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辛琪树闭上眼颤抖着深吸一口。
    他以前从来不觉得书肆有什么特别,现在试图开窍读书才深深体会到。
    辛琪树动作很轻,书肆柜台里掌柜没有发现来客,低着头算账。
    辛琪树摘下兜帽。轻扣柜台,说:“你是这儿掌柜的?”
    少年眉眼秾丽,阳光下白得发光。颊边的金色耳饰反射出粼粼白光,微弱的白光映进他泛着泪光的眼底,那双红瞳如同切面多的宝石般熠熠发光。
    脆弱、苍白,好似一只手就能捏碎。
    我见犹怜。
    掌柜不禁舔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的眉眼。
    真漂亮啊……
    他呷昵地说,“是的,你等一下哦。”
    辛琪树死气沉沉站着,纤细的脖颈直直挺着,晶红的眼睛盯着书架上的书,周遭的一切都模糊又遥远。他已无心力去应付这些轻慢。只要他们不过激,辛琪树可以忍耐。
    郑掌柜用黏腻的眼神注视着他,心中喟叹,递上一副墨绿色画筒。
    辛琪树神情脆弱回头,高高在上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声音又轻又哑:“干什么?”
    “这是您的画呀。”郑掌柜眯起眼笑,他嘴角高高扬起,脸上的皮皱出好几条沟壑。
    辛琪树感受到不适。他敏锐察觉到什么,一把去抓画轴。
    郑掌柜却死死抓着不放手。
    “不是我的画吗?”辛琪树死死盯着他。
    郑掌柜依旧油腻地笑着,画筒上的手不老实地摸辛琪树,他喟叹道,“是我搞错了,和您没关系。您快撒手吧,不然……”
    辛琪树看明白了,这个掌柜是在戏弄他,手上恶心的触感让他心里作呕。
    他目光陡然凌厉,身后木门猛地合上。电光雷闪间左手拔刀出鞘,昏暗的屋里,白月般刀身一下朝郑掌柜拍去。
    郑掌柜大惊,勉强闪身躲过,他狼狈跌坐在地:“你不是没有修为吗?”
    “我今天砍了你的头,你看我有没有修为!”
    辛琪树再次挥刀砍向,掌柜急中把画轴脱手而向。画筒迎上刀刃。
    “喀——”画筒裂开,里面的画轴掉地,徐徐滚开。
    画布上的人仰在椅背上,衣衫凌乱,面色潮红地睨着画画之人……大腿接近膝盖的地方,画师点上了一点红痣。
    “别——”
    辛琪树双目赤红,一刀挥去。画卷上神情冶艳的辛琪树被砍出一个大口子。
    书肆门被人一脚踹开。
    “大白天关什么门,还做不做生意了。”
    “不是让我今天来取画吗?”徐絮一脚迈进门槛,突然感觉脚下不太对。
    他低头一看,等待好几日的画上面赫赫被他踩了一个脚印。徐絮瞪大了眼,往前一看,画最关键的部分也被撕坏了,他尖叫道:“是谁弄破了我的画?!”
    辛琪树脸上泛起魔气,“我。”
    掌柜连忙跑到徐絮身前,谄媚道:“我把画好好放着,是这位不知怎么找上门翻出来,然后……”
    徐絮一肘怼开他,“行了你滚开吧。本人都在这儿了,还要画干什么?”
    “这画是你找人画的?”辛琪树声音沉沉。
    徐絮是谛听旁系族人。
    “是又怎样。不过比起画,我更想看真的。”徐絮目光暧昧地打量辛琪树。
    辛琪树攥紧拳。
    “谁让你长了一张漂亮脸蛋。不过你真的很废物啊。”徐絮嗤笑一声,“以色待人都不会。”
    “贺率情都到碗里了,还能把人放走。你没伺——候——好他吗?”
    “缺人了,就来找我。我没贺率情那么‘见多识广’,很好伺候的。”
    发钗上宝石紫光一闪,辛琪树一脚踢开画卷,朝徐絮攻了上去。
    徐絮轻慢地看着他,只伸出一只手敷衍应付:“你不要不自量力,我可是已经金……额!”
    辛琪树一刀背磕上了他的脸。
    徐絮吐出一颗牙。他不可置信的看辛琪树,一时忘了还手。
    辛琪树心里发狠、手上也用了劲儿,不过几招徐絮身上脸上就青紫一片。
    徐絮本来就是空架子,修为都是丹药堆上来的。再也找不到机会反击。
    徐絮抱头鼠窜,“姓郑的,快来帮我!要死人了!”
    掌柜早就丢下店跑了。
    徐絮垂死挣扎,他扯着嗓子喊:“辛琪树你敢打我?血容宫打算和谛听一族决战吗!”
    辛琪树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今天只是你我间的事,和别人无关。”
    徐絮突然喊道:“少主救我!”
    辛琪树提着刀,紫色衣袖微微上提,露出的小臂雪白。他冷冷看徐絮,“你还想拿他诳我。”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响起,“怎么打起来了?”
    辛琪树拿刀的手不易察觉的抖了下,他回过头,书肆外站着的青年挑眉看着他们。
    青年眉间有一枚红痣,五官俊朗,棕色的眼睛眼神温和,长发用发冠插住。
    但辛琪树知道他的真面目,徐其曜这个人不讲理的护短。他抿起嘴,他没想到今天徐其曜也在这条街。
    徐其曜跨进门槛,在他们俩之间扫视。
    他的瞳色幽幽发亮。
    他幽幽道:“谛听一族打算和血容宫决战吗。”
    这是把徐絮的话重复了一遍。辛琪树咬住唇,以前他都是被徐其曜护短的一方……是他对不起徐其曜。虽说一码归一码,但徐其曜在这里,他也不好拿徐絮怎样了。
    徐絮动作麻利地蹿到徐其曜背后,生怕辛琪树还要打他:“就是!血容宫要和谛听一族开战吗?你还不快给我道歉!”
    明明是他不对在先,却要自己道歉。
    “我怎么不知道?”
    徐其曜突兀地说。
    辛琪树美目微瞪。
    徐其曜他微微低头凝视着徐絮,意味深长地说:“你消息竟然比我还灵通啊。”
    徐絮意识到不对劲,他两股战战,几乎要跪下:“没、没有。是我一时口快……”徐其曜盯着他,他连忙改口,“不是,是是我意淫、污污蔑辛少宫主,但我没有想挑拨两派关系!”
    “论迹不论心。自己去噩梦崖呆满一月。”
    噩梦崖下困满了几乎成型的怨魂,那些怨魂几百年无食物可吃。一旦有活物下去,他们的灵魂就会立刻被怨魂撕碎吞噬。
    期间活物全程意识清醒。即使最后侥幸活了下来,也丢了神智。
    “少主——我错了!我,少宫主,我错了!”徐絮痛哭流涕下跪,想要去抱辛琪树的大腿。
    辛琪树微微一动躲开他,他没想到徐其曜还愿意站在他这边,轻声对徐其曜道:“谢谢。”
    徐其曜微笑看着他:“怎么和我这么见外。”
    辛琪树低落道:“当初婚期将近,我却突然退婚,我对不起你。”
    徐其曜把手搭上辛琪树的肩膀,贺率情看见他的手轻轻捻着辛琪树柔顺的长发。
    “我早不在意了。抛去婚约,我们还是朋友啊。你刚才那么惊讶,我都伤心了。”
    “不管什么情况,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啊。”徐其曜八风不动,缓缓道:“你今天来这儿是要买什么书吗?”
    “不是……”辛琪树犹豫一会儿,选择相信他,说:“我想找个人教我识字,你认识这种老师吗?”
    “哦,当然了。”徐其曜拉着他走出书肆,“你一早就该来找我。”
    辛琪树随着他的步伐往前走,眼角突然察觉到一束目光。他回头望去,贺率情和叶猗气定神闲地坐在对面茶馆的二楼,高高在上的看着他。
    阳光刺眼,辛琪树就这么睁大眼睛看着那两张熟悉的脸,身体一阵发抖。他们就一直这么看着吗?看着别人折辱我?
    辛琪树脸色苍白,眼泪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他装作没看到,回过头跟着徐其曜往前走,只是腿是抖的,脚是软的。
    徐其耀还在说话,“不过识字这事也不着急。别人新送给我些灵果,吃起来很是脆甜可口,不如先去我那儿……”
    对面茶馆二层的雅间里,贺率情收回手,遮光竹帘缓缓垂下。
    “无可救药。”
    贺率情声音如珠玉相撞,清脆悦耳。
    “他之前竟然还与谛听一族有过婚约?”叶猗坐在他对面,吃着果子。
    刚才书肆里的一幕幕他们都看得、听得一清二楚。
    “我还以为你是他初恋呢。”
    贺率情敛眸不语,端杯品茶。
    他也不知道辛琪树还有这样的过往。
    魔族内战时血容宫与谛听一族结成联盟共同抗敌。内战结束后,两派却逐渐疏远,外人对其原因多加揣测。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辛琪树的事么……
    贺率情一直以为辛琪树是毫不懂事的小孩,父亲宠溺,所以他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拿到他想要的,永远不用权衡利弊。鱼和掌可兼得。
    对他所谓的爱也是如此,反正对他来讲没有惩罚,突然的开始、然后不管不顾的求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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