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程仲问:“要去?”
    杏叶走到他身边,看他一下翘起来的唇角,点点头。
    程仲催着他道:“那就穿厚实些,帽子带上。”
    杏叶见他比自己还雀跃,忍不住露出一点点笑来,又舔了下唇,有些紧张。
    他好多年没去过镇上了,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
    杏叶进屋添些衣裳,程仲就在院子里等着。
    杏叶体弱,虽说这几天没喊疼了,但从家里到镇上也得走两刻钟。程仲想了想,干脆去姨母家借了牛车。
    回来时,杏叶换完衣服出来,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程仲还带了一床旧棉被垫在牛车上,道:“路上冷了跟我说。”
    杏叶点头,只小声道:“不冷的。”他穿了很多,就怕又惹出病来,再让程仲破费。
    程仲扶着哥儿上了牛车,自个儿坐在前头驾车。
    虎头跟小狼依旧守着屋里,防着贼人。
    出了村子,牛车踏上宽敞些的道路。路上也颠簸,杏叶缩在程仲后头,一摇一晃的有些头晕。
    程仲道:“马上就到。”
    他一边赶车,一边观察杏叶状况。看他一小段路的牛车都坐得难受,去县里那么久,怕是半道上要吐。
    程仲原本打算年前带他去看,但杏叶身子弱,长途跋涉怕翻了病,想想还是再养一养,过了年暖和一点再带去。
    程仲又让牛儿慢了些,走走停停,也差不多两刻钟才到。
    程仲赶着牛车去了镇口专门放牛的地方,付上几文,就有人守着,还给草料跟水喝,走时过来牵就行了。
    放了牛车,程仲就带着杏叶进镇。
    镇上也住了人,这边地势比他们那边平坦开阔些,住的人家多,房子也更密集。
    镇上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的,比不得县里整洁。
    不过好在没下雨,没有泥泞。
    快过年,镇上集市也比平日里热闹。原本只一条街上摆着摊,现在旁的两三条街上也是摊贩。
    有专门给人写对联的,有写信的,卖门神画的……货郎挑着担子吆喝,卖糖人糖画的摊子上围满了孩子。
    人挤着人,耳边全是吆喝声。
    杏叶前头十几年养得不好,个头不高,看来看去不是人家的肩膀就是后脑勺。程仲见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人家挤他,他就像被追赶的小鸡仔,低着头躲开。
    程仲将他拉到前头来,张开手臂虚虚护着他肩膀。
    “跟着我,别丢了。”
    杏叶一下子就不怕了。
    第一次见他也是这样,他站在自己跟前,挡住了王彩兰。像一堵墙一样让他得了片刻的喘息。
    这下是被护在他怀中,刚刚那些围着他的人一下就被挡在外头,杏叶心里踏实极了。
    “咱先买菜买肉,这天气能放。”
    “好。”
    “喜不喜欢吃鱼?”
    “不、不知道。”
    “过新年,怎能不穿新衣裳……”
    “不用,有。”
    杏叶一直被程仲护在身前,他听着男人不停地问他,杏叶本来不是摇头就是点头,可他就像看不见一样。
    周遭人太多,他回话又小声,后头程仲问了两三遍,杏叶就不得不一次说得比一次大声。
    等后来,程仲问他一下,他就能大声回他一下,杏叶瞥见他眼中的笑意,才知道程仲是故意的。
    “杏叶,酸枣糕吃不吃?”他们停在一个摊位前。
    杏叶还是很大声地回:“不、不吃!”
    虽然声线颤抖了些,程仲听着也不怎么大声,但目前来说,已经是杏叶的极限了。
    等到采买完,从人群中出来,程仲才笑着摸了摸杏叶的头。
    “还怕不怕?”
    杏叶:“怕。”
    程仲笑容一僵,杏叶才抿着唇浅浅地笑,有些腼腆道:“一点点怕。”
    哥儿软乎得招惹疼。
    程仲道:“以后多来,习惯了就不怕了。”
    回程路上,杏叶就不再像来时那般忐忑了。他有了心思看看沿途的青山、树木,还有那路旁流淌过的遍布碎石的溪沟、小河,亦或者是那成片的土地。
    程仲见他看得认真,一边赶着牛,一边道:
    “这片地方我们小时候都玩儿遍了,树上有鸟窝,馋了的时候就爬上树掏鸟蛋,然后烤了吃。”
    “溪沟里螃蟹跟小鱼多,抓回去姨母会烤干了给我们当零嘴……有时候我们还会在的山里下套,运气好能逮着兔子,吃一顿能馋很久……”
    杏叶听得入迷,看得认真。
    他仿佛见到了成群结队的少年们在这些山间溪沟里玩闹,眼神都带了向往。
    这些是黑雾山下孩子最习以为常的事儿,就连栩哥儿,也被他们带着爬树下水,玩儿得比谁都野,可杏叶却没经历过。
    程仲说着说着停了,杏叶疑惑看他。
    程仲挑眉问:“还想听?”
    杏叶不好意思点头,又小声说:“想听。”
    程仲道:“等天气暖和了,我带你出来,只要想玩儿的咱都玩儿一遍。”
    衣角上被拽着扯了扯,程仲看去,是杏叶的小爪子。一根根像没长大的萝卜似的,丑兮兮的。
    杏叶嗖的收回手,目光移开,又说:“还想听。”
    程仲忽然就笑出声。
    “好,那我继续说。”
    杏叶第一次提要求了,不得满足一下。
    若不是冬日风太冷,这牛车慢慢走着,前头的悠闲赶车,说着童年生活。后头的人听着,望着眼前山与水,倒是惬意不已。
    到了家后,杏叶帮着把东西收回家里。
    车上还留着些,是程仲买来给姨母道歉的礼还有给洪狗儿买的零嘴。
    牛车送到村西姨母家,就看堂屋里烤火的人齐齐转头过来。
    姨母一哼,别开眼不看他。
    姨父冲他点头,又看媳妇儿的样子,不敢起身。倒是洪松冲着他笑了下,然后推着洪桐过来。
    洪狗儿见那板车上放着东西,挣脱他娘,也嘿嘿笑着跑来。腮帮子一颤一颤的。
    “表叔……”
    小娃娃张开了手冲着他他腿上扑过来。
    程仲捏了捏小娃娃的脸,逗他:“叫这么甜,可惜表叔没给你买好吃的。”
    小娃娃笑容一僵,又强撑着咧开嘴笑。
    怎么看怎么假。
    一屋子的人哭笑不得。
    第22章 除夕
    “程仲,你过来!”程金容话一出,堂屋里的其他人默契起身。
    程仲拿了板车上的东西进屋,交错间,洪松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程仲将给洪狗儿买的零嘴往洪松怀里一塞,洪松被推得后退了两步,就听他老娘中气十足道:“洪松,使什么眼神官司呢!我告诉你,别在后头给你兄弟出什么主意!”
    洪松瞪着程仲,嘴巴张了张。
    污蔑!
    程仲踏入屋中,将孝敬姨母的礼放在桌上。程金容看了眼,道:“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姨母,年节礼。”
    程金容示意他坐着。
    程仲屁股刚一沾凳子,程金容就道:“我收哥儿为义子,养在我身边,你说怎么样?”
    程仲坐定,手搭在膝上,一片泰然。
    “姨母……先前我已经说过了,哥儿跟着我。”
    “程仲!”
    “姨母,我考虑过。”
    程金容气得直拍着胸口,“你是要气死老娘吗?!本就讨个夫郎就难,身边跟个年岁正合适的哥儿……哎!哎!”
    “老娘现在不想看到你,你走!”
    侧屋,一伙人站在墙边听着。
    草房子不隔音,那边的谈话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洪桐抓了抓头发,有些恼火道:“这怎么成嘛,为了外人亲舅甥俩闹成这样。”
    洪松一拍他脑门,顺带堵住他即将喊疼的嘴,道:“以后不要说这话。”
    洪桐:“呜呜呜?”
    宋芙将自个儿相公的手拉下来,对小叔子道:“那哥儿既已经入了老二家的门,户籍都改了,说明他是打心底将人看做自己一家了。你又是他兄弟,这样说,他听见了难受。”
    “哦……”
    “可我还是不明白,他跟那哥儿萍水相逢,救人嘛……救了就救了,没必要救到自个儿家吧。”
    “兴许是有眼缘吧。”宋芙也有几分不确定道。
    忽觉没听到自家小崽子的动静,转头一寻,原是悄悄摸摸再翻他表叔送来的零嘴。曲着小手儿,佝着脑袋,跟个偷油的小老鼠似的。
    宋芙:“洪狗儿……”
    洪狗儿精神一振,见被发现了,磨磨蹭蹭地走过来,扬起灿烂的笑脸,抓着宋芙的手摇啊摇。
    “娘~狗儿想吃糕糕~”
    宋芙:“要吃午饭了,现在不行。”
    “呜……”
    宋芙温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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