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川哥,默姐给上次带我去试镜的那个电影主配!奔着拿奖的那个!定了!我下午收工就去签合同!你跟李阳和旸旸说一声晚上留肚子,我请你们吃大餐!”宿望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外放的听筒里传出来。
    “哪个导演?”袁百川倚着阳台边,刚转身,发现刚还在客厅打游戏李阳和宿旸一左一右堵在阳台门口,手一抖,半截烟灰掉在裤子上。
    “张导!就上次吃饭老瞪我那个!”宿望声音带着喘,像是在片场跑动,“川哥你都不知道,我刚跟他对戏腿都在抖……”
    李阳眯着眼睛:“张导?张烨?他去年不是放话再也不用演过竖屏的演员?”
    宿旸也跟着接话:“晚上吃啥啊哥?我先定位子。”
    “是张烨……晚上吃上次那家588的松露烩饭,今天随便吃,管饱!”
    背景传来副导演喊宿老师准备的声音,宿望急匆匆说了句“晚上见”就挂了电话。
    李阳咋舌:“宿望这是奔着电影咖去了啊。”
    “不止我哥,”宿旸瞥了他一眼,“孙驰现在的规划也是尽量接触电影,你对公司最近的事是一点不管啊?”
    “本来最开始说的就是我出钱川儿出力,现在他有你和陈星星帮着我还跟着操那心干嘛?”李阳倒是不在意,转身往沙发走,“你说要不要干脆给你哥开个工作室……”
    袁百川再没说话,看着两人的背影摸了根烟点上,却直到烟燃尽了也没抽第二口。
    久违的落寞翻涌上来,让袁百川有些措手不及。
    曾几何时,十八岁的袁百川也是抱着想登上大荧幕的心气儿学了表演,艺考培训,艺考,落榜,复读,考上了他梦寐以求的表演专业,再到后来去横店跑龙套,那是袁百川的七年,是袁百川认清自己毫无表演天赋却从不肯向生活低头的七年。
    可偏偏他的生活就这么出现了宿望。
    袁百川一直不想承认,当年陪着宿望在山顶看日出的那个凌晨,看到宿望的眼泪他就是慌了神。
    宿望的眼睛里就应该永远闪着光亮,他的阿望,不该为了那些烂人破事流眼泪。
    袁百川甚至不敢多想,就那么拼了命的,闭着眼睛转了幕后。
    他本就是想给宿望托底,却从未想过会这么快,当他再睁开眼睛,就要再一次要看着宿望的背影前进了。
    他好像可以歇歇了,可他一旦歇下来好像就再也追不上他的阿望了。
    站在一起,要怎么站在一起?要怎么才能和宿望站在一起?
    第八十九章 下一个春天
    袁百川回到隔壁,拖着椅子坐到了柠檬树下,这棵树他俩怎么也养不好,叶子一天比一天掉的多,连果子都是小小的。
    柠檬树就不是养在室内的植物,它需要阳光,需要流动的空气。
    袁百川用力的闭了闭眼睛,重新点燃一支烟,他喜欢看宿望演戏时灵气肆溢的样子。
    “这就够了,”袁百川轻声呢喃道,“袁百川,别贪心。”
    可被忽视了几年的不甘冒了头,却再也压不下去了。
    袁百川指间的烟灰簌簌落进盆栽,那株半死不活的柠檬树又掉了两片叶子。
    李阳和宿旸还在争论要不要给松露烩饭配红酒的声音从窗子飘进来。
    他摸出手机,相册最近一张是今早偷拍的:宿望趴在剧本上睡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影,右手还攥着标记密密麻麻的台词本。
    翻到最前面,是他俩刚认识那年,横店罕见的飘了雪花,宿望冻得鼻尖通红,却坚持伸手去接小的看不清形状的雪花。
    “川哥!等咱们火了……”少年清亮的声音被风撕碎。
    当时袁百川在心里嗤笑,火什么火,能凑齐下个月房租就不错。可现在宿望真的要燎原了,他却被留在雪地里,脚踝陷进泥泞的化雪里。
    门口传来响动,宿旸探脑袋进来:“袁哥,定位子要预付定金……”
    袁百川把烟头摁灭在柠檬树盆里:“我订吧,一会儿我去接宿望,你们俩先过去。”
    听到关门声袁百川才再次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大门。
    黄昏时分,袁百川开车绕到影视城后门。宿望正在拍马戏,似是小将军凯旋的戏码,街道两旁人头攒动,叫好声欢呼声连成一片,小将军在浩荡回朝的将士前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高高束起的长发就这么随着风飘进了袁百川的心里。
    收工时宿望小跑过来,额头还有被假发套勒出的红印:“川哥!导演刚夸我有爆发力!”
    袁百川把外套递过去,他看见宿望手背有擦伤,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磕破的。
    “疼不疼?”
    “爽死了!”宿望眼睛亮得灼人,“这才叫演戏!”
    签完合同去餐厅的路上,宿望一直在说新剧本。
    等红灯时他突然安静,伸手碰袁百川后颈:“你今天特别沉默。”
    袁百川盯着倒计时数字:“在想柠檬树要不要移栽到阳台。”
    宿望怔了怔,突然笑开:“随你,反正……”他指尖划过袁百川锁骨,“大不了去花店一键复活。”
    这句玩笑像块石头投进死水。袁百川想起艺考老师当年的评价:“百川你太稳了,表演缺了股疯劲。”
    而宿望天生就该在镜头前燃烧。
    松露烩饭端上来时,李阳正侃侃而谈工作室规划。
    袁百川舀起一勺,听见自己说:
    “我要去北京一段时间。”
    宿望从餐盘里抬头,腮帮鼓鼓的:“嗯?”
    “北电的进修班。”袁百川依旧低着头,“导演专业。”
    饭桌突然寂静。宿旸的叉子掉在盘子上,李阳张着嘴,只有宿望缓缓咽下面包,眼睛弯成新月:“多久回来?”
    “一年左右。”袁百川收起手机,“正好你拍完张烨的戏。”
    宿望伸手过来握住袁百川的手,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比想象中更烫。
    “你想当导演了?”李阳皱着眉问,“小宿旸和陈星星现在还没办法单干。”
    “有问题我可以线上处理,而且我每周都可以回来,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袁百川抬头,“学什么是其次,主要是多认识些人脉。”
    “那我等你毕业。”宿望说,“工作室先不急,等这部戏先杀青。”
    宿望看着没有表露出更多情绪的袁百川,把自己的餐盘往他面前推了推,“川哥,导演让我在减减肥,怕我过两天穿盔甲显胖,你帮我吃了吧。”
    袁百川低头把宿望推来的烩饭吃完,米粒刮得干干净净。
    宿望结了账拎着新打包的甜品塞进袁百川手里:“你的加餐,看我有没有本事在你走之前给你养胖五斤。”
    回家路上宿望一直攥着袁百川的手,指腹无意识摩挲他掌心的疤痕。等红灯时宿望突然开口:“你去北京是不是要租房子啊。”
    袁百川挑眉:“对,宿老师有什么建议吗?”
    “租个大点的。”宿望笑,“我打算这一年空下来都去你那里住。”
    坐在副驾的宿旸被肉麻的缩了缩脖子:“哥,你俩是不是对租房子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啊?袁哥每周都还要回公司呢,你咋办?自己在北京待着?”
    宿望想都没想:“我跟着回来啊,多大点事?”
    但是被宿旸这么一说宿望倒是后知后觉的琢磨出了点不一样,他貌似真的很执著于和袁百川一起住在一套大房子里,小房子不行,有别人也不行,必须是他宿望,和他家川哥,俩人一起,住在大房子里。
    宿望砸吧了一下嘴,什么狗屁的特殊爱好?纯纯是在地下室那几年憋的!
    浴室水声停下时,宿望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剧本。袁百川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看见茶几上摆着打包回来的甜品。
    “过来。”宿望拍拍身边位置,拽过毛巾盖在他头上。手指穿过潮湿的发丝,力道不轻不重,“七月几号走?”
    “一号。”袁百川仰头靠在他膝头,“提前几天过去租房子,要面试,还要替李阳去开个剧本会。”
    宿望的指尖在发旋处打转:“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
    “我也是今天才想到的,”袁百川闭上眼,“李阳说是那么说,但是宿旸现在能接过去大半了,这不正好有空的时间。”
    宿望弯腰看他:“那你就不能歇歇?都瘦成啥样了。”
    “闲下来难受。”袁百川睁眼,撞进宿望眼睛里的心疼。
    宿望从背后环住袁百川的脖子:“川哥加油。”
    剧本从沙发滑落,摊开在某页亲密戏的标注上。袁百川用脚把剧本踢到一旁,翻身将人压进靠垫里:“光用嘴加油啊?。”
    宿望笑着躲他带着沐浴露香气的乱亲,手指却诚实攀上后背。空调低声运转,窗外传来晚归邻居的停车声。
    “一个月多呢……”宿望突然咬他耳垂,“够不够我把你养胖点?”
    袁百川抵着他额头笑:“当养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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