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白述舟下意识抬手,指腹摩挲过祝余柔软的发丝。可手背触碰到少女的肌肤,并不是往日裏的温暖,小太阳般的祝余此刻冷得惊人。
    思绪因餍足而迟缓,白述舟后知后觉的察觉到颈后灼热的、充满占有欲的标记,以及祝余正在流失的体温和生命力。
    萦绕在少女周身的金色光芒已经变得很淡,甚至还不如从她锁骨间滑落的液体纯粹。
    白述舟的手僵住。她看见祝余的脸色苍白,唇角却还带着幸福的笑。那一刻,空气中所有玫瑰与血的气息都被稀释成一片冷雾。
    她在吞噬着祝余。
    而祝余毫无保留,没有任何反抗。
    够了白述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带着欢愉后的沙哑,却骤然冷了下去,够了,祝余停下。
    可少女依旧紧紧抱着她,黑发垂落,她眷恋的抬眸,眼中闪过惊喜,第一反应竟然是又自掌心挤出许多浓稠的金色光芒,献宝似的贴着小腹,灌输给她。
    舟舟,祝余低声呢喃,没有叫姐姐,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我做得好吗?我对你,是不是很有用?
    白述舟的心脏猛地收缩,胸腔发出轻微的咯噔声。她几乎是本能地,将祝余猛地推开。
    够了!
    暧昧氛围荡然无存,结冰的墙面细细炸开无数道裂痕。
    祝余跌落在地,茫然地仰头去看她。
    被爱滋养后的白述舟看起来更漂亮了,眉眼间沾染着荼蘼的美,银白发丝间浅浅映着金光,清冷眼尾微微上扬,泛着艳丽的红晕,可眼神却如此冰冷刺骨。
    你疯了么?白述舟的声音嘶哑,怒意在克制中颤抖,你知不知道这样你会死的?
    祝余怔怔望着她,不知所措。唇瓣张了又张,她想靠近,却又被那双浅蓝色竖瞳生生冻结在原地。
    我愿意。祝余说。为了缓和冰冷的气氛,她又扯出一个笑容,小声补充,自愿赠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气氛更尴尬了。
    祝余扯着衣角,声音越来越低,而且,你不是给我钱了嘛,按照协议
    我不愿意!白述舟气得重重拍上床沿,发出一声闷响,眼尾的红晕愈浓。
    协议、该死的协议!
    她撑起身,洁白睡袍已经残破不堪,沾满玫瑰花瓣与血痕,拖曳在地,却依然矜傲而神圣。
    她走得很慢,却很稳,一寸寸踩过冰霜,郁郁玫瑰开始生长,每一朵都沾染着属于祝余的金色光辉。
    冷冷的低气压,她真的生气了。
    对不起。祝余咬着唇,乖乖低垂着脑袋,等待着即将降下的狂风骤雨。
    可白述舟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径自越过跌坐在地的祝余,沉默的走向浴室。
    这种沉默好残忍,更让祝余难以忍受,她仰望着她的背影,大声说:对不起!
    白述舟没有停下脚步。
    她们之间的距离就这么刻意的,凝固着,一点点拉大。
    第94章 两清(修)
    氤氲水汽从没闭合的门侧溢出,淅淅沥沥的水声隐约传来,敲在祝余心上。
    这是她们的第一次标记,第一次彻底结合,祝余在生理书上学了很多,包括前戏和事后的抚慰。
    她们身上都沾染着彼此的信息素,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契合的伴侣也会在此期间感情不断升温,受到彼此的激素影响,身为更加强大的alpha,有责任照顾好自己的伴侣
    但实际和教科书有着很大差距,没有温情脉脉的吻,没有温暖缠绵的拥抱,她的omega第一时间推开她,独自走进浴室,用流水洗去她留下的痕迹。
    她把她惹生气了。
    白述舟生气时向来沉默。祝余早就知道这一点。可她还是期待她能够再说些什么,哪怕是训斥,哪怕是责备,也不要这样沉默。像是犯下无法挽回的错,也像是她已经对她失望透顶。
    太安静了。
    空旷的宫殿裏,只有水声寂寂回荡。
    白述舟仰起脸,紧蹙的眉毛仍未松开。温热的水流顺着她银白的长发蜿蜒而下,流过线条优美的肩颈、蝴蝶骨,最终在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窝处打了个旋,滴落在地。
    她感受到身体裏充盈的力量,有一半来自于祝余,轻轻按压小腹时,她甚至能感受到比水流更炽热的淡金色精神力,在皮肤下发酸发涨。
    这种感觉很微妙。明明是alpha,祝余的气息却没有任何攻击性,一如这些无形的水,配合着所有缝隙与暗流,温润的占据、滋养着她的每一寸。
    腺体还在一阵一阵的收缩着刺痛,贪婪的渴望更多。身体的主人却面如寒霜,抬起手腕,垂眸凝视着掌心粘连的金色水珠。
    祝余给予的太多太浓稠,就连sss级的她都没办法第一时间吸收。这个笨蛋真的是在压榨着自己,配合她肆无忌惮的索取,妄图喂饱一只饕餮。
    她完全可以停下,可以拒绝,她那时的眼神分明很清醒,满怀疯狂的爱意,简直就像是想要献祭自己。
    大量透支精神力,难道祝余自己就感受不到疼吗?哪怕是最基本的求生欲,她也应该切断联结。
    这么胆小的祝余,这么怕死的祝余,究竟在想什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都有些看不透她了。
    白述舟恼怒的压上眉梢,指尖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差一点,她就会死在她的怀中,以这么荒谬的方式!
    alpha都是宁可死也要标记么?她又不在易感期,真是无可救药的劣根性。
    身体的酸痛已被祝余温暖的异能抚平,可白述舟丝毫高兴不起来。体内的涨热时刻提醒着她,祝余做出了怎样疯狂的事。她舍不得再浪费这些能量,举手投足间都必须小心翼翼,修长双腿并拢,还要维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她最痛恨的,就是亲近之人这种自以为是的牺牲。
    门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不必回头,白述舟也知道是祝余。
    她就知道她会跟上来。
    她永远会追随她的脚步,贯彻她的指令,她似乎没有自我,全身心的为她而活。
    白述舟的面色愈冷,故意将祝余晾在门口。尾巴下意识的翘起,又被压下去。
    祝余扒拉着冰冷门框,水蒸气凝成水珠滚落。她习惯性的想要过去帮她,就像之前无数个日日夜夜。可脚步却在门口凝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白述舟那双修长的腿上。
    那是一双跳芭蕾的腿,笔直、修长、匀称,在水流的冲刷下,肌肤透出漂亮的粉白色,肌肉线条流畅而优雅,稳稳地支撑着她的整个身体。
    曾经的伤痕已经消失殆尽,是祝余亲手抚平的,现在的白述舟真的变成了一块完美无瑕的白玉,唯有零星吻痕,和脚踝间被藤蔓勒出的痕迹尚未消散。
    祝余第一反应是为她高兴,可嘴角刚扬起的弧度就僵住。
    这样一来,她就没有正当理由上前帮忙,以前还能找借口说是因为白述舟行动不便,现在贸然上前,会不会很像流氓?
    白述舟从欢愉中抽身太快,她冷漠的神色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快乐,只有压抑的愤怒。
    祝余有些手足无措。
    她突然发现自己曾经的照顾,又或者说,是她被需要时产生的满足感,好像都建立在白述舟的痛苦之上。
    那么,会不会,其实她早就厌倦那种生活了?而她却一直没有发现。
    女人只是简单的冲洗,便关掉花洒,背对着祝余,缓步踏入温泉之中。
    她向后靠了靠,将那片被打湿的、光滑的脊背更多地展现在祝余眼前。
    清冷,圣洁,却又因那些吻痕平添了一丝活色生香的欲气。
    她的腺体还泛着红晕,空荡荡的浴室裏到处都弥漫着玫瑰与木香交融的气息,算不上清新,从馥郁芬芳中生出些许糜烂的意味。
    对不起。祝余拨弄着手指,一步步挪进来,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趁着你意识不清,就擅自标记我们聊聊,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她略微停顿的语调很软,极力压制着软弱的负面情绪,尽可能表述得平静。
    她知道白述舟向来理智,她不喜欢大吵大闹的人。
    不要不理我,不要丢下我,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太害怕被取代,太害怕一个人了。
    女人闻声微微侧过头,水珠从她长而密的睫毛上滚落。
    还有呢?她问。
    声音在水波间荡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清冷的磁性。
    还有哪裏做错了?祝余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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