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公主与驸马作证,这份证词谁能否认?
    朱堂树满头大汗,心绪飞转,“陛下,就算此事都是真的,可妻妾子嗣相争,不过后宅小事,也不至于牵连定郡王,降爵废位。太子妃殿下惩罚过重,该收回诏书,轻判才是。”
    朱堂树心里嘀咕,这就如同历朝后宫相争,也只会罚后妃,不会牵连皇帝啊!
    “如何算重?”吏部尚书房世海出言反驳,“定郡王不修内闱本就是有亏私德,德不配位,便该愧而自退。”
    “私德之事小,且主犯也都是后宅妇人,定郡王之罪不至于此!”
    “后宅相争害的也是皇室子孙,丢的也是皇室颜面,怎么罪不至此?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可定郡王于天下并未有错!”
    “你如何保证?”
    …
    太极殿内顿时鸡飞狗跳,恍若菜市场。
    林时明感慨万千,原来这老学究吵起架来,和大妈没什么区别。
    “行了!”看了个心满意足的隆运帝拍案叫停,“看看你们一个个都像什么样子,把朕的太极殿当什么地方了?!”
    众人瞬间停下,同时下跪,“臣等失颜,还望陛下恕罪!”
    “起吧。”隆运帝一手轻撑御案,另一手点了点林时明,“太子妃,你是事主,你如何说?”
    林时明从来信奉把权力当工具,而不是被权力所束缚。
    并且他还认为,收拾人,就应当“降维打击”。运用你手中的权势干脆出手,而不是同他们在细节上纠纠缠缠。
    就如同你本可以直接借权力处置一个犯错的奴才,却非和一个奴才讲道理一样,当你和奴才争论起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把自己和对方放在一个层级上了。同一个层级上,可就没有评判权了。
    你见过两个人吵架,谁能给另一个人定个罪吗?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最终只能是“旁观者清”。
    只有高出他们的层级,才能有资格最终裁定,为事情下定论。
    所以,林时明被这群平王的“狗”咬了,他不会“咬回去”,只会拿“权力的棍子”打爆他们的“狗头”。
    “回父皇,儿臣以为,中宫笺表是母后赋予儿臣的权力。儿臣按规矩流程动用自己的权力,并无过错。况且给定郡王和府上众人定罪,这是儿臣的权力,他们可没资格参与过问!”
    “中宫笺表是等同圣旨的诏书,为宗室定罪也只有父皇母后、太子与儿臣可以,儿臣是君,他们是臣,这些官员辩驳定郡王之罪,便是在质疑诏书,质疑君权,理当按犯上僭越之罪论处!”
    我的权力,不由你们染指!
    朱堂树当即吓得叩首,“陛下明鉴!臣等绝无质疑君权、犯上之意,臣等只是认为太子妃殿下对定郡王定罪过重…”
    “朱大人!”林时明高声打断朱堂树的话,“下诏书是本宫的权力,朝臣无权干涉。不论任何原因,你在朝堂探讨诏书是否合理,从你开口的一刻起,就已经是僭越犯上了!”
    “还是朱大人见过有人敢对父皇的圣旨提出质疑?中宫笺表等同圣旨,你这样,同样叫抗旨不遵,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第112章 今日他顶着这一身的伤来,可不是为了当个圣母的。
    在君权时代,诏书对不对或许没那么重要,但倘若你敢对诏书提出质疑,那你就一定是错的。
    所以林时明根本就不打算同他们争论罚的该不该、重不重,从而陷入对错难辨的局面。他会站在高处,告诉你,你敢同我争论的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有罪的。
    “僭越犯上,抗旨不遵,质疑君权。”林时明踱步向前,在朱堂树的眼中犹如恶鬼般逼近,“朱大人,恰逢我这些时日重整律法,多学了些。你可知道,你犯的桩桩件件可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不,不…”
    朱堂树在林时明的威压下毛骨悚然,一屁股跌坐在地。
    林时明骤然轻笑,“父皇,朱堂树犯下大错,请父皇下旨,交由刑部审理后处置。”
    刑部如今是林时明的地盘,进了刑部,就基本等于由着林时明随意定罪处置了。
    众人这才发觉林时明掌控刑部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原来如此巨大。
    林时明本就是位高权重的太子妃,如今刑部也在他手中,那么几乎便是谁惹到了他,就会当即被随意挑个由头下狱,然后彻查,这一查,便一定会把他们犯过的事全查出来,然后直接处置。
    整个朝堂,能找出多少干干净净的大臣?谁敢担保自己就没点什么把柄呢?
    况且进了刑部,动不动刑,如何关押,不也是林时明一句话的事吗?
    他们甚至没有保障。毕竟即便是官身,林时明上奏章,隆运帝批复同意便可下狱,但众所周知,批复奏章的权力早就被隆运帝下放给了太子许多。
    且不说他们本就是政敌。便是太子没打算将他们如何,太子妃若是吹吹枕头风,不一样完蛋吗?
    想到这里,这些大臣们冷汗直流,下意识的都往陆予熙那里看了几眼。如今他们能依靠的,竟然只有太子的人品。
    大臣们百转千回的心绪自然瞒不过隆运帝的眼睛。
    真是可惜啊!
    这些老东西还不知道林时明也会批奏章了呢!他看谁不顺眼就自己写了奏章自己批,什么依靠?通通没有。
    隆运帝垂首,无声嘻笑。
    “准奏。”
    朱堂树当即心灰意冷的瘫软在地。他恳求的目光投向平王,平王牙关紧咬,还是示意沈霖出来替他的人求情。
    “陛下,请听臣一言!想来朱大人也是为了朝政清明,才关心则乱。陛下何必将其下狱,让其受辱,深究他的罪名。不如看在朱大人这么些年也算辛劳,且只是一时冲动,关心则乱的份上,请陛下当庭下旨,只究其一人之罪也便罢了。”
    林时明所言让他们辩无可辩,是他们棋差一招,没料到这太子妃竟将道理看的如此透彻,从而导致他们没能将林时明拉入辩驳诏书对不对的困局,让林时明的威信大打折扣。
    尽力让朱堂树不进刑部受刑,且不牵连家人,已经是平王这边能为他做的最大的周旋。
    此事朱堂树也心知肚明。
    也不知平王会不会帮他照顾家人。
    朱堂树闭目深吸口气,重重叩首,“陛下!臣一时冲动,冒犯天威,现已知悔改。可臣家人到底无辜,让他们为臣一人冒失行事便被株连,臣实在不忍。还请陛下宽宥,只赐死臣一人便是!”
    朱堂树不知道林时明会不会放过他的家人,所以他也不敢求活,只希望能用自己的一条命填了林时明的怒火,好让林时明不再牵连他的家人。
    隆运帝把这人的打算看的清楚,他正想着直接驳回,却忽然灵光一闪,想看看林时明的做法。
    “太子妃,你觉得呢?”
    我觉得?
    林时明烦躁的翻了个白眼。
    当初打定主意要效忠平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家人的身家性命也都托付在他身上,现在出事了反倒记起来了!可笑!
    况且今日若是放过他,来日岂不个个都打量着自己这个太子妃心善,便都更加肆无忌惮的对自己出手了?反正成功了是赚,失败了自己心善,也不牵连家人。
    可不一本万利!
    这种事,林时明绝对不干。
    不管是出于律法公正,对于这种罪名都是牵连家族的情况,还是出于杀一儆百,震慑其他宵小打算,林时明都不会为着他求饶就轻饶了他。
    为君者,自当杀伐果决,而不是一味良善懦弱。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更别说今日他顶着这一身的伤来,可不是为了当个圣母的。
    “回父皇,儿臣以为不妥。人自当为其行为负责,且律法严明,不由随意践踏。儿臣请旨,将朱堂树下狱,按律论处。”
    不错!
    隆运帝满意点头,对百姓仁慈,又不缺乏凌厉镇压的手段,这才该是能撑起一国的明君之象。
    “好,慕博林,照太子妃的意思办。”
    朱堂树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平王藏在袖口中的双手紧紧握拳,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嫉愤。
    啥事都得管的慕博林领着几个人上前,正要将朱堂树带走,却被一旁的林时明拦了下来。
    “不急。我还得问问方才同这位,朱大人,一起出来的那几位官员是不是也该下狱。一次都弄清楚了,也省的你来回跑。”
    说着,林时明便转身看向那几个朝臣,最前头的那个当即拱手,“殿下!臣等对殿下昨日所下的诏书毫无异议!”
    嗯?这么怕死?
    林时明乐了,“那你们方才…”
    “方才是,是被那朱堂树给骗了,臣等并无质疑殿下的意思,万望殿下明察!”
    “正是正是,臣等对殿下恭恭敬敬,绝不敢质疑冒犯,殿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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