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
    看体型现在的林素雁应该只有十岁,甚至更小。怕吓到孩子,左淮清完全靠着意志力控制住手脚的脱力,缓缓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
    小林素雁有一瞬间想倾诉的欲望,只是很快神色又变得厌厌,再次低下头去不说话。她面前放着一个完整的建筑模型,左淮清坐在那看了一会,小林素雁也不说话,只是不停地将边角一块拼板装上又拿下。
    随即左淮清看出来了,这是这栋房子的模型。
    望着小林素雁,左淮清有一瞬间的愣神:“不开心吗?”
    “这个,坏了,拼不好。”
    小林素雁将手里那一块拼板递给左淮清。
    左淮清拿到手里之后仔细端详。这是之前流行过一段时间的玩具,立体模型每个板面都被裁剪成了类似平面拼图的小块,可以消磨小孩很多时间,但很快就因为太难被市场放弃了。
    但她手上这块......
    左淮清柔声道:“你在前面就拼错了,这一块不应该是这里的。”
    闻言小林素雁一愣,瘪着嘴看向她。但这真的没办法,左淮清也朝小林素雁瘪瘪嘴:“这个没有办法修哦,除非你能接受我拿胶水给你黏上去,并且它会有点怪异。”
    话落,林素雁突然哭了起来。
    这是左淮清第一次见一个小孩这样哭。
    小林素雁固执地坐在她的角落,蜷着腿,手撑着下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模型。她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只有眼泪不断地流。左淮清靠近一点想帮她擦眼泪,刚碰到脸她就扭过头去,左淮清坐回去她又把头扭回来,死死盯着那模型。
    这样哭也不会哭累,只是情绪上的伤不可估量,左淮清见小林素雁哭个不停也有点着急,越靠越近,直到最后林素雁一个转身扑进了左淮清怀里。
    那一瞬间左淮清有些尴尬。
    但小林素雁好像被按开了什么阀门,整个人埋在左淮清怀里,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变调得像是兽叫的哭声。
    她哭得脊背一伏一伏的,依旧固执的不肯给左淮清看自己的正脸。左淮清身上的衣服胸口有衬布都很快感觉到了湿意。而祸不单行,左淮清一边安慰着人,一边留心着外面越来越剧烈的摇晃。
    这又是发生了什么!
    左淮清能感觉到是随着小林素雁哭的越来越激烈外面的摇晃就越激烈,但她不敢赌。
    哨兵的精神图景坍塌就意味着再也没有地方可以容身,精神找不到在现实世界的锚点,变成植物人都是轻的。事态紧急,左淮清掰着小孩的肩膀和自己对视:“你不准哭,我给你黏回去。”
    小林素雁脸上的泪痕交错,但她定定地看了左淮清几秒,终于开口:“我要把这里毁掉。”
    作者有话说:
    终于考完了,作者鼻青脸肿地回来更新了
    现在还在回家的车上(指打下这行字的时候)
    预祝各位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万事胜意,所愿皆成
    第58章 执念愈深
    沉默横亘在两人中间。看着那个孤独坐在那里的小女孩,左淮清心软过无数遍。
    但这太冒险了。
    目前还没有哨兵精神图景被摧毁之后重建的先例,因为特殊情况精神图景受到影响的哨兵轻则失忆重则植物人,左淮清不敢赌这点可能性,但她也不敢明晃晃反对这个精神图景里林素雁的化身。
    在之前任教的过程中左淮清了解过林素雁的家庭背景,但落于纸面的文字总归会隐去一些不太光彩的部分,因而左淮清盯着小林素雁的背影看了一会,伸手将人抱到自己腿上。
    “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小孩哭过之后泪痕留在脸上,因为犟着一口气不愿在人前显示自己的脆弱于是连眼泪都不抹,现在泪痕已经干了,看起来呆呆的。左淮清看着小孩那副表情一点重话都说不出来,伸手用衣袖擦干净林素雁的眼泪:“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我就帮你。”
    小林素雁意味不明地看了左淮清一会,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小林素雁的语调还有点抽泣,但语气冷静:“我要找到我在这里丢失的一段记忆。”
    这又是什么状况,左淮清神色有点呆滞,而小林素雁的眼神一下子变了。明显小孩的脸上露出一双相较起来饱经风霜的眼睛是很突兀的,左淮清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变化,语气试探:“是......你?”
    小孩端坐在她腿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拉开了点距离,侧头望着她:“我说是你就会相信我吗?如果不会,我说什么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林素雁看着左淮清眼底,神色里无端有些悲悯。阅历积攒起来的沉重演不出来,小孩移开一点视线避免和左淮清对视开口道:“我在林家老宅生活了十二年,后来就被莱斯特——也就是我母亲,借着我父亲的关系送到军队里去了,直到分化。我父亲死在我四岁半的时候,而我缺失了四岁半到五岁多那七个月的记忆。”
    “所以你想要......弄清楚你父亲的死因?”左淮清打量着林素雁的眼神提出这个猜测,但立刻被林素雁打断:“不,我知道他的死因,而我对将它揭露给世人看并不热衷。”
    知道左淮清确实对这个领域可以称得上完全没有涉猎过,林素雁轻笑了一下,换了一种方式给她拆解:“当两个人共同经历大变故的时候,就算是原本关系不好的两个人也可能在外界的风雨飘摇下产生类似‘战友’般的情感,哪怕这个同盟在变故发生前后都看起来很荒谬。很巧合,我和我的母亲莱斯特就是这么一个关系,从我残存的一些四岁以前的记忆来看,她对我称得上是......厌恶。”
    “母亲厌恶自己生下的孩子,这听起来太无稽之谈了......”左淮清喃喃道。林素雁诧异地瞥了一眼她,随即联想到左淮清和一手将她从边区带出来的柏雁芙之间被记录的经历,微微一笑:“不是所有人都有幸有你们那种健康的关系的。就我能查到的内容而言,莱斯特形成这种对谁都不信任的性格倒也并非意外。”
    “她是作为联姻棋子嫁来林家的,母亲只是个舞女,从小在那种豪门大院里被欺负的多了。而她母亲在她出嫁的前一天意外身亡,尸体收拾得很干净,唯三的嫌疑人分别是莱斯特,莱斯特同父异母的大姐和她父亲。这桩案子自然就被搁置下来了。”
    在黑暗中,林素雁的眼神像星光一样闪亮:“她手上的人命不止这一桩,我父亲也是她杀的,我有证据。靠着这个证据我才在成年期的时候和她换到了去培育所的机会。”
    林素雁轻描淡写几句话,套在一个小孩子躯壳里违和得不行。刚刚腥风血雨的内容都被她两句话带过,接下来的话她却又开始犹豫,觎了几遍左淮清的脸色都说不出口。左淮清自然也能注意到这里,思考了一下,伸手将自己的眼睛捂住:“我现在看不见你的表情了,你可以说了。”
    黑暗中,左淮清听到了来自林素雁的叹息。
    她再开口,语气没有刚刚的轻松:“我想知道,她对我是什么情感。”
    那不到一年的时间美好得如同幻梦一般,饶是知道背后大概是深渊,林素雁依旧像走到末路的人一样想要饮鸩止渴。
    左淮清一噎,抽离在外的旁观视角能很好地让她观察出林素雁的矛盾。开口想劝,脸侧却突然出现一个存在感很强的灼热的呼吸。
    “其实我知道,这听起来实在是不切实际,而且有俄狄浦修斯情节的嫌疑。一个人的情感要怎么衡量呢,威逼利诱打动不了她,情谊过往对她来说都是累赘,唯一的一点真心藏在各种东西后面不肯漏给任何人看的。但我就是这种爱刨根问底的人,你不是也知道吗?”
    林素雁朝着左淮清耳廓轻呼了一口气:“这种忽冷忽热的人真的很讨厌,兜兜转转物是人非,变的是我。老师啊,你还记得你的遗书最后两行写的是什么吗?”
    慧极必伤,思虑重易早逝。所以不管是谁看到这封信,就请你忘了这一切,好好生活下去吧。
    在走向必死的局面之前,似有所感的年轻首席也会在避人处乱了阵脚。只是她前看三后看四,还是漏了这里。
    信里一声声莫挂念,都成了最后看到她遗书人心里的勿忘我。
    而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左淮清反倒变成那个能把一切顾虑都放下的人。
    只是信偏偏又落到这么个容易被执念所困的人手里。
    阴差阳错,竟也有了那么点缘分天定的味道。
    林素雁轻轻一笑,说不清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嘲笑白云苍狗似的众生:“如今这个境地,倒也不怕跟你说。檀岛如今的首席班子里有我的人,我借着这条暗线追查了很久当初你死亡的真相,只是都没有结果。”
    “我的人在檀岛系统里保密等级是d,她都查不出来的事,只剩下两个可能。要么是檀岛领主一力要将这事瞒下来,要么其中还牵扯到联邦,”林素雁没有忽略左淮清不停煽动的眼睫,“看来我没猜错,那老师能告诉我你的猜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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