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如此,盒子里零用的散钱就只剩个二百来文。
    第117章 富贵日子
    陶家要给张氏办寿宴的事儿早在几个月前就在陶家沟村传遍了。陶家人也请了邻里,当天一早,就有不少人去那边帮忙。
    老太太跟着陶传礼的,自然是在他家办。
    陶家沟村被河围着,地势地平,河面也宽,上头都能行驶小船。
    河水清澈,不过格外深。岸边被村中人修了台阶,最后两层没入水中,村中人吃水用水都靠着这条河。
    陶家院子外不远处就是河边,几个妇人身边堆着一地的菜,正在帮着清洗。
    几人也都是陶家人,是陶传礼的堂嫂子们。
    为首的是陶传礼大堂兄的老大媳妇,如今也快五十了。她名唤许映,男人是陶氏一族得用的人,几个妯娌都叫他大嫂子。
    另两个也是几个堂兄家的,都嫁过来几十年了,长脸的唤作田小芹,稍矮的叫冯秀。
    陶家院儿里昨儿个已经开始早早准备起来,今早过来,那一人高的蒸笼里,热气腾腾往上升,蒸菜上锅了。
    田氏往院儿里看了眼,手上抓着菜往水里晃荡。
    瞥见一旁的大嫂子洗得认真,知她消息灵通,不免问:“大嫂子,你可知陶三家这寿宴是他两家一起出钱,还单是那陶老七的?”
    陶传义那一辈的几个堂兄弟放在一起排行,陶传礼排老三,陶传义就排老七,兄弟俩年岁相差个几岁。
    许氏道:“办得这么好,老三能拿得出这个钱?就是能拿,他媳妇能愿意?”
    村里人又不富裕,少有摆宴席办寿的。就是这种满十的日子,那也最多请一家亲戚过来聚一聚就成了。
    这寿宴谁给银子她不知道,但谁要办,指定不是那陶三一家跟那老太太。
    人家现在也有钱了,给老太太办寿宴自己能挣面子。花点小钱,何乐而不为。
    这会儿就在人家屋外,又是来往密切的亲戚,这事儿她也不好说。
    随着柴火烧旺,那蒸笼里的肉香也飘散出来。
    妯娌几个洗完菜,端着盆去陶家院中。
    陶家院儿大,这边地势也平,桌椅板凳院子里摆不下,都摆到外头去了。
    这会儿屋檐下安置了一张长桌,许氏见自家男人也已经来了,正在记陆续上门的乡邻送的礼。
    院儿里的几张桌子已经坐了十来个人,桌上摆着花生瓜子,大伙儿吃着闲聊,等着中午那顿饭。
    这其中有昨日见过程仲的,觑了一眼陶家人,低过脑袋跟旁边人悄声说道:“你说这张老婆子过生,杏叶那哥儿会来吗?”
    旁边人低声回:“怎么会来,也不看看昨儿那程老虎外甥旁边的早换了人。外面传得他日子过得好,可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嘞。”
    “两边离得这么近,就不来一趟?”
    “来做什么,让咱们看笑话?再说了,那张老婆不也对这个哥儿嫌弃得很,见着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了晦气。”说到这儿邻人都想笑,她可看着张氏躲哥儿跳脚的样子。
    “那哥儿也是可怜。”旁边人叹道。
    “再可怜还不是他自家人弄的,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正说着,周围忽的一静。
    背对着院门坐的人顺着众人视线转头,看清门口来人,心里“哎哟”一声。
    说不得,一说人就到了。
    不过那程老虎的外甥带的是上次那哥儿,这是来搅事儿的?
    杏叶立在程仲身边,看着一方院内。
    他大伯父背着双手在跟厨子交代事情,大伯母笑盈盈的在院子里招呼客人。
    陶磊不在,大开的堂屋里陶皎皎坐在张氏旁边,陪着族里其他老人说话,陶渺渺则跟在那些个婶婶身边帮忙。
    院中还有好些个邻人。
    但此时所有人都像被冻住,二十几双眼睛全部落在门口,凝聚在他俩身上。
    杏叶心里发毛,用了极大力气克制,才没有露怯。
    程仲悄然抓住哥儿手,如钳子一般捏得极紧,杏叶心里一下落定,轻轻回握了一下。
    杏叶在众人的注视下,道:“大伯父,大伯娘。”
    他面上平静,细听声音紧绷,落下的尾音都有些发颤。
    宋琴蓦地睁大眼睛,快步走到杏叶面前。
    她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一遍,声音比杏叶还磕巴:“杏、杏叶,你是杏叶!”
    杏叶成婚时她没去过,这短短一年,原先那个灰扑扑的跟烤土豆一样的小哥儿转身一变,竟成了白嫩豆腐似的年轻夫郎。
    面白如玉,身形高挑,站在汉子身边一点没黯淡。
    他这模样也实在太像他娘,叫宋琴一下子想到了当初早逝的妯娌。
    杏叶攥紧了程仲的手,忍住后退,对着面前这个从未对他这般热情的妇人道:“是我,大伯娘。我给奶祝寿来了。”
    人群哗然,好些个乡邻直接围过来。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一层一层在杏叶身上刮,仿佛要将他如今的面皮儿刮下来,看看是不是原来那个杏叶身上罩了一层假皮。
    “像啊,真像啊。”
    “以前怎么没觉得杏叶长这么漂亮,这模样好,跟他娘一样。”
    程仲跟在杏叶身边,也跟着叫人。
    宋琴稳了稳心神,招呼人进去,又对屋里说:“皎皎,你杏叶哥哥来了。”
    陶皎皎早看见了,见那是杏叶也大吃一惊。
    瞧见杏叶被围着,他撇撇嘴,快步跑了出来。
    跑到一半,觉得这样显得太积极了,又绷着脸慢悠悠走到前头来。
    上次见杏叶已经是去年春天了,乍一眼见到人,就感觉像那换了毛的白鸭似的,人都好看了几分。
    陶皎皎道:“杏叶,跟我来吧。”
    杏叶目光落到哥儿微扬的下巴上,面上忽的一笑。极浅的笑意,叫人没捕捉到。
    心境不同,再看陶皎皎,也不过是个家里宠惯了的小哥儿。
    “哟!外面那驴车上的东西可不少。”瞥见外头驴车上的东西的邻人叫嚷了声,众人又探头往外面瞅。跟那出河面晒太阳的龟似的,莫名有些好笑。
    程仲顺势道:“夫郎先进去,我把东西拿来。”
    堵在门口的人让了让,瞧着程仲双臂一展,抱着那极大的挂着笼子进来。
    有人咕哝:“杏叶这是误打误撞,遇到个疼人的。”
    “可不得疼,二十多了才讨到夫郎,声音大点儿都怕人跑了。”
    如今杏叶这般,放在村里谁家看不上?
    眼见为实,众人小声议论着,也没人再说杏叶日子如何难过了。
    程仲将贴了红纸的竹笼放到那写礼的小桌上,一打开,众人看直了眼。
    “这寿桃脑袋大了,颜色也亮。”
    “哎哟!还用的是纯纯的白面。老远都闻着香,真是用心了。”这寿桃多,准是能分到他们手上。
    又看程仲掏出两串铜板,说是两百文,乡邻止不住的羡慕。
    张三丫这老婆子年轻时候靠自家兄弟,成了亲靠男人,现在老了,儿子养着,连不怎么亲的孙儿都舍得给银子,可真是好命!
    程仲在那边登记礼金,张氏站在门口,见杏叶叫他,她淡淡“嗯”了声,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老太太今日穿得体面,暗红的一身棉布料子,上头那花纹绣的牡丹。
    张氏本就丰腴健壮,打扮打扮真能撑得住。没一根白发的头发盘着,簪了两根银簪子,站在那里还以为是哪家老夫人。
    杏叶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也无所谓,他就是来走个过场,又不是一直要跟他们过日子。
    张氏走下台阶,眼神斜睨一眼杏叶,低声说:“这还算有个样子。”
    礼单写完,那寿桃就被搬到堂屋里放着。
    但凡送礼的都能看上一眼,赞赏两句,老太太面子也全了。
    杏叶不想当热闹的中心,等程仲回来,他就拉着人去了外面。来帮忙的人多,也用不上他。
    陶皎皎见状,脚步一转,没跟着去。
    他跟杏叶又不熟,反正都是自家人,可用不着招待。
    夫夫俩前脚一走,后脚陶传义领着王彩兰跟几个小的来了。
    正招呼客的宋琴一瞧,当即撇下嘴,眼里闪过不悦。
    还真当自己是客了,昨儿回来就算了,今早也不过来帮帮忙!瞧那一家子穿的衣裳,红红绿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是给他一家做寿。
    “大哥。”陶传义走在前,挺着大肚子,对他大哥笑。
    陶传礼闷闷嗯了声,扫过后头他继子赵春雨手上提着的几个大礼盒,收回视线。
    按理说是亲兄弟,自家娘的大事儿,合该早早来帮忙。可他这个弟弟……
    罢了,客人都来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陶老二一来,乡邻们瞧着他家一身富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陶老二能有这好日子,说起来还是他们买香烛的钱呢,有他们一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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