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啊啊啊啊啊啊,得救了!”不远处李风远喜极而泣的声音打破了二人之间古怪的沉默氛围。
江序白眨了眨眼,思绪回笼,他再次看向那双眼睛,却再也没捕捉到那一抹熟悉的情绪,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是疏离和淡漠。
江序白敛起心底的猜疑,微微退后,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说道:“多谢仙师。”
宿溪亭略微颔首,同样客气道:“职责所在。”
说话间,李风远也到了二人跟前,他搓着寒毛直立的手臂看向四周的鬼新娘,满眼发怵道:“怎么会这么多鬼新娘?”
这都不止十八个了,放眼望去,整条长街几乎都是。
“你没事吧,小师弟?”李风远关心道。
江序白摇头,“我没事。”
很快另外的三人也从其他地方赶了过来,脸色都有几分苍白,好在人虽然狼狈,但没有受伤。
六人重新聚到一起,交代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柳渊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一动不动的鬼新娘,脸色沉重道:“这些应该不是普通的鬼新娘,而是来自黄泉域的阴娘子,单凭我们自己无法超度这类鬼物。”
一说阴娘子,大家都对此有所耳闻,宗门的委托历练任务有时候会遇到人间阴娘子作祟的求救。
在人间,不光活人要成亲,就连死人也要配冥婚,美其名曰在地下有个伴,不管对方情不情愿,强行配对。
阴娘子比寻常厉鬼更难缠一些,怨气滔天,不渡往生轮回,只因她们往往是生前被迫与死人冥婚的受害者,在成亲当日才咽气,含恨而死,化鬼后只认那棺材板里的死鬼相公,也就是阴傀,以此化解心中的怨气。
李风远嘀嘀咕咕:“怪不得她们要一直找夫君。”
“只是,生前就恨的罪魁祸首,死后却又成了救命稻草,这对她们来说会不会太过残忍?”
柳渊道:“非也,说是救命稻草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出气筒,现世中的一报还一报在黄泉域践行得十分到位,生前作恶多端之人在黄泉域是没有下辈子可言的,他们只有一个作用,就是消解自己生平所做的孽,鬼界比不得人世间,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殊不知不死不灭才是最大的折磨。”
谢齐点头:“我曾经参与过一次阴娘子的委托,她们虽然厉害,但正常情况下不会残害其他无辜的人。当时其实是配冥婚的那家人时运不济,霉事连连,他们为了化厄,病急乱投医找了个歪门邪道的卦士算出已逝的儿子被业障缠身,从而连累了整个家族。这家人一听立马就慌了,连夜挖坟转移儿子尸骨,又请法事高人替他消解,这下好了,出气筒不见了,人家新娘子可不得找上门嘛。”
他接着说,“然后这家人又又吓坏了,马不停蹄地埋回去,搬离了镇子,然而一报过了还有一报,因果轮回这种东西哪能一时掰扯得清,只要人还在继续作恶,不是阴娘子,早晚还有别的娘子。”谢齐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还有几分唏嘘,什么死人活人的,在某些人眼里无非就是有用和无用的区别,没用了一样会被丢弃。
“不好意思,扯远了,我想说的是阴娘子会无差别袭击我们一定是因为她们的死鬼相公不见了,咱们只要找到她们的相公就能解了此劫。”谢齐不好意思道。
周围消散的雾气又重新凝聚起来,被定住的阴娘子身形微动,被雾气侵蚀的瞬间又恢复了生气,四周温度骤降,慢慢向他们靠拢。
李风远环顾四周,整个镇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两侧房屋沿着主道修建,细数下来也就二十来户,沉声道:“俗话说得好,三步之内必有解药,她们一直聚在这不肯离去,说明死鬼相公就在这附近,咱们不如挨家挨户搜查吧。”
“很遗憾,我们三个刚刚已经全部看过了,没有。”谢齐满眼无奈。
“我想那位城主一定是将阴傀藏起来了。”
话音刚落,周围寒雾暴涨,数不清的阴娘子朝着他们扑来,红色婚服若隐若现,如同一片赤红血雾。
众人纷纷掏出防御法器抵挡,击退了一波又一波,阴娘子怨力越来越强,没有阴傀镇压,滔天的仇恨无处安放,眼前的众人就成了移动的活靶子。
几轮下来,众人灵力消耗了不少,脸色都不太好看。
再这么下去,他们会被耗死在这个小镇里。
“她们似乎越来越强了?”李风远和谢齐背对着背,犀利的目光落在前方影影绰绰的鬼影身上,额间渗出细密冷汗。
谢齐语气晦涩,带着几分粗喘:“怨气太重,快要成冥煞了。”
李风远瞪大眼睛,冥煞那更打不过了。
江序白这边有仙师充当保镖,终于不用自己出力,但脸色却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白上几分,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
宿溪亭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他的不对劲,随即扣住他的手,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宿溪眉头紧蹙,拉高袖子,白皙瘦弱的一截小臂露出来,上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狭长的红斑,一路蔓延至手臂上方,形状像一只紧闭的眼睛。
“你遇到了什么?”宿溪亭追问。
江序白浑身发冷,瞥见自己手臂上的红斑表情也是一愣,迷惑不已,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他竟然毫无所觉。
其他人也围过来,见状纷纷惊呼出声,“这不是那只赤瞳怪的印记吗?你被盯上了?”
江序白仔细回想:“应该是拜堂的时候,我不小心被新娘抓了一下衣袖,那只眼睛趁机钻了进来。”
那时候他光顾着注意长在牌位上的眼睛,还以为身侧的新娘子只是个傀儡,所以没把那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没想到她才是真正的本体。
听到江序白讲到鬼新娘脸上长出巨大的红色眼睛时,众人均是一愣。
“等等,你是说和你拜堂的新娘子一直都有脸吗?”李风远问道。
江序白倍感奇怪,这是什么问题,回答道:“有啊,鼻子眼睛嘴巴该有的都有。”
谢齐说:“可阴娘子本来是没有脸的,她们一直盖着红盖头,脸上从来任何没有五官。”
江序白闻言表情凝滞。
这么说,他从一开始就遇到了幕后主使。
李风远突然灵光一闪,拍着手兴奋道:“那些死鬼阴傀,兴许就藏在她身上!”
想到这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成群的阴娘子身上。
几个眼神来回无声交流,掀吗?
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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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裂开]狗莓拿塞,存稿忘记设置发布时间了
第28章
“乾坤有灵,以形为缚,去!”
“风起!”
两道灵气化作虚实缥缈的虚影,缠绕交织凝成一道狭长流光,疾驰冲向怨气冲天的红衣鬼新娘,灵气几经变换,化作灵动长索捆住枯瘦僵硬的苍白鬼手,一点点收紧。
阴娘子发出愤怒的低吼,疯狂扭动挣扎,如泣如诉的轻柔哭腔陡然变了样,尖锐刺耳,仿佛淬了剧毒的银针,直往众人的耳膜里扎。
“趁现在!”谢齐屏息运气,控制着灵气的流转,将几名鬼新娘牢牢控在原地动弹不得,扭头对着身后的人道。
李风远身形一闪,出现在那几名阴娘子面前,迟疑地伸出手,面对自己即将要掀新娘子盖头的事实,难免生出几分紧张,虽然对面并不是活人,但对他来说,一个连陌生小姑娘手都没拉过的纯情少男,居然省略了一大堆步骤,直接来到了成亲后才该干的事,怎么想怎么别扭。
“不是,你脸红什么?快点掀开看看!”谢齐咬着牙催促,语气中带着几分无语和对纯情青年的不理解,怎么搞得像是真的在成亲一样,扭扭捏捏的,掀个盖头还害羞上了。
李风远脸色涨红,支支吾吾为自己辩解,“我那是害怕和紧张。”说罢,他低声对着阴仄仄的阴娘子道:“对不住了各位姑娘,我这是情势所迫,你们如果泉下有知千万不要找我负责啊……”他手指勾住一角红盖头挑起来,扁平光滑宛如一张白纸的脸庞映入眼帘,没有五官自然就没有强烈的情绪,只有周身大涨的阴气,冻得人瑟瑟发抖,李风远暗自松了一口气,一回生,二回熟,后面的动作麻利了许多。
众人两两分组,一个人设法捆住阴娘子,一个人掀盖头做标记。
江序白灵力已经耗尽,新伤旧伤重叠发作,顿时将病弱体质展现得淋漓尽致,走两步就一脸惨白,气喘吁吁,冷汗直流,众人实在不忍心让他干活,而且江道友那位沉默寡言的面具朋友一个能顶他们好几个,真要算起来,感觉他们才是扯大佬后腿的那个。
李风远一拍大腿,提出要不他来背他的热心壮举,被江序白木着脸拒绝了。
他是累惨了,又不是残废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浓雾里的阴娘子数量不减反增,就像地里的韭菜,割完一茬又有新的一茬,由于他们这一明目张胆乱掀人盖头的举动,反而惹怒了阴娘子,黑色长发随风飘荡,红衣似血,冥煞之气让她们彻底失去理智,青黑指甲疯长,尖叫着扑上来,还管什么夫君不夫君的,统统都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