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没有天下人,没有仇恨,咱们自取逍遥。”
    ——充满情谊的爱语。白筇竹当时就感动眼眶都红了,连连点头答应。
    但是。
    但是!
    白筇竹难得有些烟视媚行,林时明却如同晴天霹雳,笑容当即僵在了脸上。
    隆运帝,奸诈小人!!!怪不得,昨日非要同我辩驳辩驳江湖风景与京城荣华,原来是刻意下套,套我的话啊!
    这都是我准备拿来诱惑陆予熙的计划啊!
    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林时明头一次为自己的嘴贱而感到无比后悔。他事成后直接带走陆予熙的计划刚刚成型,就因被剽窃而破灭了。
    “你们放心,南故先生说了,我的记忆会在几年后慢慢恢复。等我想起来,就和陛下一起,找机会回来探望你们。”
    白筇竹还沉浸在喜悦与甜蜜当中,林时明的天已经塌了。他欲哭无泪,伤心欲绝,又怕叫白筇竹看见了担心询问,只好一把将后头的陆予熙拽过来,埋头在陆予熙怀里不愿露面。
    “…我们给你们带各地的酒。好不好?”
    “好。”
    “嗯。嗯?”
    怎么是予熙的声音?
    沉浸在美好畅想中的白筇竹这才回过神来。她回头一看,林时明正埋头在陆予熙怀里不知道做什么。
    “时明这是怎么了?”
    一无所知的陆予熙无辜摇头。
    “没事。”还是林时明自己接了话,闷闷的声音从陆予熙怀里传来,“我在为您和父皇高兴。我都要感动哭了。”
    “哈哈哈哈,你这孩子,今日怎么还多愁善感起来了?”
    “父皇给您描述的太美好了,我感同身受。”
    *
    林时明坚强的在凤仪宫陪了白筇竹一整日。坚强到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临回东宫时,他一把抓住同样在凤仪宫陪祖母的陆亭松,认真严肃的教育孩子。
    “亭松。你一定要快快长大,叔父的希望,就都在你身上了!”
    言辞恳切,令人动容。
    陆亭松当即就被激励起来,坚定的保证,“叔父放心,亭松一定好好用膳,早点长大!”
    林时明老母亲欣慰点头.gif
    事后悄悄问了林时明,得知了缘由的陆予熙哭笑不得,却也没阻止他“揠苗助长”。
    *
    只是这温暖祥和的日子终究是要结束的。
    五月十七,戌时一刻,白筇竹喝下最后一剂汤药。
    戌时三刻,皇后崩逝的消息传遍京城。
    国母去世,天下服丧。
    灵堂与丧仪都是早早备齐的在林时明的指挥下,凤仪宫众人有条不紊的处理起了皇后的身后事。
    五月十八,众皇嗣、宗室、内外大臣皆着丧服,于静安宫正殿举哀。
    寅时三刻,趁天还未亮,将还在昏睡中的白筇竹安全送出城外的林时明匆匆赶回静安宫,就恰好撞上了在皇后灵位前大放厥词、污言秽语的太后。
    此时隆运帝与陆予熙恰好有事不在,外头的皇嗣等人还有半个时辰才能进入皇宫,正好给了秦太后闹事的机会。
    “…这等不孝不悌之徒,怎配为国母?还办什么丧仪,布置什么灵堂?还不赶快撤了去——”
    “太后娘娘。”
    林时明大步走进殿内。
    “有时候我真佩服您小强般的精神,以及老年痴呆般记性。看来上次的教训,您是已经忘的干干净净了。”
    第160章 “找出来,杀。”
    太后当然还记得林时明是怎么收拾她的。
    但她今日不得不来。
    若要能助平王成事 ,好重新扶持秦家,太后就必须是个有威信、有话语权的太后。否则若是她这个太后说话没人听,那么即便平王那里一切顺利,除掉了隆运帝和太子一脉,也不能保证众臣愿意听她的命令支持平王登上皇位。
    今日,就是她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皇亲宗室、朝中众臣皆至,她又是皇后的婆母,此时不立威,更待何时。
    因此,即便是有些心惊林时明直来直去的手段,她也必须到场。
    但到底林时明余威犹在,叫秦太后心有余悸,昨夜得知消息后,辗转反侧了一整夜的秦太后还是很从心的选择先趁着人都不在的时候在侍女太监面前打个样,给自己壮壮胆。
    却没想到还没骂几句,林时明这个煞神就回来了。
    “太后怎么不说话,是病还没好吗?没好就不要随便出来,不然难免叫人觉得晦气。”
    林时明停在灵位前,随意的扫视了一周,殿内的侍女公公当即吓得浑身发抖,跪倒在地。
    秦太后气的脸色青白,嘴唇颤抖。她抬手指着林时明,声音中是掩盖不住的怒火与恐惧。
    “你···哀家是你的长辈,你怎敢如此对哀家说话!诅咒长辈,实乃大罪,必不得好死!”
    “呵。”林时明浑不在意的捻捻袖口,“你算哪门子长辈?太后大可放心!本宫定然比你死的晚。要说本宫死的好不好尚且还早,可你——”
    林时明的眼神骤然锋锐。
    “我保证,一定不会叫你——还有你的整个秦家——有机会含笑九泉。”
    “放肆——放肆!”
    秦太后的身体剧烈颤动,眼睛通红,眼见着气血翻涌快要站不住了,可却没有一个侍女公公敢在林时明眼皮子底下伸手扶她一把。
    孤立无援的秦太后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栽倒在皇后灵前,好在多年被隆运帝送去吃斋念佛,倒叫她身体不错,扶了一把案台,居然又勉强站住了。
    林时明顿时嫌恶的皱了皱眉。虽说这丧仪是假的,可到底顶着的是白筇竹的名头,是白筇竹作为昌平国母身份的终结与告别。
    叫这晦气的碰了案台,真是膈应。
    “狂妄小儿!”秦太后刚刚站稳就又开始指着鼻子叫骂,“皇宫外就是宗室朝臣,你敢叫他们进来,见到你如此狂悖之态吗?叫天下人都看看,陆予熙与你这不忠不孝之辈成婚,有何资格登顶大位!”
    “拿这些压我?”林时明嗤笑一声,“这招你已经用老了。”
    “不过你也确实提醒到我了,为防止太后娘娘真弄出什么小麻烦惹我烦心,本宫还是叫人送你回寿安宫养病吧!”
    “哀家没病——”
    “赵磊!”
    “奴才在。”
    “挑几个最严的,送太后回寿安宫。太后病了,就病的真实些,不要叫人看出破绽。”
    秦太后立刻捕捉到了林时明的言外之意,骤然暴起,“你敢对哀家下手!”
    林时明并不理她,只继续吩咐赵磊。
    “今日我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见到咱们的太后娘娘,想来是又有胆大包天、见钱眼开的侍女太监将本宫的警告抛之脑后,又忘了谁才是这皇宫的主人罢。”
    忤逆犯上,背主之人。
    “找出来,杀。”
    *
    卯时。
    众皇嗣宗亲、内外大臣及命妇齐聚静安宫,为大行皇后哭灵。
    林时明作为儿媳,理所应当的同陆予熙跪在最前排,身后是或真或假的哀泣。
    东宫总管太监从侧边悄悄走来,无声朝林时明示意。
    林时明收到讯息,握了下身旁陆予熙的手,便起身离去。
    殿外,赵磊躬身见礼。
    “回禀殿下,寿安宫来报,太后昨夜不慎,摔了一跤。听太医说摔得不轻,摔断了一条腿,还伤到了脖子,怕是短时间内都无法说话了。”
    林时明点点头,“其他人呢?”
    “为太后传递消息,带太后来灵堂的几个已经处死。当着太后的面做的,想来太后昨夜摔伤,受惊吓不小。”
    “只是老奴还有一事想请示殿下。”
    “讲。”
    “当时殿内在场的那些侍女太监听了全部···”
    这听了不该听的,哪里还能活的下去?
    赵磊的未尽之意林时明自然听明白了。
    今日之事虽说林时明这个不在意名声的自然不介意被传出去,可到底是皇室秘闻,陆予熙的名声他却不能不顾。
    “不能护主,放任主子被欺辱的奴才,留着也没必要。”
    “奴才这就去办。”
    等会儿,办什么?林时明瞳孔地震。
    他看着自以为心领神会转身就要去处理的赵磊脑子都快要炸了。
    “你急什么?听懂我的意思了么就走?”
    已经走了两步的赵磊茫然一瞬,不知为何,却赶忙小跑回来,先躬身认错,“是老奴心急,还请殿下降罪。”
    确实够心急的。怕不是已经习以为常了吧?
    这朝代真是不把奴才的命当回事。林时明有心想训斥赵磊一番,可思来想去却也发现在这样的时代中,赵磊才是常态,自己反而是那个异类。
    临到嘴边的话组织了许久,最终还是换成了一声叹息。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