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他们噎死了坂口先生,坂口先生就来找她吐槽。父亲、太宰老师再噎死坂口先生,坂口先生再来找她唠叨。
成永动机了属于是。
似乎对浪漫过敏的,还有织田作之助。
接触到玫瑰、蔷薇之类,美丽、脆弱,只可保持几日新鲜的词汇,好像对织田作之助以杀人维生、执行指令的人生产生了一点冲击。
本进行寻常询问的红发青年,呆滞了几秒,皱起的眉峰压了几丝凝重。
他潜意识地回避这个需求,在面对从来没对自己提出过什么的,乖巧懂事的女儿,口中说不出拒绝的句子。
“好的,我会带回来的。”按着女儿系好深蓝色的领带,黑手党基层成员承诺,他会买一大捧玫瑰回来。
转身帮太宰老师绑领带的世初淳笑了,弯弯的眉眼像是一汪清澈的水渠。她拉住织田作之助的领带,在父亲的纵容下毫不费力地把人往回勾,眼神里携了点鲜少表露的俏皮打趣。
“父亲不问问我,要什么颜色的玫瑰?”
玫瑰,不都是红色的?单身直男变三个孩子父亲的织田作之助呆愣住。
世初淳:“……”
罢了。
花有花语,人有人心,这个疑难就丢给织田作之助去处理吧。世初淳推收养自己的男人出门,“请多保重。”接着补了句,“我会在家里等你回来的。”
今儿个校园祭弄完了,会比平时早放学。
酒友三人组里较为年轻的太宰治,心思活络得多。
他踢着鞋子,审视着正对面给自己系领带的学生,缓缓讲诉童话里女主人公请求父亲带回玫瑰,最终导致她遇见了野兽的姻缘故事。父亲是顺利地带回了玫瑰,可也令他从此失去了孩子。
“世初小姐,你是在期望与野兽相逢吗?”
“没有那个意思。”这联想太跳跃了。
灵巧地给太宰治领子前打了个结的世初淳,一口否定掉荒谬地推测,“太宰老师的思维发散得我追不上。”
“那么,提前祝你表演顺利。”得知学生并无旧情复燃的想法,家庭教师欢快地眨了下眼。
替芥川龙之介系领带的世初淳,手一顿,“太宰老师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
“真的?”
“假的。”再智多近妖的人,也总归是人,而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太宰治亮出他视如珍宝的《完全自杀手册》,讲解的却是另一番实情,“即便是刻画着角色性格的作者,也无法全盘掌握笔下人物的命运。”
他布局谋划再多,对人心的评估再准确,也没法保证自己布置的计划完美无缺。
人心易变,不能全然把控。
没能及时更新的、手头没有准确掌握到的情报,也经常会变作撕开人为设置的黑幕的突破点。
谋划的计策再万全,期间只要疏漏一颗细小的螺钉,也足以叫人造的车马摔个粉身碎骨。
“啊,世初小姐有演出吗?”
四个黑手党里第一清闲的坂口安吾,挠挠头,“世初小姐不和织田作说吗?他会很乐意推掉上面发布的行程,去看你的演出的。”
不,应当说是推不掉也会自个翘掉,冒着被追责的风险去看的。
“我……”
世初淳瞥了眼泄露自己日程的太宰老师,说不上怪责还是无言。她续上了未完的话,解释织田作之助工作繁忙,她不想为了闲余的事儿麻烦到他。
“世初小姐的事,怎么能叫麻烦?”
感慨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坂口安吾,摸着下巴。新长的胡渣和他早晨接到的指令一样地扎手,“织田作没有看到世初小姐的首秀,才会落下遗憾。”
“既然如此,”世初淳借坡下驴。“坂口先生有空的话,就代替父亲来看看吧。”
她掏出闲置的两份入场券其中的一份,搁置在坂口安吾身后的餐桌,“您如果没时间到场的话,就扔了它吧。”反正也没有人领。
坂口安吾无奈地瞅着学生的函件,“世初小姐妄自菲薄了。”
“我尽量。”作为全家唯一一个能友情出席的“亲属。”潜伏在港口黑手党的异能特务科成员,自觉责任重大。
也的确是多重层面上的责任重大。
他擦干净手,心情复杂地打开黑底白字的校园祭入场券,耳朵响起的是异能特务科要求他与意大利黑手党彭格列门外顾问来访者拉尔·米尔奇会面的声音。
“抛弃担任教师职务的我,跑去邀请只会蹭吃蹭喝的安吾?”太宰治不服气。
“什么叫只会蹭吃蹭喝,碗是我负责洗的!”坂口安吾条件反射地要弹开泼在自己头顶的污名。
第133章
“太宰老师会来吗?”世初淳偏头看向黑发少年。
不会的。她的心里有了回复。女生细密的眼睫毛倾覆,在眼窝处投下一块阴影。
“不会。”果不其然,太宰治否认得很干脆,又貌似意有所指。“明知没结果,何必去执着。”
他打量着自己时而机灵,时而蠢笨,大多数时候在装傻充愣的学生,食指拢住她垂落在手肘边的发尾,在指尖揉搓。
“嗯,意料之中。”世初淳避开太宰老师的碰触,对着镜子扎高马尾。
那太宰君踩他一遍做什么?坂口安吾一脸迷惑。小孩子的独占欲作祟?太宰君有那个东西吗?
异能特务科顶层临时下达的通知,令他无端地焦灼。总觉着有什么超乎预料的事件正在酝酿。
“我今天有事,很重要的事。揭晓谜底的时刻,探险者怎么能不到场见证。”太宰治提议,“要不世初带上录像机吧,我保证公屏投放,和织田作一起仔细观赏。”
“这个还是不要了吧。”世初淳婉拒。
一顿插科打诨,女生告别众人出门。
被不计前嫌地系好了领带,却没有收到校园祭邀请的芥川龙之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不认为自己此时的心境,叫做独自生着闷气,也不认为砸掉世初淳房间的自己,有任何的错误可被人指谪,可是世初淳没有主动地来邀请他参加校园祭,肯定是大错特错!
她怎么可以一点都没想起来有他这么一个大活人,正等着她死皮赖脸发出邀约?
她应该得像平时一样,恬不知耻地热脸贴冷屁股,就像他每天白天对她动手,她晚上照旧为他盖好被子。当然,这次他也会理所应当地拒绝,津津有味地享受女生吃瘪的情态。
每天晚上,灯光全熄灭的客厅里,芥川龙之介进入假寐。
刻印在肉.体、记忆里的战斗基因,每分钟在叫嚣着杀戮与剥夺。而世初淳靠近了,细心地检查他有没有哪里缺漏,她的呼吸、脉搏、气味,都在彰显着她的存在感。
越过他的臂弯,贴近了,近距离地散发着安心。
那些在脑海里喧腾的挥之不去的幻影,也转瞬归于寂静。
不行,不可以,她不能疏忽他。芥川龙之介深深地拧了眉头。
他决定,等他忙活完今天的任务,等世初淳放学从学校回来,他必定要狠狠地给她一个教训,叫她从今往后绝对不会再忽视掉他的存在。
长长的轨道十年如一日地绕着城市运作,电车吱呀吱呀的发动声迅速地淹过上班族、学生党交头接耳时发出的噪音。
作为不识人心的织田作之助的女儿,世初淳自当也将监护人的迟钝不开化学了个十足。
她没注意到芥川龙之介的不快,照常在车站与园原杏里碰面。
园原杏里拉着她的手致歉,“世初,没能去看你的演出,我很抱歉。”
“无需抱歉,园原同学也有自己的课的。”世初淳不觉得有什么。
每个人都很有自己要做的事,恰似宇宙中的每颗星球都有自己运转的轨迹。
她对周围人的情谊,不足以越过心理压力,坦率到去麻烦他们放下自身的工作学习,来迁就自己的任性;他们对她的情谊,也不足够他们自身改动既定的行程,来追随她的步伐。
这些都是合乎常理的。
唯一违背守恒规律,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她,才是不合常理。
“世初,我好紧张。”学校大礼堂,正在上妆的泽田纲吉局促到不行。
世初淳拍拍辅导对象的肩,替他加油鼓气,“把台下的人当做青菜萝卜吧。来,和我念,青菜、萝卜。”
“不要再取笑我了啊……”泽田纲吉摆出张快哭了的脸,头顶软蓬蓬的发型跟失意的小狗耳朵般,垂头丧气地耷拉着。
“没有啊。是真心建议的。”世初淳竖起一根手指。
“我站在台上看向人群时,会手脚发软,产生慌乱感。场面要维持住,就得克制好自己。是以催眠自身,告诉自己的脑子下面的不是人,是蔬菜类。”
“假使真的难为情,承受不了的话……”世初淳凑到泽田纲吉耳边,小声地提出建议:“那我们一起逃走吧,就我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