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等众仙松口气,他话锋一转:“但,此行一切调度,由我决断。所需人手,由我挑选。仙界各部,需无条件配合。”
    凌霄殿内,一片死寂。众仙皆被凤渊这前所未有的强硬和决绝所震慑。
    天帝放在御座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深深地看着阶下那抹孤直的身影,良久,才从喉间挤出一个字:“准。你的剑放在这里许久,也拿去吧。”
    自凤渊将问情送回天庭,悬挂于南天门之日起,它便自行封剑。百年间,那剑静静悬于天门之下,宛如华而无实的装饰。无数仙神试图将其拔出,却无一人能撼动分毫。它拒绝被除凤渊之外的任何力量驱使,仿佛在无尽岁月中固执地守望着什么。
    此刻,凌霄殿内,众目睽睽之下。
    凤渊望着殿外天际那抹熟悉的轮廓,轻轻启唇,唤道:“问情。”
    一部分神仙嘲笑他自不量力:“多少人都没有拔出这把剑,就连受人敬畏的第二任战神都没能拔出他,你以为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喊动的?”
    “别在仙界丢人了。你早就不是战神了,怎么可能用得了战神剑。”他们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出丑。
    在他们的质疑声中,凤渊淡淡一笑。
    一道清越剑鸣自九天之外破空而来,霎时间,天穹之上银光乍泄,一道凛冽夺目的光柱撕裂云层,贯通天地,带着无可匹敌的锋锐之势,直抵凌霄殿前!
    磅礴的剑气席卷殿内,激得众仙衣袂狂舞,修为稍弱者几乎站立不稳。
    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中,只见那柄悬挂百年的神剑化作一道雪白流光,挣脱所有无形束缚,疾射而入,最终稳稳地温顺地悬停在凤渊摊开的掌心之上。
    通体雪白,剑身流转着如雪又如冰的冷冽光泽,锋利无比。艳红的剑穗无风自动,在汹涌的剑气余波中轻轻摇曳。
    神剑出鞘,问情见主。
    几百年过去了。
    问情,依然只认他一人。
    凤渊莞尔:“不好意思了各位,几百年过去了,他还是只认我。”
    不是谁是战神就可以拔出问情。
    而是问情认谁谁才可以拔出他。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还心思各异的众仙,此刻脸上各个精彩纷呈。有仙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有老者抚着长须的手僵在半空;更有人掩饰不住眼中的骇然与贪婪,死死盯住那柄终于显露真容的神兵。
    天帝端坐于御座之上,一贯威严的面容上也掠过一丝极深的震撼,他望着那柄光华内敛却又剑气汹涌的长剑,终是缓缓叹道:“当真是,世间唯一的神兵。”
    凤渊合拢手指,握紧熟悉的剑柄,冰凉的触感自掌心传来。他垂眸,指尖极轻地抚过剑身,如同抚过一位阔别多年的挚友。
    “好久不见。”他低语。
    问情剑立刻嗡鸣,似乎在回应凤渊。
    凤渊微微躬身:“既然如此,凤渊告退,即刻前去准备。”
    他不再多看众仙一眼,转身,衣袂飘然,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带着问情,径直走出了凌霄宝殿。
    踏出殿门的瞬间,他感受到耳畔的玉石正在轻轻的晃动,仿佛某个远在鬼界的家伙,正隔着千山万水,无声地传递着他的关注。
    凤渊唇角几不可见地微微一勾,步伐坚定地迈向云端。
    这一次,他将为自己的信念而战,也为那份在幽冥深处等待他的独一无二的归处而战。
    凤渊走后,凌霄殿的气氛凝重的能杀死人。
    所有仙官匍匐在地,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天帝端坐御座,面容隐在冕旒之后,看不真切,唯有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显示着他极度的不悦。
    “明霏。”天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殿中众仙心头一紧。
    明霏躬身道:“陛下,当务之急,仍是西南异动。那物既能吞噬万物,恐非凤渊一人能轻易解决。若其失控,三界危矣。臣愿率领天兵天将,前往西南策应,以防万一。”
    他这番话,看似以大局为重,实则存了私心——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凤渊独自面对未知危险,哪怕凤渊身边已有了别人。
    天帝的目光落在明霏身上,带着审视。他岂会不知明霏的心思?但此刻,这确实也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准。”天帝终于开口,“明霏,你率三千天兵,前往西南。记住,你的任务是‘策应’,监控局势,确保异动不会蔓延。至于凤渊……”他顿了顿,语气冰冷,“他的剑上已被施下敕令,无论是否成功击败西南异兽,剑都会失控。”
    这话语中的深意,让明霏心中一寒。
    天帝让他坐观成败,甚至在必要时,落井下石?他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甲陷入掌心。
    “臣……遵命。”明霏垂下眼睑,掩去眸中复杂的挣扎。
    他不能看着凤渊送死。
    他也不想凤渊跟苍梧在一起。
    所以,他在天帝那里偷到解敕令的咒语,希望危机时刻可以救凤渊,让凤渊看见他的强大。谁知道,凤渊发疯后,十分凶残,面对这样的凤渊,他一紧张忘了解除的咒语,才让凤渊入了魔,被剑上的敕令彻底控制。
    -
    三日后,凤渊去西南方的前一天。
    一只通体漆黑的冥鸦悄无声息地滑翔而至,口中衔着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幽幽寒气的玄玉宝盒,恭敬地放在他面前。
    “陛下遣我送来。”冥鸦口吐人言,声音嘶哑,说完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凤渊心中微动,指尖轻触那玄玉盒盖。盒子无声滑开,里面并非他想象的法器或珍宝,而是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他轻轻展开——竟是一套喜服。
    浓郁的墨黑在天光下流淌着漂亮的光泽,如同深邃的夜空。衣襟、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彼岸花纹路,银色与墨黑交织,既庄重又神秘。
    喜服用的料子是鬼界独有的月华纱,却又织入了凤凰羽独有的金红细绒,使得整件衣袍在不动时如夜,行动间便会有金红光华流转,仿佛暗夜中悄然跳跃的火焰。
    这并非传统的喜庆红色,却处处透着苍梧的风格——霸道,神秘,又在这份独属于鬼界的审美中完美地融入了属于凤凰的元素。
    凤渊正看着喜服出神,几只胆子大的小鸟已经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好奇地围着这从未见过的华丽衣袍。
    “大人,大人!这是新衣服吗?好漂亮呀!”一只翠羽雀叽叽喳喳地叫道。
    “是黑色的!像夜晚一样!上面还有亮亮的花纹!”另一只青鸟用小脑袋蹭了蹭光滑的衣料。
    凤渊笑了笑,在几只小鸟的簇拥下,走到林间清泉边。他褪下常服,换上了这套墨色喜服。尺寸竟是分毫不差,极其合身,将那劲瘦的腰身与修长的身形完美勾勒出来。墨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而那暗藏的金红流光,又与他眼底天生的银色微光隐隐呼应。
    他刚系好最后一根衣带,几只负责梳理的小雀便迫不及待地飞到他肩头、发间,用喙和爪子小心翼翼地帮他整理那头流泻的黑发。
    既然成婚,就应该用真身。
    光影变幻,凤渊露出罕为人见的真身,红发银眸,墨衣华冠,漂亮的不可方物。
    “大人穿这个真好看!”小雀一边忙活一边真心实意地赞美。
    “比天上的云霞还好看!”
    “像……像星星落在黑夜里的样子!”另一只词汇量贫乏的小鸟努力形容着。
    凤渊任由它们摆弄,看着水镜中那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自己。墨色让他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沉静与威严,而那暗涌的金红又赋予了他一丝不同于往日的、近乎妖异的神秘风华。
    “是他让你们来的?”凤渊轻声问,指尖拂过衣袖上精致的银色绣纹。
    “是呀是呀!”小鸟们争先恐后地回答,“黑乎乎的大人……啊不,是苍梧大人前几天就准备好啦!还特意嘱咐我们,今天一定要帮大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他还说,大人穿这个一定最好看!”
    凤渊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情报,想象着苍梧背着他偷偷准备这一切,甚至“收买”他林中小鸟的模样,眼底不禁漾开温暖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墨色带来的冷峻,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仿佛冰川融化,春水荡漾。
    他站在梧桐树下,墨色喜服与身后苍劲的树干,头顶金红的叶片形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他不是被夜色吞噬,而是成为了这夜色中最耀眼、最温暖的存在。
    苍梧看着那个在斑驳光影下,身着喜服,正被小鸟们围绕着、眉眼含笑的凤渊,紫眸中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意与满足。
    凤渊也正好看过来,张开手转了一圈,似乎在问他好不好看。
    苍梧道:“我的小凤凰穿什么都好看。”
    凤渊道:“苍梧,等我回来,我们就成婚。”
    苍梧点头:“等你回来,我们就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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