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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夫深入 第122节

    她是长公主殿下身边有头有脸的女官大人,可如今落到这些朝臣们眼中,其实也不过如此了。
    自此以后,齐王府前车马如龙。
    往日清静的王府街巷,如今被各色马车轿子塞得水泄不通。每日都有来送拜帖的,有来递荐书的,有直接带着厚礼登门求见的。王府长史忙得脚不沾地,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与之截然不同的,便是往日鲜花着锦的长公主府前的冷清。
    自打告病闭门,长公主府前便一日比一日安静。
    起初还有几个往日交好的命妇遣人来问候,后来见殿下真不见客,便也渐渐少了。到如今,除了每日送菜送粮的杂役,几乎再无人登门。
    从齐王殿下获准入朝议事,招纳府官开始,长公主府,便更是门可罗雀。
    朱红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孤零零蹲着,落叶积了薄薄一层,也无人清扫。
    府内,容鲤坐在书房窗边,手里握着一卷书,却半晌没翻一页。
    窗外天色渐暗,雨淅淅沥沥落下来,打在外头还不曾落下的秋叶上,噼啪作响。
    扶云轻手轻脚进来,点了灯,又在她手边放了一盏热茶,低声道:“殿下,时辰不早了,可要用晚膳?”
    容鲤摇摇头,目光仍望着窗外:“琰儿那边……今日如何?”
    扶云抿了抿唇,小声道:“听说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六部里有头有脸的大人,几乎都递了帖子。吏部王尚书亲自带着儿子去过,礼部的周侍郎也在王府待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还有……咱们府上从前常走动的那几位夫人,今日也都往齐王府递了拜帖。”
    容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世态炎凉,本是常事。”
    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大抵骤然从云端跌落,砸在地上,也总会疼的。
    容鲤放下书卷,站起身:“备车。”
    扶云一怔:“殿下要出门?可陛下那边……”
    “不去宫里。”容鲤走到衣架前,取下一件素青斗篷,“去齐王府。”
    *
    雨夜里的齐王府,依旧灯火通明。
    容鲤的马车在街角停下。她没让车驾直接驶到王府门前,只带了扶云一人,撑着伞,步行至侧门。
    侧门处也有几顶轿子等着,几个穿着体面的管事模样的人正低声交谈。见容鲤主仆过来,几人打量了她一眼——素青斗篷,帷帽遮面,身后只跟了一个女仆役,瞧着不像什么显贵,便又转过头去,继续说话了。
    扶云上前,对守门的侍卫轻声道:“劳烦通传,我家主人想见齐王殿下。”
    那侍卫倒是客气,问道:“贵主人是?可有拜帖?”
    扶云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是……长公主殿下。”
    侍卫脸色微变,显然认出了扶云。他忙躬身:“原来是长公主殿下驾临,小人眼拙。只是……”他面露难色,“殿下吩咐过,今夜有要客,一律不见外客。不如……殿下明日再来?”
    扶云蹙眉:“连皇姐也不见?”
    侍卫额头冒出冷汗,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殿下恕罪,实在是……王爷亲口吩咐的,小人不敢违逆。”
    正说着,侧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开了,一个穿着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走了出来,正是齐王府新上任的长史,姓赵。
    赵长史一眼看见容鲤,先是愣了愣,随即堆起笑容,上前行礼:“不知长公主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容鲤淡淡道:“本宫想见齐王。”
    赵长史笑容不变,语气却透着疏离:“真是不巧,王爷正在书房会见几位大人,一时半会儿怕是抽不开身。不如……殿下改日再来?或者,有什么话,下官可以代为转达。”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今日不见。
    扶云忍不住道:“赵长史,殿下与王爷是亲姐弟,难道见一面还要等‘抽得出空’?”
    赵长史脸上笑容淡了些:“扶云姑娘这话说的。王爷如今身负皇命,每日要见的人、要处理的事多如牛毛,便是亲姐弟,也得按规矩来不是?再说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容鲤一眼,“长公主殿下如今正在病中,不好好将养身子,这般雨天还出来奔波,若是病情加重了,陛下怪罪下来,王爷也担待不起啊。”
    这话已是绵里藏针了。
    容鲤静静站着,帷帽的轻纱遮住了她的表情。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地面溅开小小的水花。
    半晌,她轻轻开口:“既如此,便不打扰了。”
    说罢,转身便走。
    赵长史在身后躬身:“恭送殿下。”
    走了几步,身后隐约传来那几个管事模样的低声议论:
    “那就是长公主?瞧着倒挺低调……我可记得,从前的长公主殿下,可非如此呢。”
    “嘘,小声点。听说陛下如今正恼她呢,齐王避着些也是应该的。”
    “可不是么,如今谁还往长公主府凑?聪明人都知道该往哪儿站……”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扶云气得脸色发白,想回头理论,却被容鲤轻轻按住了手。
    “走吧。”容鲤的声音很平静。
    主仆二人沿着来路往回走。雨越下越大,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雨水敲击青石板的声音。灯笼的光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将她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模糊。
    走到马车旁时,容鲤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齐王府的方向。
    那座府邸灯火辉煌,几乎照亮了半边夜空。而她的长公主府,隐在黑暗的街巷尽头,寂然无声。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终究没笑出来。
    “回府罢,琰弟如今忙乱,自然不比从前。”她登上马车,声音淹没在雨声里,不知是在劝谁。
    然而最终,长公主府的马车却没往长公主府去。
    行至半途,容鲤忽然敲了敲车壁:“去南风馆。”
    车夫一愣:“殿下?”
    “去南风馆。”容鲤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从后门进。”
    扶云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
    南风馆是京城新开的一家雅馆,名字听着旖旎,实则是个极清雅的去处。馆中不设女妓,只养了一批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清倌人,男女皆有,卖艺不卖身。京中不少文人雅士、甚至有些勋贵子弟,都爱来此饮酒听曲,附庸风雅。
    没人敢问容鲤为何在吃了闭门羹的夜里来此。
    马车在南风馆后巷停下。容鲤戴好帷帽,由扶云扶着,从一扇极不起眼的小门进去。
    早有馆中管事候着,见她们进来,也不多问,只躬身引路,将二人带至三楼最里间一处雅室。
    雅室临河,推开窗便能看见夜色中流淌的经山河,以及河对岸星星点点的灯火。室内陈设简雅,一张矮几,几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寒江独钓图,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再无多余装饰。
    容鲤在窗边坐下,对管事道:“一壶竹叶青,几样清淡小菜。不必叫人伺候。”
    管事应声退下。
    很快,酒菜送来。扶云替容鲤斟了酒,迟疑道:“殿下,您额伤还未愈,少饮些。”
    容鲤没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些发红。
    窗外雨声未停,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对岸不知哪家楼阁传来隐约的丝竹声,飘飘渺渺,听不真切。
    她就这样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快意否?
    作者有话说:微调了一下。
    【高亮】:不要骂殿下,关于这件事殿下真的有自己的节奏,也并非目前明面上看上去的剧情如此,会有很大的反转!
    *
    离剧情写完更进一步了!撒花!
    宝宝们快说话!点番外的各种梗呀!想看什么play都可以!会尽量努力写的![爆哭]不要留我一个人天天碎碎念呀!
    第93章 你知道,驸马因何而死吗……
    当真快意!
    容鲤鲜少喝酒,但今日着实心绪激荡,只觉得再不来些烧喉的滚烫,便要压不住胸中快意。
    秋雨连绵冰寒,连日所受冷待,皆化作胸中火焰——她造势这样久、等待这样久,这盘棋局的对方,终于要沉不住气了。
    雨点敲窗,声声碎。
    容鲤握着手中的瓷杯,晃着酒液清冽,再一次仰头,一饮而尽。
    “殿下……”扶云在一旁欲言又止。
    容鲤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有话便说,不必吞吞吐吐的。”
    “殿下额上伤才好些,谈大人说过要忌口的。”扶云小声劝道,“况且……咱们在这儿待得久了,万一被人瞧见……”
    “瞧见便瞧见。”容鲤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一个失了势的长公主,跑到这种地方买醉消愁——多好的谈资。传出去,正合某些人的心意。”
    扶云不再说话,却依旧有些惴惴不安。
    殿下如今心思比从前深太多了,只是她从不与任何人说明白,不想牵连任何人下水。她蛰伏着蛰伏着,就等着将对手钓出来,再一击毙命,连根拔起。
    就连今夜也是。
    她不管不顾要去齐王府,又如此铩羽而归,回府的半道上转到去了如此烟花之地,扶云原以为她是被齐王殿下伤了心,眼下看来,也并非如此。
    兴许包括去齐王府那一遭,也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一场戏。
    容鲤又斟酒一盏,对月遥遥敬故人,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眉心。
    额角那道伤疤结了薄痂,但指尖触上去,仍有隐隐的痛。
    痛才好,时时刻刻提醒她,她需忍得。
    忍得那些对她射来的明枪暗箭;
    忍得与至亲至爱的暂且分离。
    这些痛与隐忍,就和眼下划过她喉中的酒水一样,最终都将成为她最锋利的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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