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顾年是个很爽快的人。
    坐下后,她解释了一下为什么称沈弋是绿宝的“干妈”。
    当时她刚下定决心带绿宝回家,准备去宠物医院做检查时,就收到了沈弋托店员转交的红包。她很惊讶,只听店员描述是“一位漂亮的常客”,就擅自给绿宝认了干妈。
    “希望你不介意。”顾年说,眼睛看着沈弋,眼神坦荡。
    沈弋摇头:“不介意,它很可爱。”
    “我的宝贝当然可爱。”顾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想起什么,“对了,我听店员说,你经常一个人来,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在附近工作?”
    “开花店的,在两条街外。”沈弋说。
    “哦——‘弋境’?”顾年眼睛一亮,“我知道那家店,很有名。所以你就是沈弋?”
    沈弋点点头。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沈弋问了点领养小猫的注意事项,正好有个前辈在,不问白不问。听到沈弋也带了小流浪回家,顾年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从猫粮选择讲到疫苗安排,从猫砂测评讲到绝育时机。
    “最重要的是,”顾年总结,“要有耐心。流浪猫防备心重,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信任你。”
    沈弋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窗外的江水平静地流淌,阳光温暖,咖啡香气氤氲,怀里的小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沈弋觉得岁月如此静好。
    直到顾年忽然说:“你别这么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沈弋抬头,不明所以。
    “我会爱上你的。”顾年笑着说,眼睛弯成月牙。
    沈弋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啡差点泼出来。
    最近桃花这么旺吗?是不是该去找个大师斩斩桃花?刚经历完赵心仪的惊吓,沈弋实在是承受不起第二波冲击。她只顾着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给绿宝挠下巴。
    人太复杂了,不如猫咪简单。
    哪怕猫咪总是喵喵叫着招人过去,然后人一抬手,它又慌慌张张跑远。
    但至少猫咪不会说话,不会死缠烂打,不会让沈弋感到这种无所适从的压力。
    顾年看她这样,扑哧笑出声:“逗你的。”
    沈弋这才松了口气,抬头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
    但顾年紧接着又说:“不过你长得这么对我胃口,还这么不经逗,”她顿了顿,眼神在沈弋脸上转了一圈,“我真的会爱上的。”
    沈弋:“……”
    她调出闹钟,叮铃铃的铃声响起来,她放下猫起身:“抱歉,我店里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这就走了?”顾年有些意外,但还是跟着站起来,“咖啡还没喝完呢。”
    “下次,下次一定。”沈弋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咖啡店。
    门关上时,她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顾年毫不掩饰的笑声。
    沈弋站在咖啡店门外,深吸了一口江边没有桃花的空气。今天一个接一个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今天脸上写了“快来追我”四个字?
    沈弋接了个闹钟逃回花店。
    当她推开“弋境”的玻璃门时,第一眼看见那张最近看见会有些恶心的脸时,有些后悔自己没有直接下班。
    宋知行。
    他随意地坐在店里,赏赏花、品品茶、玩玩手机。仿佛他只是路过,顺便进来坐坐。
    但沈弋知道不是。宋知行从不做“顺便”的事。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听见推门声抬起头,看见沈弋时,唇角勾起。
    “沈老板。”他打招呼,声音温和。
    沈弋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柜台后的赵心仪。
    赵心仪正低着头忙碌,但从她紧绷的肩线来看,她显然知道宋知行在这儿,而且很不高兴。
    “宋先生又来了。”沈弋点点头,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有事?”
    “路过,进来看看。”宋知行放下手机,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放松,“顺便,想订些花。”
    沈弋走到工作台后,系上围裙:“要什么花?送给谁?什么场合?”
    第36章
    “送给你。”宋知行笑意盈盈。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然后他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工作台上打开。
    里面是一条项链。
    白金链子,坠子是一颗切割精致的钻石,不大,但净度和火彩都极好,肉眼可见的好料子。
    “上次在酒吧,我就在想,沈老板的脖子上如果配一条简单的项链,会很好看。”宋知行说,手指在盒子上轻轻敲了敲,“不知道我眼光如何?”
    沈弋看着那条项链,又抬头看看宋知行。
    “我拒绝,我想我上次说得很清楚,请你不要再给我添麻烦。”
    她说完,转身开始整理工作台上散乱的花材。
    宋知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把项链盒子盖上,放在工作台一角。
    “弋弋,你讲的话很过分,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
    “我今天来,想正式邀请你共进晚餐。今晚七点,有家不错的法餐,我在那里订了位子。”
    宋知行对她的称呼让沈弋头皮发麻,她头也不抬:“不去,今晚有事。”
    “明晚呢?”
    “也有事。”
    “后天?”
    “宋先生,”沈弋终于转过身,直视他,“我很忙。如果您实在无所事事,也请别耽误我的工作时间。”
    这话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了。
    宋知行挑起眉毛,看向沈弋的眼神满是探询,但却仍旧一点也不恼怒,很轻易地叫人误会他是一个既有风度的人。
    他笑着说:“没关系,我明天再来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这位先生。”
    赵心仪不知何时从柜台后走了出来,站到沈弋身边,刚好隔在她和宋知行之间。
    “门在那边,需要我为您带路吗?”赵心仪平淡的语调里是任谁豆能听得出来的嘲讽。
    宋知行的目光落在赵心仪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花没买到,人也没约到,我还不能走。”宋知行看向沈弋。
    花店里安静下来。
    沈弋不胜其扰,只好从手边抓起一沓便利贴,推到宋知行身边:“餐厅的地址写在这里。”
    宋知行不动作,他盯着平平无奇的便利贴看了一会儿,才提起笔写字,一个字才写完,他又问:“我还得多努力,才能拥有你的联系方式呢,弋弋?”
    回答他的是可怕的沉默。
    赵心仪眼神刀子一样落在宋知行身上,他却在抬起头时,回报给赵心仪如沐春风的笑容:“小助理,我的花晚上也送到这个地址吧。会给小费的。”
    赵心仪气笑了:“妈的,狗皮膏药。”
    宋知行脸谱一样一直挂着的笑容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些微的松动,但他很快又休整好,好整以暇地放下笔,勾起一个更深的笑容:“小费没有了。”
    赵心仪摇头晃脑地重复了一遍宋知行的话:“小费没有了~~”很是挑衅。
    宋知行脸颊的肌肉抖了两抖,然后把视线从赵心仪身上收回,对沈弋道:“弋弋,晚上见。不要迟到哦。”
    宋知行总算离开了。
    赵心仪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柚子叶,在店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做了一遍法,好不容易觉得晦气去干净了。
    然后她走到工作台,拿起宋知行刚刚写下地址的便利贴,扯下餐厅的地址页,撕碎,离开花店,丢在了街道侧的垃圾桶上。
    赵心仪推门进来,一脸的大仇得报。
    可没一会儿,她又想起宋知行临走前说的话:“不是,他凭什么这么叫你啊!”
    沈弋并不答话。
    赵心仪又贴过来:“老板,你晚上真的要去吃饭吗?”
    沈弋无奈,抬头看了看赵心仪。今天不像是个好日子,她对他们感到疲惫。
    如果说有什么善解人意的家伙,沈弋不禁想起了早上看到的那张脸,似乎跟宋乘月在一起的时候,她几乎不会感到疲惫。
    嘶,她是真的不太喜欢和人交往。
    沈弋没有去赴约。
    毕竟餐厅的信息被毁掉了。
    让宋知行留下地址,原本也只是一个缓兵之计罢了。那张便利贴,即便赵心仪不做什么,沈弋也会丢掉。
    但她不喜欢别人替自己做决定。
    她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江边。摇下车窗,江风带着潮热的水汽涌进来。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了一次。
    是李女士:“什么时候回来?饭快做好了。”
    回去,稍微有点烦人的李女士在,但也可以见到宋乘月,沈弋的心有了方向,于是她驱车赶往家的方向。
    推开门时,饭菜的香气先涌了出来。
    “回来了?”李女士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洗洗手,马上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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