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但他不会允许他继续下去。
    伊程转攻为守,伺机而动,抓住一个破绽,直接将王一晨击倒。
    他赢了。
    王一晨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头上都是汗,疼得要命,也不敢露出一丝状况。
    “你小子,今天下手格外狠啊!”
    伊程淡淡地将毛巾扔给他:“你也差不到哪去。”
    王一晨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是为了在李溪面前装,伊程又不需要。
    切……
    训练室内的激烈对抗终于告一段落。
    伊程和王一晨同时收势,分立两端,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训练服,紧贴在贲张的肌肉轮廓上。
    结果毫无悬念,全部是伊程胜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训练场,推开连通休息区的门。室内的冷气迎面扑来,稍稍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李溪已经重新坐正,目光从玻璃墙上收回,看向他们。
    伊程走向放置能量补充液的桌子,大口大口地灌入嘴里。
    王一晨则有些雀跃,下意识地就想往李溪那边凑,但被伊程冷淡的眼神一扫,又讪讪地停住了脚步,只是咧嘴对李溪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就在这时,李溪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清晰地在安静的休息区响起,问话的对象却出乎意料。
    他看向那个笑容灿烂、带着点傻气的褐发哨兵,语气礼貌而直接,“王一晨同学,能请教你几个问题吗?”
    正在喝水的伊程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握着水壶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为什么是问王一晨?
    明明刚才的对抗,是他赢了。
    一股难以理解、甚至带着点莫名不悦的情绪,悄然扎进了伊程的心底。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水壶,拿起毛巾继续擦汗,动作却比平时快了一丝,透出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而被点名的王一晨,则在短暂的呆滞后,整个人都像被点亮了。
    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往前挪了两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受宠若惊和难以置信,说话都有点结巴了:“李、李溪同学!你、你问!随便问!我什么都说!”
    他激动得就差摇尾巴了。
    李溪被他这过于热情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但还是按照自己的思路,清晰地问出了三个问题:“请问,你家是哪里的?目前有固定的向导搭档吗?还有,你最擅长的攻击方式是什么?”
    王一晨想都没想,立刻倒豆子般回答起来,语速快得生怕李溪反悔:“我家在边缘的工业卫星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我是靠特招名额和奖学金进来的!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固定搭档!以前倒是临时配合过几个向导,但都不合适!最擅长的近身强攻,就是刚猛一点,硬打硬冲那种!不过如果你有需要,我随时可以改别的打法!”
    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把自己祖宗十八代和训练日志都背给李溪听。
    李溪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确实很合适。
    他心中隐隐有些意动。王一晨这样的出身和经历,作为他计划中,用来逐步渗透沈毓名下那些产业,建立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班底,再合适不过。
    但是搭档哨兵,毕竟是一件严肃的事情。王一晨的热情和单纯背后,是否真的可靠?
    李溪不是冲动的人,他需要更多观察,更多了解,也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自己的判断。
    所以,听完王一晨的回答,李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礼貌的微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知道了。”
    他没有立刻表态,这种既不拒绝也不接受的模糊态度,让满怀期待的王一晨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又痒又急,却不敢再多问,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李溪,试图从对方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而伊程,全程沉默地站在一旁。他的目光落在李溪沉静的侧脸上,又扫过王一晨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殷勤模样,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在无声地扩大。
    他走到李溪身后:“李溪同学,你该去上课了。”
    李溪看了眼时间,点点头,对王一晨挥了挥手,就让伊程推着他离开了。
    然而刚下课,他就收到了一则消息。
    导师杨松晴于昨晚在返回住处的途中遭遇不明身份者袭击,受伤入院,目前正在中心医院接受治疗。
    李溪看到这条消息时,心脏猛地一沉。
    “伊程,能带我去中心医院吗?我的导师遭受了袭击。”
    伊程没想到会出这么严重的事,没有多问,立刻就推着李溪上了悬浮车,前往中心医院。
    “别担心,只要人没死,一切都好说。”
    李溪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种安慰人的方式,实在是太……
    高级病房区安静得近乎肃穆。
    李溪坐着轮椅,被护士引导到杨松晴的病房。
    杨松晴靠在病床上,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隐约能看见纱布边缘透出一点可怖的青紫色淤痕,那是明显的勒痕。
    “李溪?你怎么来了?我没事,一点小伤。”
    李溪操控轮椅靠近床边,目光紧紧盯着他脖子上的纱布,眉头蹙得紧紧的。
    “杨导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袭击你?”
    杨松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没什么大事,就是遇到点小麻烦,可能是某些反对派看我不顺眼吧。”
    “人已经抓到了,正在处理。你知道的,我有时候做事,比较直接,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看不惯我的人多了去了。这种意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甚至带着点自嘲。
    但李溪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那勒痕,分明是冲着要命去的!
    太巧了,巧得令人心头发冷。
    李溪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轮椅的扶手。
    杨松晴见他脸色苍白,知道是在担心自己,还反过来宽慰他:“别担心,好好养你的脚伤。学院里的事,我会安排好的。”
    从中心医院出来,傍晚的风带着寒意,卷起稀疏的落叶。伊程推着李溪的悬浮轮椅,走在通往临时停车坪的通道上。
    李溪靠在轮椅里,目光有些空茫。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悬浮车旁时,一直沉默的伊程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绕到轮椅前,微微俯身,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黑眸,落在李溪因为心事重重而显得格外脆弱苍白的小脸上。
    李溪被他的动作惊动,抬起眼,茫然地对上他的视线。
    伊程薄唇微动,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直白的询问:
    “需要我帮忙吗?”
    李溪的心脏猛地一跳,定定地看着伊程近在咫尺的脸。
    伊家在第十区势力不小,如果伊程愿意动用家族力量去查,或许真能挖出些什么。
    可是,如果他的怀疑是真的……
    就算伊程愿意帮忙,他能查到多少?
    各种念头电光火石般掠过脑海。
    最终,李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移开了视线。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
    “不用了,谢谢你。或许,只是我想多了。”
    伊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心底那股自从李溪选择询问王一晨而非他时就隐隐存在的不适感,骤然变得清晰而尖锐起来。
    他知道,李溪不信他。
    这种感觉,让伊程非常、非常不舒服。
    但他不是会纠缠追问的人,李溪既然说了不用,那就是不用。
    伊程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送走了李溪,伊程回到他和王一晨合住的哨兵宿舍。
    推开门,就看到王一晨正趴在自己书桌前,光脑屏幕亮着,手指飞快敲击,嘴里还念念有词,神情是罕见的专注。
    伊程本不欲理会,打算直接去洗漱。但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王一晨的屏幕,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屏幕上,赫然是一份正在撰写的个人情况与能力综述报告。
    而报告内容,简直把自己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优点、成绩、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进步,都事无巨细、天花乱坠地夸了一遍,文笔浮夸,用词肉麻,简直不忍直视。
    这显然,就是王一晨下午信誓旦旦要做的、给李溪的自我推荐报告。
    伊程的拳头,在身侧无意识地捏紧了。
    王一晨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看到是伊程,眼睛顿时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伊程,你回来的正好。快,快来帮我看看。你最擅长写这种报告,帮我润色一下。看看哪里写得不够好,不够突出我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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