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卓鸿看着重新恢复活力的纪融景,缓缓点了点头。
    ——
    第二日一早,纪融景模模糊糊地被人喊醒,昨晚他和卓鸿说了许多话,二人算是推心置腹,关系因此接近了一大截,唯一的问题是很晚才睡。
    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想起来:“唔……现在什么时辰了?”
    “大约寅时了。”方奇面色不善,点了灯,“崔府的马车已经在山下了。”
    这句话吓得纪融景一个激灵,他睁大眼睛,抬头一看,外面的天果然是黑的:“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
    他来山上还没几天呢,怎么就要回去了?
    “景哥儿,你忘了,今天是你回门的日子。”方奇道。
    不得不说,国公府此举,是给纪融景做脸面。
    “……好吧。”
    纪融景沉默片刻,终于起床,由着方奇给他换上新衣,头发简单地束起,选用了玉色的头冠。
    先前不知道真相的时候,他对纪大人倒是平平,不至于多敬爱,也不至于多厌恶,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可现在他已经知晓了当年种种……不和他拼了都算自己能忍。
    “……一定要去吗?”纪融景试图挣扎。
    方奇也一脸死气沉沉:“一定要去的。”
    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后者倒是先反应过来,问他:“昨天送给你的匣子看了吗?”
    纪融景想起来了。昨天临睡前,发现床边还有一大一小两个木匣子,没来得及看。
    现在正好有空……倒也不是有空,只是想多磨蹭一会。他拿过木匣子,打开一看。
    稍大的那个里面都是各式各样的玩意,有些十分精巧,不像是靖朝的产物,倒像是番邦的货品。
    特别是其中有一颗足有拳头大的红色石头,在烛火的照耀下闪出七彩的光芒,拿出来后,纪融景哇了一声,有些爱不释手。
    “景哥儿若喜欢,我去找人打磨,给你做饰品?”方奇知道纪融景心里就爱这些花里胡哨的,提议说。
    “还是算了,也挺沉的。”纪融景想象了一下自己把它挂在腰间的场景,心有戚戚地放回匣子里,转而打开了另一个。
    这个比较轻,里面的东西也很朴实:银票。
    都是一百两一张的银票,厚厚的一叠,粗略一数不少于一百张。
    也就是说,这个匣子里面放了一万两。
    纪融景:“……???”
    他立刻掀起匣子的盖子,啪嗒一声,匣子被彻底盖上,丢到一边,和方奇面面相觑:“……这不会是他们崔家的借口吧?”
    方奇还有些愣:“什么借口?”
    “说我偷东西之类的……”纪融景哪里见过这么多钱?纪大人给了一千两压箱钱都觉得了不得,更何况一万两!
    “哪可能呢。”方奇失笑,“昨天我跟白术姑娘下山拿东西,眼睁睁看着他们家下人将两个匣子给她,让她给你的,怎么可能诬陷你?”
    纪融景还准备说什么,听他悠哉地继续补充:“而且,这一万两,若不是他们给的,咱们上哪取来?”
    新婚第一天就上了山,估计整个燕京就此一家。
    “……好像也是。”纪融景嘟囔着说。
    可这么一大笔钱拿在手中,他有些坐立不安:“这是谁送来的啊……我还是还回去吧。”
    方奇也不是很想留下——他们崔家将人送上山,又送来银票,什么意思?
    但景哥儿身边没有钱财傍身,又不大行,他收拾了纪融景的东西,先前带来的银票全都没了,说是拿给他母亲和弟弟了。
    方奇将匣子放到一边,心生一计:“这钱咱们不能要,但是另一个钱,咱们得要到手。”
    第10章
    “什么?”纪融景问。
    方奇给他出主意:“你出嫁时,纪大人只给了一千两……若是普通人家还好,可你嫁的又不是普通人家!”
    纪融景若有所思:“所以……我得多要些钱?”
    他其实对钱没什么想法,现在吃喝都不愁,也没有病人让他看病施药,有钱没钱都一个样。
    但有机会坑纪大人一笔,何乐不为?
    “说是这么说,但咱们现在找什么借口?”纪融景瞬间就接受了方奇的提议,问他。
    方奇先前在纪府时,混在下人堆里,早就将几个主子的性格摸索清楚,道:“纪大人假清高,想做官,偏偏自己能力不足,拉不下脸讨好上级,也没本事做件大事,几次吏部大计,得到的评价都是平平,多年来不得寸进。”
    纪融景:“嗯嗯。”
    方奇又道:“但你不一样,如今已经嫁入了国公府,仿佛和卓家公子关系不错……”
    他习惯性地卖关子,没立即将打算说出口。
    纪融景没察觉对方在逗自己,属于有点心眼但不多,半天没听到后面的话,忍不住催他:“快说快说!”
    方奇掐了一把纪融景的脸,心想融景多年都没变,可惜时间紧张,不然他还能多卖一会关子:“给他画饼,说你现在有门路给他官做,让他给你钱。”
    画饼?做官?
    纪融景还没琢磨出什么来,外面白术就开始催了,几人赶忙出去,先下了山,一路到了崔家的马车上。
    今日起得早,他本想到马车上补一觉——崔家的马车极大,里面又宽敞,虽说路途颠簸,但困意上头,顾不得那些。但推开车门一看,里面已经有人,正是他那新婚夫君。
    纪融景有些呆愣。
    想想也是,今日回门,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去。
    他很快接受了这一点,上了马车,坐在崔润对面,原先的困意早就灰飞烟灭。
    今日纪融景穿了一身淡蓝的袍子,从山间跑出来的时候,让人眼前一亮,崔润对他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但见到美好的事物,态度缓和了许多。
    见小妻子乖巧地坐在面前,他道:“我已经向母亲求情,尽早让你回家。”
    纪融景乖乖地嗯了一声。
    实际上他不太想回去……
    “这两日在山上,可学了什么?有没有什么友人?”崔润温和地像一个兄长,倒是开始问起了纪融景的衣食起居。
    他都一一回答了:“认识了卓家公子,他人不错。”
    “是大公子还是二公子?”崔润看起来很了解内情,主动问道。
    “是大公子。”纪融景回他。
    崔润轻轻皱了眉,卓家的事不算隐秘,两位公子各有优劣,平心而论,他是偏向二公子的,对方自小在燕京长大,于种种规则更得心应手。
    他有心想干预一二,道:“他家大公子似乎尚未有功名在身?”
    纪融景点了点头:“他说今年要下场呢。”
    下场到考上进士,可有好几年。
    明年的确有春闱,但他肯定是赶不上的,得等三年。而那位二公子,听说已经是举子了。
    “他家二公子已是举子,明年或许就要高中,可以结交。”崔润道。
    他身体不好,和家里的关系也不融洽。出生时奄奄一息,大夫说他会夭折,于是父母没有过多看顾,而是给奶娘丫鬟照顾,怕生了感情,以后见他死去时会哀恸过度。
    可他一路艰难长至如今,读不了书,习不了武,安分养着,就算如此,也觉得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犯病时更是觉得下一口气会上不来。他干脆要了自己的那份家产,用心经营,倒是觉得有些趣味。
    崔润深知自己无法庇护纪融景一辈子,所经营的家产留给他也护不住,不如趁自己还在,多找些靠山,这是其一;其二,和一名家中有关系的未来进士拉好关系,未来总有能用上的时候。
    夫妻一体,这关系由谁拉都一样。
    纪融景哦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见他不是很上心,崔润只好教他:“不要光点头,我不是送了银票给你?回头多约他出去,燕京有什么喜欢的,都可以买上,有时候吃点亏不要紧。”
    男妻也是妻,妻子出去交际,总会吃些亏的。
    “原来银票是你送来的。”纪融景恍然大悟地点头,道,“我用不了那些,还是你拿着吧。”
    “出去交际总需要钱。”崔润摇头,问,“刚才我说的话,你记住没有?”
    纪融景敷衍地嗯了几声。
    笑话,他都和卓流歌闹掰了,还上赶着和他当朋友?疯了不成!
    反正在山上,具体如何对方也不清楚,纪融景打定主意糊弄过去。
    崔润点头。
    “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见气氛不错,纪融景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他家的铺子至今还没赎回来,那枚金印也有了用处。
    迟则生变,那铺子在人家手上,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再者,崔润是崔国公之子,应该比那个柳相公的家人脸面大吧?
    崔润:“什么事?”
    纪融景就将来龙去脉说明了,道:“如今实在是没法子了,想请夫、夫君帮忙。”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