回家的喜悦, 就这么在鱼鱼的温声劝慰中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的梦境中,好似有人在碰自己。
谁?
顾季眯起眼睛,想抬头看看,但却怎么都起不来床。柔软的床铺好似有无穷的魅力,让他四肢绵软无力,只想抱着枕头好好再睡一觉。顾季懒洋洋的打了个滚,试图逃开触碰他的手。
没逃脱,一双手伸过来脱他衣服。
感觉到熟悉的触感划过胸口,顾季嘟嘟囔囔道:“雷茨?”
鱼鱼轻轻“嗯”一声。
雷茨的行动难以预测,半夜扒他衣服也算常事。顾季于是放下戒心,轻轻蠕动了下嘴唇,唇珠上好像被抹了什么液体,他无意识的舔食,很快在熟悉的异乡中沉沉进入梦乡。
他做了个分外冗长的梦。
好像他被浸泡在水中,清澈的浴池中撒着花瓣,芬芳扑鼻;又好像有人给他穿上了什么衣服,复杂繁琐的配饰一件件往身上套。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上辈子的导师递给他一个大红包,老头子拍拍他的肩,欣慰的与他说了什么;
一个转眼,顾母的容颜又浮现在面前。强作欢喜,但嘴角的笑容中却带着几分嫌弃。
场景越转越快,顾季好像看到了曾经的朋友同学,一个个向他道声“恭喜”;又看到阿尔伯特号焕然一些,披着昂贵的红绸子,循环播放喜庆的唢呐。
这梦怎么越做越怪?
眼前突然出现一缕明亮的天光,顾季挣扎着睁开眼睛,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他在哪呢!!
床呢!!
已经是黎明时分,柔软的天光刺破黑暗,轻盈的洒在君士坦丁堡的每个角落。昨晚的动乱的痕迹仍在,却好似被天光模糊了般,缓慢步行的人群悠然自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金顶闪闪发光。
很美,但顾季之所以睁眼见到此情此景,是因为他的床消失了。
明明他睡着时还躺在皇宫深处,裹着心爱的小被子,为什么一睁眼到了大街上?
被绑在轿子里,浑身带着数不清的首饰,点金缀银的繁复袍子紧紧包裹着他。
他是被绑架了?
欲哭无泪中,顾季发现自己喊都喊不出声。探头向外看去,轿子正向圣索菲亚大教堂缓慢前进。
教堂中人影攒动,似乎有什么重大活动。
轿子停在教堂门口。
两位宦官带着充满歉意的眼神,解下绑在顾季身上的绳索,引领他向教堂内走去。紫色的丝绸装点着华丽庞大的窗户,教堂里窗明几净,宾客不算多,但目之所及之处解释尊贵衣冠。高高的圣像悬挂,圣坛旁的人穿戴整齐肃穆,正是君士坦丁堡大牧首。
有人从侧面挽住他的手。
顾季侧眸,是雷茨。
鱼鱼身穿黑袍,但珍珠黄金的刺绣却盖住了袍子本身。巨大的裙摆足足有三米长,无数金线钩织的刺绣好似瀑布般垂下,恍若天神。他带着白绸绣金的头巾,鲛珠编织的带子系在额头,两行硕大的珍珠垂在耳旁,勾勒出下颌的俊美轮廓。
不施粉黛的雷茨更添几分俊美,翡翠般的绿眸亮晶晶的。
纵是顾季再迟钝,也看得出这是哪了。
婚礼现场。
顾季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新郎的袍子,欲哭无泪。
他冥思苦想好几天,也没想到雷茨究竟何事有求于狄奥多拉,以至于尽心尽力帮她登基。
如今看来,一切真相大白。
鱼鱼想到的,是一场轰轰烈烈、名正言顺,在帝国最尊贵的教堂中举行的婚礼。
但是····至于把他绑架过来嘛?
看见顾季耐人寻味的眼神,雷茨罕见的慌乱了几秒,小心翼翼牵起顾季的手向前走去。
海伦娜、胖头鱼、狄奥多拉,以及几十名海妖都坐在下面。海伦娜的目光中尤其透露着几分心虚。
她走上前,将雷茨的手交给顾季:“我儿子就托付给你了。”
好像生怕顾季反悔,立刻让海妖们从后面抬来几大箱嫁妆。
顾季不知所措。
雷茨接受了母亲给予的嫁妆,拉着顾季来到圣坛边。
两人一起跪在圣像之下,君士坦丁堡大牧首神色虔诚肃穆:“你们可以发誓了。”
雷茨道:“我,rex,愿意嫁给你,顾季,做我的丈夫。我发誓爱你、尊敬你、忠实于你、不离不弃,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鱼鱼虽然没有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起誓,但依然将誓言说的很完整。
雷茨充满期盼的看向顾季。
那一刹那,顾季意识到自己终于可以张口说话了。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最夺目的便是雷茨亮晶晶的眼睛,好像他的一生,都会被顾季接下来说出的话所左右。
鱼鱼有一万种方法逼他答应。但鱼鱼没有逼他发誓。
如果顾季拒绝,那么婚礼无法完成,雷茨的誓言只是一纸空文。
顾季无声叹气,开口道:“我,顾季,愿意娶你,rex,做我的妻子。我发誓爱你、尊敬你、忠实于你、不离不弃,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结婚也没什么的,但是如此重要的时刻,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啊!
大牧首亲耳听到顾季发誓,好像终于了却一件心事,也不管两人信不信教,当即宣布他们从此是虔诚的夫妻俩。
说完,还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顾季的余光看到,海伦娜重重松了口气。
真好,家里的好大儿终于嫁出去了。
各位宾客纷纷涌上来,对新人致以最诚挚的祝福。大家纷纷送来礼物和鲜花,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狄奥多拉还交给雷茨一份文件,证明两人在罗马拥有合法夫妻关系。
雷茨小心翼翼将文件收好。
如果回到泉州,顾季另觅新欢,他就能拿着这份文件去汴京告御状。
在皇宫中举行了丰盛的午宴后,雷茨和海伦娜道别,两人骑马去港口。
在他们身后,十辆车运十箱嫁妆,全部是雷茨这些年攒起来的金银珠宝。
“你多派两艘小船来吧。”顾季犹豫着,抬头看了眼雷茨几十斤的新娘冠冕:“我怕东西太多,船容易沉。”
“哦哦哦。”
阿尔伯特号千想万想,也没想到宿主突然结婚,整艘船都麻了。
顾季快走几步,并辔赶上鱼鱼。
整整一个上午,雷茨似乎都在躲着顾季。发现逃不掉,鱼鱼终于鼓起勇气道:“你生气吗?”
顾季扫了他一眼。
“我害怕你不同意。”雷茨垂眸,翠绿的瞳孔眸光潋滟。
“那我要是拒绝呢?”顾季试图探究雷茨的脑回路。
鱼鱼想了想:“那我就等到泉州再求婚。”
顾季被鱼鱼整得没脾气了,从码头下马向小艇走去。早已雇好的脚夫将雷茨的嫁妆搬进小艇,沉甸甸的装了好几船。正午时分,码头上人不算多,但两人登船回首,还有许多热情的公民祝福他们新婚。几十只海妖们则在海中送别,并且告诉顾季他们已经将明月老婆带走了,不必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