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高大人影逐渐靠近,无数次在生死之间游走的第六感救了左淮清,一闪身消失在追杀者的视线里。
    “......人呢!”
    “老大......她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是不是躲在哪个角落里了......”
    “草,愣着干什么,找啊?”说话这人明显火气很大,朝着不知道谁喊了好几声,随后几个脚步就杂乱起来,大概是分头找了。棚户区的好处就这一个,左淮清叹了口气,从没这么真心实意地感谢过这个边区特产。借着堆叠在一起的箱子竹篓的掩护,左淮清探头打量一眼。
    应该是刚刚说话最严肃的那个,此时正抱着臂靠墙不知道在想什么。尽管从装束到姿势都尽力模仿成了边区最典型的辍学青年的样子,但左淮清一眼就能看出这人身上接受军事训练的痕迹,疑问横生。
    平心而论她离开边区的行事都很小心,她干什么了能值得一队训练有素的杀手来追杀她?
    左淮清一边观察一边小心地转移,眼看着就能蹭过这个巷子,那人却似透视一般眼锋甩过来,正正和箱缝中左淮清的眼睛对上!
    不到半秒的时间,两人同时离地像箭一样冲出去,左淮清边跑边调息,试图靠着自己对地形的熟悉将人甩掉。开玩笑,那人的胳膊有她两个脑袋粗,她不想活了才会转头打架。
    好在这人明显不是本地人,左淮清转了两圈就已经将人甩在身后。确定那人不熟悉地形,左淮清甚至开始控制速度将自己保持在一个能看见但追不上的距离,借着反光的东西观察那人。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人手腕内侧的刺青,好像和林素雁有些书信上的徽记很像。
    左淮清呼吸一窒,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能对此发表什么感想。从情感上来说她可以坚信林素雁不至于这么快就掉过头来对她下手,从理智上来说证据就在她眼前。
    ——也不算完全的证据吧。左淮清思绪断了一下,从袖中将匕首摸出来。
    那她非得看到这徽记的全貌不可了。
    那人卯着一口气想追,一晃眼却又看不见人影了。停下后才开始打量周遭,他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下是完全找不到回去的路的,显然重心就只能放在......极细微的一丝风声,被他的大脑自动识别成杂音屏蔽。
    下一秒脖颈间微凉,有什么东西黏腻的,滞涩的,一滴一滴落到地上。那人迟疑低头,条件反射抹了一把脖子。
    血腥味在他鼻尖漫开。
    倒地闭眼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被左淮清踢过来的石子咕噜一路,停在他鼻尖,伴随着左淮清的冷笑:“你说我是先把你的刺青割下来对比一下呢,还是带着你的头去一趟梅州?”
    “哦对,得先把定位芯片挖出来。”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已经眼神涣散的人猛地吐出一口血,喉咙里呵硌半天一句话说不出来,最后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音。
    第40章 真相是假
    “也就是说,这个芯片不仅仅是用来定位的,还能通过持续微量的电流刺激和激素释放起到辅助战斗的效果?”
    翟竹眼神凛冽,手作势往下按,道:“不仅仅是作战的时候。这东西会随时检测宿主的状态并施加合适的辅助。也就是说你植入了之后,行走坐卧,日常训练,都会有一个无形的眼睛在观察。”
    左淮清忽地打了个寒颤。却听志田由理问:“但就算没有这东西,现在不少人也会在接受训练的同时搭配适量药物,也没有你说得这么严重吧。”
    ......不对,左淮清顺着这话往下想,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翟竹就冷笑一声:“你结合一下老大怀疑的杀手来源。你觉得这玩意会有安全审核报告吗?”
    “怕是这些人连植入的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吧,”翟竹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上的小刀,看的志田由理心惊胆战,她自己倒是浑不在意,“何况按照联邦老爷们宣扬的自由理念,大概都不是强制植入。”
    “我们充分尊重每个人选择的权利,”翟竹夹着嗓子,嗓音听得左淮清一阵恶寒,拍了翟竹一掌,不过也没多说什么。翟竹被拍了一巴掌之后语气也正常了点,只是声音干巴巴的:“但你不植入,训练就永远比别人慢一步,那把你踢了没问题吧?”
    这种时候长期在政坛混迹培养出的敏锐就有用了,左淮清面色复杂地盯着培养皿中还带血的芯片喃喃道:“不强制,也就意味着这玩意不免费。”
    需要定期更换的植入器械,选择的那一刻就被套上了永远停不下来的辔头,卖命换来的钱用来给芯片更新换代,幕后之人就这样完成了从开源到收割的全过程,这个循环里,所有东西都是耗材,包括人。
    志田由理只是反应慢不是傻,当即也反应过来,语气讷讷:“那这玩意对人体的伤害......”
    “你倒挺热爱自己的本职,”翟竹撇了一眼志田,没想到这么大阴谋揭露之时志田由理最先注意的居然还是这事,“你没猜错。就算是提高新陈代谢的药都有严格用量和配套血检呢,这么危险的东西,长期植入我保守估计能缩短个五到七年寿命吧。不过也不要紧,干这种脏活的平均寿命都不知道缩减到哪里去了,基本都活不到被影响的年纪,说不准他们还觉得自己赚了呢。”
    这话就说得有点刻薄了,志田张嘴想吵,却被左淮清不着痕迹地掐了一把胳膊。如一盆冷水登头浇下来,志田由理冷静下来,想起翟竹父母的死状。
    据她自述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谣言说她父母被上城人的“毒品”蛊惑,去给人家当狗。翟竹的整个青春期都在和这种冷眼做斗争,然后她成年第一天爹妈的遗体被送到家门口,七窍流血,她彻底洗不干净毒二代的名声了。
    左淮清见志田由理反应过来,终于将吊着的心放下,斟酌着开口:“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模仿这芯片宿主濒死的信号,我需要知道边区还有多少暗桩,自己家门口被人安了眼线,啧。”
    “我可以试试,给我一点时间。”一说到干活的事翟竹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左淮清一边感叹这孩子心思重一边将志田由理拉到实验室外,欲言又止。
    志田本就在担心翟竹的心理状态,再被左淮清拉拉扯扯更是着急:“你有话就说,磨磨唧唧干什么呢。”
    “你们两个是不是已经住到一起了,”左淮清轻呼一口气,话说了一半见志田由理脸色大变,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没有八卦的意思。我是说你最近两个月多注意一下她的状态,查这玩意不着急,告诉她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永远都是。”
    两人深深对视,良久志田由理很重地点了一下头。
    可惜左淮清一语成谶。
    三天后半夜十一点多,左淮清被一则电话call到实验室,彼时翟竹已经被志田由理堵在墙角骂了不知道多久,眼角都挂着泪花。
    看到她进门,翟竹委委屈屈地憋出一个笑,泪花还挂着呢。可惜左淮清不吃这一套,开门见山问:“什么时候注射的,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取出来的手段吗。”
    “......半个小时前,现在感觉都还好,”见此状况翟竹滑跪得很快,一五一十地全都交代清楚,“暂时不用着急,我打了阻断,能保持四个多小时,只保留了扫描这一个功能,直接定位芯片,我现在是人型扫描仪。”
    翟竹冲志田由理吐了吐舌头,还不忘和左淮清告状:“她就知道骂我,也不听我解释,好坏。”
    这里还有正常人吗?左淮清一时间不知道是要先骂哪个,撑着脑袋把人拉上车:“走走走时间紧任务重,先去把a区扫一圈再回来。”
    *
    莱斯特收到她们派去的人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是三天后了,闻言将手里文件夹摔在桌上,语气隐隐怒意:“把克里斯托弗给我叫过来。”
    这是警卫长来到林家之后第二次进莱斯特的办公室,腿都在打颤,而在听到莱斯特轻飘飘的问罪后更是就差膝盖一软跪下来了。
    莱斯特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把蘸水笔仔仔细细清理干净放回笔架上,边用帕子擦着手边笑道:“紧张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对对对对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克里斯托弗紧张得话都说不完整,恨不能现在把自己的头摘下来给这位祖宗当皮球踢以求她消气。谁敢信她嘴里的“能把你吃了不成”,他之前几任警卫长怎么无声无息的消失的早就是个公开的秘密了。
    “我要这个人的命,你们事情没办好我很不爽,”莱斯特笑笑,“别的暂且不论,就这一桩你可以自己选,是拿自己的命还是你下面人的命来抵都行,我不挑的。”
    克里斯托弗如遭雷击,呆在了原地。
    莱斯特看起来倒确实不紧不慢,不知从哪掏出一块软绸,挨个擦拭起身后的摆件。
    时间拉得越长,克里斯托弗抖的幅度就越大。等到莱斯特再次扭头视线放到克里斯托弗身上的时候,他已经抖如筛糠,只会快速地磕头嘴里说着什么再给次机会吧再给次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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