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敏姐眼珠子一转,把一包粉末交予涵儿手中:“待会上茶时,你就把这里头的东西搁进陈小姐的茶水中。”
    这贱人真是可恶,每次干坏事都假以我手!
    涵儿愤愤不平地想。
    她颤抖着手接过药包,支支吾吾道:“敏姐,这……我不会啊。”
    “这也不会?咱张家养你是吃白饭的吗?”敏姐挥手掌掴,又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事关我们少爷娶妻!若是办好……我定会给你赏赐的。”
    四人也被扇得眼冒金星,直发眩,耳畔徒留嗡鸣,差点没听清后半句话。
    许如归最先恢复,对敏姐所说之言起警觉。
    娶妻?有赏?
    涵儿眼见无法推脱,只得悻悻收下。她一边低骂一边来到前宅正厅边,待到贵客用食完,她才趁旁人不注意,将粉末放入茶水中。
    她观察四周,再巧妙的按照丫鬟们行走的顺序排列,踏入正厅。
    “张兄府上的厨子好生厉害,竟能将这东坡肉煨得如此之妙,肥处不腻,瘦处不柴,堪比京城的味道啊!”一男子爽朗笑道。
    许如归觉得此声甚是耳熟,趁着涵儿抬眸瞬间的余光,她很快就认出这人。
    陈医师!
    “陈弟谬赞,多年不见当真是愈发俊朗不凡,就连令妹……”张老爷笑眯眯道,眼中闪过精明,“就连令妹也愈发出落得明艳动人了。”
    “多谢张兄。”有一女子盈盈笑道。
    随着涵儿目光的移动,许如归瞧清了此女子的脸。
    女子容貌普通,但胜在清秀,眉目间蕴着轻盈灵动,有几分清水芙蓉的韵味,带点小家碧玉的美。
    想来这就是陈子柔了。
    陈医师接收到张老爷的目光,笑中含着一丝利用:“舍妹能入张兄之眼,亦是我家之幸。”
    此时涵儿将茶稳稳送至陈子柔手中。
    陈子柔接过茶,朝她莞尔一笑。
    许是涵儿做贼心虚,无声打个寒颤后便匆匆离开。
    两人见陈子柔端茶轻呷,不禁相视而笑,眉角眼梢尽染事成的欣喜。
    涵儿退下后,视线也随之黑暗。
    终究是招来的残缺魂体,就连记忆也是残缺的,四人也就只能观到此处。
    “方才那女子可就是陈子柔?”左芜问道。
    她们仍在涵儿体内,却陷入虚无缥缈的虚空中。
    许如归道:“不错,而另一年轻男子便是陈医师。”
    “我知道,陈医师就是个……”左芜话到一半突然止住,神情变幻莫测,“这陈医师面相/奸滑狠戾,瞧着就不像是正人君子的做派。”
    许如归对她反应有些讶异,想到前几日她交画轴时说的话,默默留了个心眼。
    在涵儿的这段记忆中,许如归并未看出陈医师的行为有何问题,倒是他那句话……
    ——舍妹能入张兄之眼,亦是我家之幸。
    不像是客套话,倒像是什么……交易?
    “我感觉陈医师说的话怪怪的……”林听意似乎也察觉不对劲,“‘入眼’二字怎能用在人身上呢?像是把人当作商品般。”
    虚空骤然变白,视线跟着恢复清明,四人的注意被此引去,来不及再讨论。
    “涵儿!还不快来帮忙!”敏姐叫道。
    正厅里除了陈子柔,就只有她们几个丫鬟。陈子柔已然被迷晕,毫无抵抗力地伏在棋案上。
    涵儿与其余几个丫鬟齐力将人扶起。
    “快快快,把陈小姐送进少爷房中。”敏姐在旁指挥。
    夜色深沉,院内忽起狂风。
    丫鬟们十分费力地将陈子柔带到房中,随后又被敏姐叫到后院。
    “今日之事不可泄露,要是传出点风声……哼,就等着老爷处罚吧。”敏姐肃声叮嘱道,给每位做事的丫鬟一两银子后,就她们打发了。
    涵儿诚惶诚恐地握住银子,心不安地直跳。她抬头想要看天上明月,却发现乌云布天,随后就有一滴雨掉落。
    接着,狂风暴雨袭来。
    画面一转,张家张灯结彩,红绸绕梁,红纸所剪的 “囍” 字随处可见,院内正备着喜宴,好不热闹。
    涵儿依旧没能偷懒成功,被叫去给新娘送茶了。
    “我记得你,你是那日为我上茶的婢女。”陈子柔冷冷道。
    她还未束发,只身着红色婚服,胭脂将两颊晕染得像三月桃花,可眼底里却仿佛蕴着无法化开的寒冰。
    涵儿吓得手一哆嗦,险些将热茶打翻。
    “少夫人记性真好,我自己都不大记得了。”她颤颤巍巍道。
    陈子柔叹气,又问:“我哥呢?”
    “舅少爷本想吃了席再走,奈何少夫人的娘亲病中,他不得不提前赶回江城了。”涵儿答道。
    手中攥着的钗子被捏弯,陈子柔奋力将其丢出,暴躁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说他为何会那么好心带我来此,原来是要卖我,这个奸夫!”
    四人看到此处,瞬间明了她为何嫁给张家的傻儿子,不禁纷纷为她感到惋惜。
    凤钗上的珠玉被摔得四分五裂,吓得涵儿双腿一软倒在地上,忙里忙慌地逃出门。
    筹备婚事的这些天来,她从未见过少夫人如此动怒。
    糟了糟了,要是把刚过门的少夫人得罪了,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啊?
    涵儿向后院跑去,下一秒,环境即刻发生变化。
    视线来到张家正门。
    墨色云层掀翻,空中下着瓢泼大雨。
    雨点子下得又快又急,打在身上甚疼。
    涵儿虽撑着伞,但裙边还是被雨水打湿,腻在腿边。
    她的视线锁定在门前的陈子柔。
    陈子柔的双腿已被打折,只能瘫坐于地,任凭大雨淋漓。
    “亏我们张家花重金迎娶,没想到你竟在婚前就珠胎暗结!”张老爷一脸愤恨,又接着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
    电闪雷鸣。
    即便是在残缺的记忆中,林听意也还是被这雷声所惊吓到。
    她浑身一抖,迅速抱头蹲在地上。
    许如归知晓她怕雷声,便也蹲下身,轻抚她的后背:“别怕……”
    此言一出,就连许如归都愣住,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么做。
    “我没事。”林听意的心安定几分。
    左芜斜眼见这两人这般亲密,有口气莫名堵在胸口,久久郁郁不散。
    “怎么?”邢孟兰贴过来,笑问道,“徒儿关心师傅是应该的,你生什么气?”
    她靠在左芜身旁,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在其身侧。
    左芜不禁回想起在江城时,此人也与许如归有过亲密举动,一阵膈应,拉开几步远:“我才没生气。”
    邢孟兰洞若观火,笑而不语。
    回到涵儿的视角,张老爷已经回去。在漫天大雨里,就只有涵儿与陈子柔两人。
    涵儿抿唇,纠结再三还是跑到陈子柔身边,把手中的伞交到眼前人手中。
    “多、多谢。”陈子柔面色苍白,无力地握住伞柄。
    涵儿柔柔笑道:“少夫人无需谢我,是我该谢谢少夫人你呢。”
    陈子柔现在连说话都费力:“你……什么意思?”
    “当然是感谢少夫人婚前有孕啊。”涵儿的眼笑成月牙儿,“少夫人因此被赶出张家,那涵儿自然就不会受折磨了。”
    陈子柔知道涵儿是来奚落自己,便狠狠撇开头,不再说话。
    涵儿又道:
    “少夫人对我还是不太了解,我懂点医理,很早就发现少夫人怀有身孕了。
    “于是我将计就计,趁着少夫人受风寒时,买通了大夫保密怀孕一事,并把治风寒的药换成了安胎药。
    “再趁着你风寒严重,让大夫故意漏出马脚,让老爷误以为其是受你的威胁,还夸大了你怀孕的月份。
    “少夫人,不知我说到此处,你可有反悔折磨我呢?”
    第73章
    陈子柔僵在原地, 指节泛白。
    半晌才有动静。
    她的唇角勾扯出半分凉薄的笑,将手中的伞砸向涵儿,未待对方有所反应, 就已经出口啐道:“就你也敢来下作我?我告诉你, 我陈子柔这一生从未后悔过任何事, 更不后悔在张家日日虐待你!”
    涵儿也不恼,她的笑意纹丝不动, 随手拂去脸上的污秽,起身离去。
    未走远, 就听见陈子柔更凶狠的咒骂。
    接着, 昏暗重新漫上来。
    四人盯着眼前的虚空,谁都没开口, 不约而同地沉默。
    这两人的做法……都挺难评的。
    涵儿的魂体消散, 四人重新捏诀, 换到另一个魂体中。
    这魂体的主人大抵还是一个婢女。
    她正哼着江南小调,挎着盛满脏衣的竹篮, 从张家后门走出, 准备往溪边浣衣去。
    调子在晚风中被吹得软绵悠长。
    还未走几步路,她就瞧见河边有一对男女的身影,隐隐绰绰。
    这对情侣本紧紧相拥,就在她想着要不换个地洗衣时, 那男子突然从袖中拿出麻绳, 从后勒住女子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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