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程仲在一旁看着哥儿舒展身子,深眸里带了笑。几下呼噜完米粥,起身收拾碗筷。
    杏叶坐在凳子上不想动,程仲路过身侧,他勾着汉子衣摆。
    程仲垂眸,“怎的?”
    杏叶晃了晃,像驾马一样,“你走。”
    程仲笑了声,听他夫郎的话,慢慢往前走。
    杏叶就着他的力道起身跟着,显出几分黏糊劲儿。他额头抵着汉子肩膀道:“这日子可真舒坦。”
    要是他家汉子打猎没那么危险就更好了。
    第167章 棉衣
    吃过饭,两人休息一会儿就把昨儿留下的半边猪肉拿出来。
    做腊肉费盐,他们提前在县里买了些稍稍便宜的粗盐。先把猪肉都洗净,随后每一面都揉搓上盐。
    为了滋味好些,里头可以混着些香料,比如说花椒、辣椒面、香叶之类的。
    去年杏叶已经做过一回,今年更是熟门熟路。
    肉抹盐抹得均匀了,放大木桶里压着。等过几日拿出来洗干净,再用柏树枝丫熏。
    上好的五花肉做腊肉,肥瘦相间的瘦肉就切片做腊肠。这个麻烦些,程仲切肉,杏叶就把香料备好。
    辣椒面、花椒面、盐只管往里撒,搅拌出来的肉还没做成腊肠就带着一股扑鼻的香气。
    杏叶几乎没费什么手,只偶尔被程仲叫着帮忙在香肠上戳几下气泡或者绑绳子。
    不过忙这事儿都忙了一日。
    又几日,等到吃了洪家杀猪宴,日子就一下进入了腊月二十。
    程仲偶尔出门帮人杀猪赚些零散的银子,杏叶则在家开始收拾屋子,缝制新衣,准备过年。
    年二十三,程仲忙完最后一天,拎着得来的一块瘦肉跟二十文钱回家。
    刚走到村里,就看一辆驴车拉着人从外面回来。
    他往旁边避让了下,那坐在驴车上的人看来。
    是文氏母子。
    今年收稻的时候文氏带着他儿子回来过一次,稻子收完,交了赋税又匆匆离开。
    这下回来兴许是过年。
    程仲没多在意,拐入小路回了自家。
    卧房门开着,杏叶坐在炉子边缝衣。他半张脸藏在兔毛围脖里,双眸似水,一手压着布料一手拿着针线做得头也不抬。
    县里买的棉花他用完了,他只给自己跟程仲一人做了一身棉衣。
    临近过年,他紧赶慢赶,就差最后一点收尾。
    程仲刻意发出些动静,杏叶听到抬头瞧了眼,手上缝补不停,又低下头道:“相公,饭菜在锅里温着。”
    程仲:“知道了。”
    程仲举着手避开凑上来嗅闻的几条狗,瘦肉放好,洗了手就把锅里的菜端出来。
    一碗白菜粉条,一碗萝卜丸子汤。饭做的红薯焖饭,底下一层锅巴,焖得刚刚好。
    他端了饭菜,去卧房的桌边坐着。
    杏叶被他挡了下光,见人捧着个大海碗进来,捻着针在头上擦了擦弯着眼笑。眼里似水光潋滟,温情脉脉。
    “你在外面吃不成?”
    程仲:“外面冷。”
    “灶房里不冷。”
    “灰多。”
    “堂屋呢?”
    “冷清。”
    杏叶粲笑,声音清凌凌的,似飞泉鸣玉。“偏就卧房里好?”
    “自然。”程仲还挪着往杏叶身旁坐了坐。
    杏叶指尖粉白,点了点汉子腿上,“远些,挡着光了。”
    程仲把今日赚的钱掏出来,放在杏叶手上,“歇会儿再缝,眼睛受不住。”
    杏叶捏着铜板,收回手数了数,“不错,今年杀猪都赚了二百文了。”
    “还有一块瘦肉。”程仲面上平静,却似求夸耀看着哥儿说了这一句。
    杏叶眼尾弯弯,似浅浅月牙,“嗯,明日做肉片汤吃。”
    程仲矜持颔首,端着碗开始吃饭。
    杏叶起身把铜板归拢到盒子里,旧木盒放在床里侧的暗格,都是平日里留着家用的零散银子。另一个木盒里才是家当,现在攒了有一百二十两了。
    他们家在村里算富足,村里少有人家能拿得出这些银子来。不过人家有地,他们却没有,也不知哪个好哪个差。
    杏叶收好银子,又坐回炉前。
    他自个儿的棉衣已经做好,腿上的是汉子的一身。他体格壮实,身量又高,极费布料跟棉花。
    屋里也没旁人,只杏叶做衣裳,程仲陪在一旁吃饭,炉子边还趴着三条狗舔着嘴巴瞧着他。
    一晃又是一日,杏叶将线打结藏好,用剪子剪断,一身棉袄就做好了。
    他展开衣裳细细地瞧,跟棉被似的,怪不得上县里汉子喜欢拿他的棉袄给自己挡风。
    程仲洗碗去了,杏叶将棉衣搭在手臂,打算叫他待会儿试一试。
    他伸手在炉子前烤一烤,闭着眼睛缓着眼睛的干涩。
    许久没做针线活儿,着实费眼。
    “老三!”
    杏叶忽的睁眼,听是洪大山的声音,赶紧去开门。
    程仲也擦着手出来。
    洪大山身边跟着洪桐,两人眼里都带着笑,看着是有好事儿。
    洪大山道:“有人要卖地,我瞧着有几块好地儿。”
    程仲:“看看去。”
    杏叶关了门,跟着汉子一起。
    *
    今日上午那会儿,文氏回来就去找了里正,说自家的田地要急卖。
    这孤儿寡母的就靠着家里那点地过活,里正还想劝,被自家媳妇拉住。
    关氏道:“于家哥儿在县里又找了个,就等着嫁呢。这筹备嫁妆嫁给个富贵人家,以后哪里还看得上村里。”
    里正奇怪,瞧着那母子俩匆匆离开,拉着他媳妇儿问:“你哪里知道的?”
    关氏:“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这么知道了。”
    里正:“可别乱嚼舌根。”
    关氏推了自家男人一下,不乐意他这么说自个儿,微沉下脸色道:“谁乱嚼舌根,我在县里亲耳听到的。”
    她亲姐姐嫁到县里多年,这不快过年了,她去县里瞧瞧她。也就是说着闲话,正好提了一嘴说他们村的于家哥儿也在这。
    先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再一细说,不就知道了。
    他男人在山里没了的事儿在县里传得广,县老爷还专门贴了告示,叫大伙儿以此为戒,不要往山里跑。
    他男人没了,汉子在这边又没个爹娘亲戚,那县里买的房子自然归了于桃。
    后头于桃出了月子,自己竟也没守着那房子坐山吃空,而是叫文氏守着儿子,自个儿出去找活儿。
    也幸得识字,找了个胭脂铺子的活计。
    这一来二去的,不知怎么就认识了下一个男人,听说是县里酱醋铺子的少东家。
    这不,就等着年后结亲呢。
    虽说他前头男人才去了不久,但盛朝也没规定不能再嫁。那文氏还有他们村的王彩兰,哪个不是后头入门的。
    就是这二嫁快了些,这才叫人背后拿出来说一说。
    但站在他们夫人跟夫郎的角度,他一个哥儿带着个还在喝奶的娃子支撑家门着实难过,倒不如找个男人帮衬着,也免得外头那些人觊觎他那屋子。
    总归是人家的事儿,关氏也是听她姐姐说了说。
    “田地是咱们的根,那文氏也跟着他瞎糊弄,万一以后出个什么事儿可怎么办?”
    里正听自家媳妇说了于家情况,也不怎么认同。于桃那哥儿还年轻,万一被骗了呢?
    这地一卖,岂不是喝西北风去!
    他是一村里正,不光管什么收税、户籍,也得为村里人生存考虑。
    关氏:“那这就是她们自己的事儿了。”
    不过文氏真的着急,催了又催,陶正南也不好说。
    他怕人后悔,只先遣人问了问之前来询问他有没有人卖地的洪大山。
    这不,洪大山一听说,立马就来告诉程仲。
    临近冬日,村里也有些撑不住的人家只能卖地,是以现在里正手头也积攒了几块地要卖。
    程仲去得快,陶正南一看人来,笑道:“你小子,真打算买地安定下来?不进山打猎了?”
    程仲:“那得看看地如何?”
    “进来吧。”陶正南让开路,关氏送了点茶水进堂屋。
    陶正南示意他们坐下,洪大山看了一圈没见卖地的人,问:“里正,不叫人去喊一喊?”
    陶正南道:“说了价的,只过契时过来。”
    陶正南拿了记录田亩的册子来,叫程仲几个来看。
    他道:“村里卖田地的不多,算上于家就三家。于家有五亩水田,正好在你们村后头一片,离你家近。四亩旱地,在村西南侧,都要卖。”
    他们这边都是丘陵,像北地那边连成片的地极少。也就下面的陶家沟村能找出几块,上头的冯家坪村就别想了。
    旁的两家,也是零零散散的地。
    不过有一家要卖自家的柴林,就在冯家坪村进山那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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