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破棺而出 第147节
她甚至开始想,这些年里,谢千镜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参与到合欢城的恩怨中,后悔对她透露了身份,后悔……后悔认识她?
盛凝玉的指尖颤了颤。
是她仗着自己失忆后,肆无忌惮的试探,亦是她曾经强求来又忘记的婚约——
不远处的主屋宫殿内,一声隐隐含怒的嗓音传来。
“胡闹!吾不允此婚事!”
“菩提仙君!您、您这又是何苦……”
“那剑阁女弟子到底有何特殊之处,值得您如此?”
盛凝玉茫然了一会儿,硬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菩提仙君。
婚事。
在反应过来之后,她迅速飘落到了那一间高楼之内,却见无数面容模糊的长老,正围绕着中央之人。
一袭白衣,玉冠束发,眉目是她熟悉的漂亮。
清若仙池菩提,冷如高山之雪,真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好看。
盛凝玉的唇角无声扬起,然而下一秒,无数训斥劝住却自她耳畔传来。
“你莫非是要违逆父母师长之命?”
“菩提君莫非要违背当初之言?”
“菩提君何苦让大家为难?那天机阁怕也是不允的。”
“菩提君七巧琉璃心,定然能想通其中关窍……”
“千镜,你一向听话乖巧,最是循规守矩……”
无数的劝导,无数的话语之中,谢千镜不发一言。
雪魄竹骨似的仙君撩开衣袍,垂下眼睫,无声而跪。
刹那间,满室寂静,不知何处来的光线越发明亮,模糊了所有人的面容。
“砰”的一下。
盛凝玉瞳孔蓦然紧缩。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似有听见了曾经清一学宫,绽放的烟花的声响。
她几步上前,光线却愈发明亮刺眼,盛凝玉的眼中酸涩,不得不闭上,再度睁开时,却已又换了一番场景。
大雪纷纷,落于眉间。
盛凝玉漂浮在空中,怔怔的看着那人。
眨眼间,将融未融时,耳旁忽得响起一道上扬的声音。
“谢千镜,我打算一会儿逃了那试炼之课,你觉得怎么样?”
“不可。”
盛凝玉蓦然回首,却见曾经的自己挂着笑翻墙而入,在看清面前的场景后,笑容忽得一凝。
“谢千镜?你怎么跪在院子里?还不用灵力遮蔽?”
“忤逆师长,言而无信,肆意妄为,故而罚跪于此。”
少女愣了一下,稀奇道:“你?”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怀疑道,“你能做出这些事?”
身着雪衣的小仙君道顿了顿,低低嗯了一声,又偏过头,却没看她。
“你下次,不要翻墙。”
小仙君孤自跪在雪地里,白茫茫的雪花落满身,宛如冰塑雪砌而成。
明明是修仙界里众星拱月般的菩提仙君,此刻却犹如山野间受了伤的白狐。
实在有几分可怜。
“你家这么大,我又不能御剑,若是走正门,还不知要废多少功夫,当然只能翻墙了。”
负剑而来的少女默了一瞬,然后试探着朝少年面前挥了挥:“你真的还会犯错?但我觉得根本你干不出什么坏事啊。”
“——喂,谢千镜,我现在赦你无罪,你能站起来么?”
白衣小仙君仍垂下眉目,静默不语。
盛凝玉看见那时的自己挠了挠脸颊,也撤了灵力,只一会儿就受不了的又用灵力护住自己,然后围着谢千镜转了几圈。
她见他真的不起来,纠结了许久,沉痛道:“那这样吧,你先起来,我带你去玩。等回来后我替你罚跪!”
谢千镜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头看了盛凝玉一眼,摇摇头:“不可。”
“不可什么不可,你天天就这句话。”
少女小声抱怨。
她蹲下。身体,一手搭在剑上,凑在谢千镜耳旁嘀嘀咕咕,“你放心,我观察过的,你们谢家的人都要脸,不好意思真罚我的,咱们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谢千镜还是道:“不可。”
“盛凝玉”叹气:“为什么你总是说‘不可’?”
“因为这不合规矩。”
“盛凝玉”歪过头,乌发垂在身前,头顶的莲花冠一晃一晃的。
浮在空中的盛凝玉盯着看了一会儿,脑中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这莲花冠,也是谢千镜送她的。
她原来在剑阁,并不用莲花冠,而是用玉簪花作为发中点缀。
底下的少女看了谢千镜好一会儿,忽得凑近还伸手:“谢千镜,你的睫毛沾上雪了。”
谢千镜一怔,总是稳重自持的小仙君第一次流露出有些慌乱的情绪,他刚要抬手拂去,却已经有另一只手为他擦拭。
温热、柔软,掌心关节处带有薄薄的剑茧,触碰到肌肤时掠起一阵细细的痒。
盛凝玉漂浮在空中,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记忆在她的脑内缓缓复苏,搅得脑内生疼,可她的眼睛仍是一眨不眨的看着。
庭中雪静默无声,寒霜摧下,落满枝头。
那时的谢千镜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在一片漆黑中,他听到少女张扬带笑的声音响起。
“好了谢千镜,你现在被我绑架了!——别什么‘不可’‘不可’了,总之你现在不许睁眼,只能跟着我走!”
从此之后,大雪纷纷,再没有一朵落他眼睫。
年少的菩提仙君有千百种方法可以挣脱,但他一种都没有用。
落于眼睫的雪花微微化开,就像是一抹浅淡的月色。
春到南楼雪尽,惊动灯期花
信。
于是在这一日,天底下最不着调的绑匪,绑走了谢家最尊贵端方的小仙君。
眼前的一切再次定格,幻境如碎镜子般快快开裂,化作云雾似的即将消散。
“——这桩婚事,是我一意孤行。”
幻境崩塌的最后一刻,熟悉的嗓音传到了盛凝玉的耳畔。
她蓦然回首,却没有看清那人的面容,只听那道熟悉的嗓音,平静的问道。
“我从未问过你,如今可曾……后悔。”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了!!!
是的,两个人都觉得当年是他们勉强的!
第79章
几乎是刹那间,地动山摇,眼前之景好似要片片碎开,某一瞬间,天道似乎都要崩坠。
谢千镜的话声音淹没在这一切之中。
盛凝玉同样不好受,被存封的记忆早已蓄势待发,此刻如洪流般涌入了她的脑海,以至于在某一刻,盛凝玉几乎辩认不清,眼前崩塌的究竟是幻境,还是她寄身的那一方真实天地。
但在这一切之前,在所有的一切开始之前——
盛凝玉早已向那人奔去。
风声大作,天地颠倒,逆风而行之时,盛凝玉身上的白衣好似片片飞雪,被风吹得不断地向后涌去。
谢千镜的视线似乎恍惚了一瞬,那从不远处向他奔来的人,仍是年少的面容,一双眼中写满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气盛,向他而来时,如同皎月携春风,即将拔剑出鞘。
这是谢千镜最熟悉的模样。
他的心头微微松动,唇边泛起不易察觉的笑意,眉目柔和些许,脚步不自觉的向她而去。
可随着渐渐靠近,不远处那人本还带着些少年稚气的面容逐渐褪去,她的轮廓越发锋利,带着从前没有的清冷,急切凌乱的脚步都变得稳重。
……是明月剑尊啊。
谢千镜想。
她是许多修士心口的月色,是许多人一生可望而不可即的一抹光亮,是世间无数生灵敬仰崇敬的天边明月。
这也是谢千镜,从未见过的盛凝玉。
她与他之间,本就错过了太多太多。
谢千镜的脚步慢了下来。
胸口处传来异样之感,耳旁除却风声之外,更有心魔蛊惑之声,一声比一声刺耳,直至压过万千风声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