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指尖所及之处,萧景祁的喉结明显滚了滚。
    像是抓到了天大的把柄,蔺寒舒十分得意,要是有一条小尾巴,指定要翘上天:“我简直太聪明了,我就猜到殿下你根本没有睡!”
    既然被识破,萧景祁索性也就不装了,擒住他作乱的手,哑着声音问:“你刚才出去做什么了?”
    自然不能说实话,蔺寒舒漆黑的眼珠一转,张口就来:“赏月。”
    “赏月么,”萧景祁略一沉吟,缓缓道:“今天的月亮的确很圆。”
    “又圆又大,像蛋黄流心馅的月饼,看起来好好吃。”蔺寒舒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讲,说起月饼,肚子忽然有点饿。
    正忙着在脑海里回想曾经尝过的山珍海味,以望梅止渴,萧景祁忽然出声:“阿舒,你要不要看看窗外?”
    蔺寒舒听话地望过去,外面漆黑一片,别说月亮了,连星星也看不见。
    可他之前去树下捡紫薇花的时候还能看见月光。
    他正要狡辩,萧景祁闻闻他身上的味道,笃定地开口:“你身上紫薇花的味道变浓了,刚刚是不是……”
    心里咯噔一声,为了避免对方往下猜,让他制造的惊喜功亏一篑,蔺寒舒连忙堵住萧景祁的嘴。
    至于用什么堵,自然是自己的唇。
    难得他今日这般主动,可惜萧景祁什么也做不了。
    亲完之后,萧景祁牵起他的手,嗓音比刚才还要低沉:“帮我。”
    指尖被烫了一下,蔺寒舒下意识往后缩。
    也许是被饿意冲昏头脑,他竟然生出一种什么东西都想尝尝的冲动。
    咽了口唾沫,没等他付诸行动,萧景祁先一步问道:“你想做什么?”
    声音唤回蔺寒舒的思绪,他惊慌失措地闭上眼装死:“不做什么,我困了,殿下有事自己解决吧,别找我。”
    他装死的功夫太差。
    因为萧景祁眼睁睁看着他往被窝里缩,一开始下巴露在被子外,后来整颗脑袋都快埋进被子里。
    萧景祁将被子扯开,失去了遮挡,他便转向另一边,面壁思过。
    “不是什么都能吃的,”萧景祁摸摸他的头,好心道:“你要是真饿,刚才小沙弥送来了碧玉糕,就在桌子上放着。”
    蔺寒舒猛地起身,果然看见桌上有糕点。
    寺庙不能见荤腥,这碧玉糕就是普普通通的山药泥,但于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蔺寒舒而言,犹如照进黑夜的一束光。
    他匆忙下床,脚都已经踩到冰凉的地板了,忽然扭头去看萧景祁,眨巴眨巴眼睛:“那殿下你怎么办?”
    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萧景祁心领,朝他摆了摆手:“不用管我,你快去吃东西,千万别饿着。”
    听他这么说,蔺寒舒反而将腿收回来,捏捏手指,慷慨仗义道:“糕点放一会又不会坏,还是先帮殿下吧。”
    第173章 看看手
    正要转身,萧景祁忽然从身后覆上来,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
    察觉到对方的动作,蔺寒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殿下,不行的!”
    这可不能开玩笑!
    要是亲密接触,把体内的毒传给他怎么办?
    在他惊惧的目光中,萧景祁咬咬他的耳尖,轻声安抚:“别担心,我不会害你。”
    蔺寒舒眼瞳微颤,茫然无措地看着他:“那怎么……”
    “腿并拢。”
    ——
    仁义的下场,就是脖子被咬得青一块紫一块。
    次日蔺寒舒找了借口从屋里出去,偷偷摸摸来到杨副将的房间。
    对方已经提前准备好了针线和烘干的紫薇花,道:“寺里小沙弥的僧衣都是自己修补的,我向他们借针线,他们很爽快就给我了。”
    蔺寒舒点点头:“有机会我向殿下说明,多给他们捐点香火钱。”
    两人在桌前坐下来。
    缝香囊其实并不是很难,难的是如何把针脚缝得细密均匀且美观。
    看杨副将缝得轻轻松松,蔺寒舒觉得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可等他真正上手才发现,绣花针又小又不好拿,眼睛盯得又疼又酸,脑子里更是乱成一团浆糊。
    线被他缝得歪歪扭扭,颇有股抽象画的意味。
    布料莫名染上红点,他正好奇这红点是哪来的,一旁的杨副将惊呼:“王妃,你的手指出血了!”
    原来只是出血啊。
    蔺寒舒呆滞地眨眨眼,随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的手疼疼疼!”
    一阵兵荒马乱,他用帕子将指尖缠住,勉强止住血。
    杨副将提议道:“看来王妃没有缝补的天分,不如就让我帮你做香囊吧。”
    蔺寒舒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
    萧景祁腰间挂着香囊,旁人好奇问这是谁给的,他回答是副将亲手给他做的。
    实在是……
    诡异得没边了。
    将脑袋摇成拨浪鼓,把这恐怖的场面从脑海里甩出去,蔺寒舒道:“不行,我就要亲自给他做!”
    他雄赳赳气昂昂,再度拿起绣花针,目光坚定,让杨副将为之赞叹:“王妃有这番心气,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可惜下一瞬,蔺寒舒就惨叫起来:“疼疼疼!我的手又被扎了!”
    “……”
    练了一下午,他勉强能够把线缝得平整,将刺绣这样的重头戏留着明天学。
    打着哈欠回屋,一进门,就看见萧景祁坐在桌边喝茶。
    视线对上,萧景祁不动声色地扫了扫他缠着手帕的指尖,问道:“去哪了?怎么一下午都不见你人影?”
    “住在寺庙,当然要去烧香拜佛求保佑呀,这一趟才不算白来。”蔺寒舒随口胡诌道。
    于是萧景祁又问:“你的手怎么了?”
    被针刺破,伤口很小,不流血后很难叫人发觉。
    蔺寒舒将手帕扯下来,手指在萧景祁面前一晃而过:“没什么事,缠着玩玩。”
    萧景祁想再仔细瞧瞧,他匆忙将手背到身后,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殿下今日去看雪鸾了没有?”
    “嗯,”萧景祁道,“僧人说,它的爪子只要多走走,迟早会恢复正常,被拔掉的羽毛也会在半年内长出来。”
    “如此便好,”蔺寒舒衷心为它感到高兴,“它跟着僧人们吃斋念佛,一边养伤,一边把体重减下去,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重新飞起来了。”
    萧景祁朝他点点头,随即问道:“现在可以给我看看你的手了吗?”
    转移话题失败。
    蔺寒舒摸摸肚子,故意大声道:“我好饿,想吃饭。”
    萧景祁便唤小沙弥进来,为蔺寒舒准备了一份素斋。
    白粥配青菜,寡淡无味,但为了让萧景祁忘记手的事情,蔺寒舒小口小口地喝粥吃菜,细嚼慢咽。
    拖拖拉拉吃完,他刚放下筷子,萧景祁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来:“现在可以看手吗?”
    “……”
    这人怎么这样!
    蔺寒舒环顾四周,试图再找些事情来转移萧景祁的注意。
    可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该问的问题也问完了,一时半会儿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蔺寒舒想得脑袋快要冒白烟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他起身去看,是薛照和凌溯结伴过来了。
    蔺寒舒不免好奇道:“你俩来做什么?”
    “殿下昨日说很快会回来喝药,可我等一天了都没有见到人影。”凌溯嘟囔着,将手里的小药炉放下来,打开盖子。
    趁药汁还是温的,他用茶杯盛了满满一盏,递到萧景祁的面前。
    萧景祁伸手接过,问:“这药要喝几日?”
    “喝完这炉就行,”凌溯想了想,补充道:“药到毒除,甚至可以立马开始除蛊。”
    萧景祁还未回答,一旁的蔺寒舒倒是被自己的唾沫呛得直咳嗽。
    凌溯好意询问:“王妃是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替你把脉?”
    蔺寒舒猛地摇摇头,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道:“你们俩什么时候下山?”
    “上来一趟,腿都快磨出泡来了,当然要多待一会。”薛照揉揉膝盖,“一早就听说这山上有温泉,正好趁现在有空去泡一泡,解解乏。”
    “是哦,”凌溯赞同地点点头,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等殿下喝完药之后,我们四个一起去吧,多泡温泉水,有助于身体健康。”
    对医者来说,任何人的肉体摆在他面前,都只是一具无足轻重的皮囊而已。
    但蔺寒舒显然不这么想。
    他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脖颈上腰上乃至大腿根的红痕,猛地朝两人摇头:“不用等我们,你们自己去吧。”
    见他拒绝,薛照和凌溯没说什么,抬脚出去了。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蔺寒舒转过头,认认真真盯着萧景祁喝药。
    药汁黑漆漆,浓郁到黏黏糊糊的,看着就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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