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说到这个籍思默也来气,压低了声音:“可说呢,之前不是还浩浩荡荡地找过一次亲属,最后檀岛那边给的结果是查到一个孤儿院,没下文了。你说左淮清这人,古代的孤臣都没做到她这种程度的。”
    后面说的什么,林素雁其实已经不太在意了。
    当晚,联邦大楼档案室里的守卫被悄无声息地放倒,没人注意到这里少了点东西。
    *
    左淮清从床上醒来,浑身骨头都想被拆开再重组了一遍一样酸痛。
    果然又下雨了啊。
    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下雨,接着身上的旧伤就要疼一遍,好像在提醒她不要忘了什么东西。但是,左淮清疲惫地叹了口气,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板止痛药,就着冷水吞了。
    她真没这么想怀念过去。
    左右睡不着了,左淮清下了床,将日历撕下一页,望着上面的字,还是出神。
    再怎么告诫自己放下,触景生情也是难免。
    何况两年前的今天是她死的日子。
    止痛药渐渐开始发挥作用,左淮清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轻呼了一口气。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算重生回来已经两年,回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体内,那些旧伤依旧反复折磨着她,让她放不下过去。
    天已经微亮,左淮清回身套上修女袍,推开了门。
    外面街道破旧逼仄,所有人看到左淮清的时候都低下头。直到看到三桥智,左淮清才露出一个笑容。
    三桥智也笑笑,抽出一本账本双手递给左淮清,语气恭敬:“主教。”
    “这是第一季度我们从梅州手里抢出来的份额,以及具体明细,请您过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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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你后不后悔
    左淮清翻着账册,身旁一排人俱是大气都不敢出。
    无论这个女人现在看起来再纯洁再善良,也没有人会忘记她两年前,带着一帮人炸了腹区银行还全身而退的事。
    左淮清倒是真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她,对她来说,这里的很多人肯定都是不理解自己要做的事的。这样也好,要是东窗事发,被她牵扯的人会少一点。
    “这个先放一边,净化系统研究的怎么样了?”
    左淮清翻过一页账册,幽幽问道。
    一排人的头低得更甚。
    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左淮清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从哪说起好。
    边区本就饱受来自上城的倾轧,大量贸易和工业产生的污染不计后果一般地往边区排。左淮清活着的时候,还能在中央左右逢源挣个喘息的机会,但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她死后没多久,檀岛议会应该就秘密批准了那些商会的请求。
    左淮清有些疲惫地捏了捏山根:“没必要这么怕我。当初带着你们去腹区只是无奈之举,我们最终还是要发展自己的产业的。”
    身后一个有些胆怯的声音传出来:“有一点成果。但是我们做出来的模型效率太低了,需要的材料又多......”
    左淮清笑盈盈地转过头,望着那个小姑娘。她记得小姑娘叫翟竹,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
    知道自己在众人心中的形象不好,左淮清尽力放轻语气:“你们现在的思路应该是分层过滤吧?试试反渗透法。”
    话落,她才注意到所有人都奇怪地盯着她。
    小姑娘除外。翟竹摸着下巴点着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下跑了出去,看方向是往她们实验室去了。
    左淮清笑笑,她很久没见过纯粹到这种程度的小孩了,一时让她有点恍惚。
    以前也有过这么一个人,拿到实验数据的时候,会雀跃成这个样子。
    只是现在除了左淮清,应该没有多少人记得她了。
    意识到自己失态,左淮清轻咳一声拉回注意力:“净化系统不能放。我们从梅州手里抢再多份额,别人一句话就能把我们按死。保命的东西要抓好了,没什么事就散会吧,大家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等到人渐渐散尽,三桥智才斟酌着开了口:“主教,您真的认为我们能......”
    看到左淮清的眼神,三桥智立刻闭上嘴。
    “管好你的嘴,”左淮清将手指放在唇边晃了晃,狡黠一笑,“放心,出事了也不会把你们供出来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没听到身后三桥智那一声轻到极致的回答。
    “没关系......我会永远追随您的。”
    前世作为檀岛塔的首席,左淮清深知要带队伍就要给自己塑造人设的道理,平时在边区都穿着她那套修女服乱晃。
    但是......左淮清笑了笑,要去上城,就不能穿这身了。
    半小时后
    左淮清在腹区的一栋栋楼楼顶之间穿越着,偶尔向下看一眼,随后又很快收回视线。
    前世她就有点恐高的倾向,后来在塔里强制矫正压了下去。
    没想到这毛病还能回来,左淮清心里苦笑一声,找地方落到地上。
    好在她出门前还是放心不下,把脸蒙上了,混在腹区行色匆匆的人群中,一时也看不出异样。
    *
    是夜
    上城的水早就被林素雁这条鲶鱼搅得不能再浑,各处都人心惶惶。
    谁都猜不到林家的少东家突然发疯清算的理由,最初还有林家的合作伙伴开脱,说只是林家想把梅州的控制权整个拿过来。直到曾经和林家关系最为密切的一位掮客被暗杀,彻底给这场无声的动乱添上荒谬的色彩。
    如今,人人自危,人人都在等老夫人出山。
    因而今夜的这场谈话,即使不公开,也理所应当地成了梅州贵族们最为关注的事情。
    短短两年,林素雁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她以前是最不喜欢穿制式军靴的,但不管是为了方便还是为了威严,她都逐渐习惯了磨脚带来的些许疼痛。
    林素雁表面波澜不惊,嗓子还是不自觉发紧。
    “站那。”
    高大椅背后声音幽幽传来。林素雁几乎是瞬间定在原地,低头的动作像是刻在骨子里一般,恭敬而优雅。
    “母亲,找我来有何吩咐?”
    椅背后的女人似乎觉得林素雁的问题有些可笑,哼了一声,就这样把人晾在那里开始翻起文件。林素雁的胆子在这两年里被喂的肥了不止一点,伺机抬头想看看女人的动向。
    刚抬头,却又对上了那人的眼神。林素雁心一惊,即刻低下头去。
    “最近在干什么,跟我说说,嗯?”
    尽管桌后坐着的这人是她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这声音对林素雁来说依旧如跗骨之蛆一般,从骨头缝里冒出寒意。
    安妮.莱斯特,一个梅州无人不晓的名字,来自马拉佛城的大家族。当初联姻来到梅州林家的时候,所有人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她要在这里待几年才会郁郁而终。
    谁也没想到,最后从这栋豪宅中传出去的,是林弘光,即林素雁父亲,的死讯。
    林素雁从小就知道她这位母亲不一般,她很多手段都是从这位母亲那里学来的,六亲不认更是得了真传。可偏偏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这样想,尤其是如今,她的名声早就坏透了,莱斯特还能当这个“主持公道”的人。
    “不想说?还是,不敢和我说?”
    莱斯特笑笑,从长桌后面走出来,站定在林素雁面前。
    莱斯特并不高,站在林素雁面前是要仰视的。可就算是这个姿势她也没有落得一点下风,仿佛志在必得一样轻笑,然后说:
    “刚刚我坐的位置,是你父亲生前坐的。你去坐坐看。”
    林素雁一顿,准备好的满腹辩解哽在喉咙里。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林素雁甚至能闻到莱斯特身上,那种盛开到极致的花的腐烂味道。偏偏莱斯特笑意晏晏,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说了什么。林素雁强撑着回应:“我......”
    “怕什么啊?”莱斯特突然笑出声,拉着林素雁的手就往里走。这时候的她仿佛一下变回了小女孩,笑得很张扬,只是手劲大得出奇,把林素雁按在椅子上。
    书房里的温度偏高,林素雁刚进来的时候其实不太适应。但被莱斯特按到椅子上的那刻,她浑身血液逆流,突然地感觉到有点冷。
    随后过热的大脑才清醒下来,指挥着肌肉一块块放松。
    莱斯特表情不变,直勾勾地盯着她。尽管理智在疯狂叫嚣,林素雁依旧不可抑制地陷进那女人的眼神里,她的声音像是恶魔的果实,轻轻柔柔。
    “这种感觉很舒服吧?”
    “我不在乎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但至少目前来看,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所以,要不要和我结盟?我们一起做一点,能改变世界的事。”
    “所以,你妈让你去檀岛,查什么,边区的贸易?”
    籍思默有点不解,闷了一口酒:“先不说这方法可不可行,你确定你这个生物学上的妈没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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