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隆运帝接过内侍呈上来的册子,佯装认真的翻看了几眼。
    “确实合理。”
    那自然合理,隆运帝怕这出戏唱不起来,还专门给查缺补漏过。
    梁章顶着众人各色的目光,昂首挺立。
    一位内侍悄悄进了太极殿,在黎安耳边轻语几句。黎安了然点头,上前一步。
    “陛下,那十四位大臣已经简单洗漱。太医也看过了,都是饿了一日多的功夫,暂时有些脱力,眼下喝了些参汤,已然有力气起身。回去之后休养几日便可彻底恢复。”
    你居然给他们喝参汤?你知不知道人参有多贵!他们配吗!
    隆运帝的手指紧扣桌面,心里都在滴血,“那就都带过来吧。”
    “奴才遵旨。”
    *
    以黄任宣为首的那些大臣又被架到了太极殿。
    他们简单的收拾洗漱了之后,众人才从一一认出那几张熟悉的脸。
    嚯,全是安王的人。
    再想想朝堂上最近的事,安王现在的情况,以及这些人被抓的时间。
    明白了。
    这是被安王叫去商议南域税款一案,商议完回家的时候被逮住了。看来这南域税款之事也不用大家费劲猜了,又是安王这个没脑子的干出来的。
    “陛下!还请陛下为臣等做主,”黄任宣跪行两步,痛哭流涕,“臣要告发京城兵马司指挥使梁章,他肆意妄为,竟敢关押朝臣,还要活活饿死臣等!还有镇国公世子,把臣等抓进牢里的,正是霆云军啊!”
    装死失败,被点名的林时和:“…”
    一时千(无)言(数)万(脏)语(话)梗在心头。
    林时和深叹口气,瞪了还在呲着大白牙朝自己笑的弟弟一眼,才缓缓出列。
    “黄任宣,你一个御史,上奏之前都不打听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吗?不分青红皂白就一顿指责,你平常就是这么为陛下分忧,为百姓做主的?行事轻率,可见当不起御史一职。”
    林时和慢条斯理,却字字句句把黄任宣这个御史批的体无完肤。
    黄任宣当即就被气的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他眼神直直的看向都察院那些人的方向,等着同为御史的他们出来替自己说话。
    只是那些御史们也嫌他丢了都察院的脸,各个撇开脸去,不愿出声。
    隆运帝也实在不想听这和安王共用一个脑子的人说话了,摆摆手让人把黄任宣拖了出去,然后随手点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后面第二个那个,是不是负责京城粮草的转运使卫峥嵘?”
    卫峥嵘膝行上前,俯身叩首。
    “臣京城粮草转运使卫峥嵘叩见陛下。”
    隆运帝敲了敲案几,“好,那就你吧,说说你们为何漏夜出行,又为何会被抓到兵马司?”
    卫峥嵘额头冒出冷汗。
    “臣…臣等…”
    “不说?”隆运帝冷笑一声,“那朕来替你们说!”
    “这兵马司的册子上都写的清清楚楚,你们一干人等都是从安兴坊出来的。安兴坊里,能让你们这群大臣深夜前去的,也就只有安王府了吧?”
    卫峥嵘心急如焚,极度慌乱下倒是生出几分急智。
    “陛下,陛下明察,臣等只是约好去探望安王殿下的伤势,不想聊的有些晚了,才深夜回府。”
    党争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也就是他们倒霉被一窝揪了出来。只要找到合适的理由圆过去,没有证据说他们勾结串通,那就算是陛下也不能随意处置这么一大批人。
    后面的那群大臣也醍醐灌顶,纷纷叩首,“正是如此,请陛下明察!”
    隆运帝手指轻敲桌案,目光落在了左边前列的林时明身上。
    林时明扒在陆予熙身上看戏看累了,早已不再掩饰的干脆站到了陆予熙身前,就差拿把瓜子磕上了。
    见隆运帝看过来,他还兴高采烈的挥了挥手。
    隆运帝:“…”
    罢了。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其实说来今日这一局虽然确实是林时明主导的,但他的目的也只是把安王的主要的党羽翻到明面上,然后给隆运帝一个可以将他们压制住的由头。顺带,再折腾折腾他们看看戏。
    他不希望自己查案的时候有人出来捣乱,也不希望过几天查到安王头上的时候,他的党羽还能出来反扑。
    上次已经处理掉一个牧霄光,这次是南域总督杜端,他已经砍掉了安王的两只胳膊。只要能把最后这些安王的忠实党羽也找出来,按下去,那这安王就再无反抗之力。
    正所谓先去其权势,再除其人。没有了权势、党羽,就像没了武器和四肢的士兵,只能等死。
    隆运帝这个老狐狸自然也懂林时明这步棋的用意,他不慌不忙的端起茶盏,等下面那群人都跪不住了,才从容开口。
    “明察,朕自当明察。那么在朕查清之前,你们就好好待在府里不必出门,免得再被兵马司给抓了去。”
    呆在府里不出门,听起来是个不痛不痒的惩罚,不会引起朝堂混乱。因为一般这种惩罚都是软惩罚,等那天皇帝消了气就能原样出来。
    但这次不一样,他们心里清楚,隆运帝不会给他们再出来的机会。
    因此实际上,这就是卸掉权力,无限期的禁足。比起牧霄光这种直接革职的,也就多了个官名,按惯例,他们的俸禄都会被撤掉一半。
    而且牧霄光好歹还能出个门逛个街,他们却只能待在府里。就等着哪天安王一倒,直接被清算。
    “陛下,臣等——”
    “不必再解释了。不管你们是不是去探望安王的,宵禁之后无急病、无紧急情况出门,便是违背律法。禁足而已,已是朕宽宏大量了。”
    隆运帝背过手去,起身离开。
    “退朝——”
    黎安的声音尖细却悠长,自此以后,朝堂上将再无安王一党。
    第57章 陆予熙严肃的纠正,“是咱家和你的母家。”
    自从安王的声音在朝堂上销声匿迹,到今日已经好几天过去了。
    林时明靠着这不到一个月清扫掉朝堂上的安王一派,并将刑部完全改名换姓的战绩,再度问鼎京城最不能惹之人的榜首。
    对此,林时明欣然接受,并以此为荣。
    他每天都顶着众人忌惮恐惧的眼神趾高气昂的穿梭在刑部和吏部之间,并且没过多久就撬开了杜端的嘴,找到了他藏赃款的地方。
    这人把钱财都藏进了祖坟。
    是的,祖坟。
    为了不让人知道自己贪了税款,杜端每年清明都会打着祭祖的由头,派人回京城的祖坟上香、烧纸,顺带把伪装成祭礼的钱财藏进祖坟。
    林时明第一次听到的时候都以为自己没睡醒。
    天下之大,还真是什么人都有!
    怪不得他那天没从杜府家眷的嘴里问出来。杜端亲自安排人,告诉他们这是给祖宗的祭礼,让他们直接埋进去。全程都没人知道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也没有经过家里人的手。还真真是严谨!
    不过再严谨的布局,如今也被戳穿了,那笔赃款还是要回到国库去。就是挖的时候林时明嫌晦气,就没去,这活儿让正愁找不到立功机会的平王给抢走了。
    他亲自带人哼哧哼哧的把赃款搬了出来,然后又自己多添了不少,满满当当的送进了国库。
    那一箱箱的金银财宝往国库里抬啊,把隆运帝高兴的多吃了一大碗饭,大笔一挥还是给了平王和沈婉仪一道特许的旨意。
    林时明看着平王喜气洋洋离去的背影直咋舌。
    “平王这添了这么多钱就为了给沈婉仪一个参加祭祖大典的机会,真豪横啊!”
    “各有所愿罢。”陆予熙从后面走到了林时明身侧,“你不是已经找好了安王指使杜端的证据了吗,今日早朝怎么不提出来?”
    林时明摇头晃脑,忻忻得意,“我这人善良,给他留最后一个祭祖的机会,好让他们可以和祖宗告个别。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陆予熙被他小得意的样子逗笑了,他抬手控制住林时明左摇右晃的脑袋,然后指尖在林时明额头轻轻点了一下。
    “那就烦请咱们善良的太子妃殿下再多忍上十天半个月的功夫吧。”
    林时明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被陆予熙碰过的地方,有些没反应过来。
    “嗯?”
    “你不是想带林哈和林奇去打猎吗?我昨日问了父皇,父皇便直接把今年的春猎提前了几天。明日三月三祭完祖,初十便出发,十四回来,刚好还能赶上十五的会试放榜。”
    林时明顿时惊呼,“这么快?都不要准备吗?”
    “怎么快了?往年也都是三月中下旬,没差几天。”陆予熙忽然间笑的意味深长,“至于准备——”
    “前朝随行官员宗室,礼部和内务府每年都会提前备好,父皇那里也同样。就是这后宫的妃子还有官员的女眷…”
    陆予熙眉眼含笑,在林时明逐渐惊恐的眼神里慢条斯理的理了理林时明的衣襟,“以前都是母后的事情,今年自然是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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