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在外人看来,二人对视的时间很短,仿佛只是蜻蜓点水一瞬便各自移开,却不知两个人内心有多么天翻地覆。
方伯贴心地为江序白介绍,“这位便是我家少主。”
江序白回过神,努力扯出一个友好和善的笑,“久仰少主妙手仁心,此番多有麻烦,还请少主见谅。”
宿溪亭心神震荡未止,脑海深处被禁锢封存的记忆好像撕开了个口子,内里蕴含的蓬勃情感正在顺着那道缝隙丝丝缕缕地渗出来,轻轻柔柔像羽毛一般,连带开口的语气不知不觉间都变得软了几分,“二公子言重,治病救人乃是医者本分,谈不上麻烦。”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一边往府内走,氛围看上去和谐又融洽。
方伯望着前方两道身影,满意得不行,心想二位真是般配极了,明天就得开始准备聘礼。
稍作休息之后,方伯派人来通知晚膳已经备好,请二公子移步前厅。
圆桌上摆得满满当,江序白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什么叫满汉全席,山珍海味的夸张感。
阿渔更是惊呆了,忧心忡忡地和江序白说,这会不会是传说中人将死之时的断头饭,他们吃完这一顿还能有一下顿吗?
耳尖听到的方伯笑容一僵:“……”
后厨用力过猛了,下次得让他们少做点。
一顿饭下来,可谓是宾主尽欢。
热情,实在是太热情了,江序白险些招架不住。
他甚至一度怀疑老医师是不是许了宿家什么顶天的好处,否则他只是来看个病,怎么会生出一种自己和宿溪亭身份倒转,其实他才这家的主人的错觉。
晚饭过后便要开始诊治,方伯识趣地摒退众人,于是乎,热闹的院落安静下来。
“手伸出来。”宿溪亭坐在江序白对面轻声道,男人目光沉稳,脸色难得认真严肃。
江序白顿了顿,听话地把袖子拉起来,手腕搭在桌面上,夜风微凉,桌面沾了几分寒气,冷不丁贴上皮肤,激得他小幅度地瑟缩了一下肩膀。
下一秒,手腕被人轻轻抬起,底下垫了一方柔软的手帕,隔绝了冷气。
心弦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撩动,江序白抬眼望向对面的男人,眼底闪过一抹复杂难言的情绪。
人人都说,无忧城的少主光风霁月,端方自持,像是天空中盈满的圆月,不似热烈似火的日光,月光照人温度偏冷,孤高清冷不可接近,却从不吝啬赠与光亮,为身处黑暗中的一个又一个迷途旅人照亮脚下的路。
江序白曾经触碰过月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从而也意识到月亮只适合保持距离感,沾了旅人气息的月亮会失去独属于它的璀璨光芒。
思绪流转之间,江序白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先前还有几分摇摆不定的旖旎心思被彻底藏起来。
月亮,是绝对不可以当反派的。
退婚刻不容缓,等回去他就写退婚书。
仿佛心有所指一般,忽然间察觉到异样的宿溪亭看向对面脸色苍白的青年。
江序白坦然和他对视,眼睫微弯,目光清澈透净,宿溪亭眉头微蹙,他隐约感觉到青年的眼里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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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诊脉的小宿:手腕好瘦,好细,好凉,开始头脑风暴如何调理老婆身体。
被诊的小白:魔头大反派哒咩!退婚!马上退婚!
第34章
宿溪亭按下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沉闷,专注眼前,指腹下的皮肤温凉,温度比常人低得很多,脉象虚弱紊乱,五脏六腑受损,隐隐还有中毒的迹象……
诊脉的时间越久,宿溪亭脸色愈发沉重,院子里围着的几人隐约察觉到了他周身散发出的阴沉气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个。
方伯心中诧异,他还没从来没有见过少主给人看病情绪如此外显过。
江序白察觉到了宿溪亭的低气压,短暂的怔愣过后,脑袋一转好像又明白了,他这病是真的很难治啊,连神医都难住了,毕竟上辈子在宿家天天扎针喝药那么苦哈哈地养着也得一年多才见效,劳神又伤财。
不过江序白自己倒是看得开,原本以为上辈子该死透了,结果莫名重活一次,又白得几年寿命,他已经很满意了。
何况这辈子他已经决定不想和宿家牵连过深,对于跟定时炸。弹的一样随时要命的顽疾,秉持着一种能治治,治不了也可以的心态。
比起每天苦大深仇,这要谨慎那要小心的休养,他更愿意在有限的时间里多享受享受生活,如果能顺便给那个所谓的龙傲天系统添点堵就更好了。
见宿溪亭迟迟没有说话,一旁的阿渔越想越慌,抖着声小心翼翼地询问:“少主,我家公子的病能治好吗?”
宿溪亭收回手,面对一圈人眼巴巴望过来的眼神,顿了顿,说道:“二公子气血亏虚太多,当务之急先调理好身体。”说完便吩咐宿七去药堂抓药熬,方伯自告奋勇跟着一起去。
没说能治,也没说不能治,模棱两可的话语让阿渔心里生出几分希望,因紧张瑟缩的身体有所放松,皱巴巴的小脸也舒展开,嘴里反复念叨太好了。
那股开心的气息连江序白都被感染,脸上忍不住也露出一点笑容,怜爱地摸了摸小孩毛茸茸的头。
青年眉眼带笑,白瓷一般的侧脸在灯火的映照下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宿溪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光暗暗没有说话。
人一少,另一个人的存在感格外地强。
尽管已经做足了见面的心理准备,但江序白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到别扭,他有心想避免和宿溪亭产生的过多交集,问诊后便寻了个借口,说要回房间休息。
身后似有若无的追随目光如芒在背,江序白几乎是逃一样地加快脚步,回到房间里,胸腔中过快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公子,你是不是有点怕宿少主啊?”阿渔跟在身后,带上门,满眼的好奇。
他都看出来了,从一进宿府见到宿少主开始,二公子整个人就紧张兮兮的,身体也一直绷着。
江序白身体一顿,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否认道:“没有的事。”
阿渔撇撇嘴,不是很相信,不过他也就是随口一问,很快将这事抛到脑后,噔噔跑过去整理床铺。
江序白转了转手中的茶杯,盯着那一缕缥缈的热气出神。
晚些时候,方伯送来了一小盅熬得黑乎乎的汤药,江序白眉头紧锁,苦大仇深地盯着那盅药,满脸都写着抗拒。
方伯注意到他的表情,心道不愧是少主未来的小郎君,就连皱眉的样子都那么好看,他笑眼眯眯,语气温和,“药已经晾凉到可以入口的温度,小呃……公子快趁热喝吧,这药凉了更苦。”
苦涩的药味扑鼻,江序白光是闻到就舌根一紧。
这看起来比老医师熬的那些苦药还要猛。
“有劳方伯了,先放在那吧,我一会再喝。”江序白婉言推辞。
方伯闻言,只好躬身退下守在一旁,少主特意叮嘱过,一定要亲眼看着二公子喝完才行。
又过了一会,轮到阿渔出声提醒,江序白嗯嗯几句应下,两只手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绑住一样,抬不起来。
几次下来,方伯终于意识到,二公子是不是不想喝药,他侧目看向阿渔,眼神欲言又止。
怎么办?快劝劝啊,一会少主还要来扎针呢。
阿渔早已见怪不怪,在江家的时候二公子就经常耍赖,每次喝药都是能拖就拖。
不过每次到最后关头都会喝的。
于是局面变成了江序白满脸怨念盯着桌上的药,方伯和阿渔盯着江序白。
“怎么了?”宿溪亭从门外进来入眼便是你瞪我,我瞪他的这么一幅画面。
男人话音刚落,阿渔便看见自家二公子微微挺直了背,露出壮士断腕般的悲壮,捧起药碗就是一口闷。
嘴里的苦味蔓延开,直冲天灵盖。
江序白低头捂着嘴,他喝得太急,不小心呛到了,“咳咳咳……”白皙的脸漫上一层薄红。
后背覆上一只手掌,温热酥麻的气息渗入体内,缓解了几分不适,嘴边忽然多了一块散发着香甜气味的蜜糖块,江序白想也没想就张嘴咬进嘴里,期间柔软的唇似乎碰到了什么,很快他被齿间甜味浓郁吸引,紧皱的眉头瞬间被安抚下来,一抬眼,对上男人低垂的深邃目光。
对视的片刻,两人均是一愣。
江序白嘴巴微张,目光顺着宿溪亭的脸上缓缓下移,终于看清了自己刚才不小心碰到的东西是什么,是宿溪亭的手指,仔细看,上面疑似还沾了一点点莹润的水光。
“少主……”
“公子……”
“你们……”
阿渔和方伯同时开口,皆是目瞪口呆。
他们刚刚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