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贺率情挡了他一下,“你先把功法拿出来给我瞧瞧。”
    “这么暗怎么……”话说一半才想起贺率情修为已臻至,别说昏暗,就是漆黑都不影响他视物。
    “可是我看不清呀!”
    贺率情脸色恹恹,慵懒道:“你看什么?又看不懂。”
    “谁说的?这部功法我肯定…不至于全看不懂!”辛琪树不服气,“这可是纯血魔族才能看懂的文字,没有我这个魔族的解说,你才肯定看不懂吧!”
    贺率情不想和他争辩浑身上下魔族血脉不到三分之一的他到底能不能认出魔族文字。他觉得辛琪树现在还在筑基的修为已经说明了一切。
    辛琪树如愿点上灯。
    书案上垒着几卷翻开的功法,上面金光闪闪,辛琪树弯腰勤快地把书合上,他偷偷瞄了一眼,一字没看懂。
    万事俱备后,辛琪树表情严肃地从芥子里拿出卷轴:“你一定要小心,纯血魔族的文字带有幻术,如果感觉到不对劲,一定要停下!”
    贺率情单手支头,淡淡地看他,低低地嗯了声。低头一看,四个大字。
    行/房秘术。
    还是用三语写的:凡人话,纯血魔族话,普通魔族话。
    他抬起头,辛琪树被他刚才的神态帅的神魂颠倒,在走神发愣。
    辛琪树心里几个小人在捧着花环绕圈唱歌,叽叽喳喳的问:是谁这么幸运和他结婚了?然后一个q版小辛高高举手:是我是我是我!小人献上花环和祝福,功成身退。带着花环的q版小辛在花瓣雨里闭目许上自己的愿望。
    辛琪树傻笑出声,又过了会儿才察觉到贺率情的目光,懵懵懂懂地看回去。
    “这功法你看过了吗?”
    辛琪树懵懂摇头。
    贺率情捏眉心,“谁给你找的?”
    辛琪树不好意思地摸耳朵,“是倩倩姐给的。”倩倩姐说不能给贺率情看太厉害的功法,不然怕他打自己的时候吃不消。倩倩姐多虑了,贺率情是绝对不会打他的。
    “你打开呀。”辛琪树见不动,自己上手打开卷轴。
    果然是纯血魔族,字写得都这么张扬不羁!辛琪树低下头努力辨认。
    嗯……什么什么什么后什么什么什么汉,一页下来,只认出两个字。
    刚才的豪言壮语犹在耳边,辛琪树心里发虚,磨蹭半天,灯灭了才敢抬头去看贺率情,撞进他如水般的目光里。
    贺率情姿势放松靠在椅背上,白玉般立体的面庞晦暗不明,眉梢间微微挑着。
    他声音轻轻的,但在寂静的几平方内足够让听清。
    “看明白了吗?讲什么的。”
    没搞懂,功法没搞懂,贺率情他也没搞懂。
    辛琪树决定诚实一下,他摇头。
    贺率情嘴角微勾。
    辛琪树心里毛毛的,这不会是什么杀/人炼/尸的功法吧。他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希望能从贺率情手下逃过一劫:“你知道我的。我什么字都不识,他们说什么我就信了。”
    “想知道这上面写的什么吗?”贺率情拿起书草草翻了下,眼神淡漠。
    “想啊。”辛琪树又揣测,难道贺率情心情其实确实不错,要教自己识字?他坐直了身。他早就听说过贺率情曾经在讲堂授过两年的通识课,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有这个殊荣。
    小辛开心地转圈圈。
    贺率情看他这样,终于露出了这件事他的情绪底色,一掌把书拍在他胸口处,声音冷如冰茬:“拿回去让辛霎一字一句教你。”
    “他要教我早教了。”辛琪树呆呆地接住书,以为他在说识字,嘟囔道。他听着这功夫好像也不是害人的,那这到底是什么啊?
    辛母难产而亡,辛霎虽然对独子宠爱有加,就连辛琪树说要与贺率情结成道侣都举双手支持,然后以此为动力努力扩大势力范围,并贡献计谋让辛琪树抱得帅哥归。但到底没什么心思养孩子,辛琪树到现在都只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是凡人话版。
    血容宫成为魔修一道代表后,辛琪树已经很努力不给自家丢人了,努力识字,努力结交朋友,只是好像他本身就是个丢人东西。
    辛琪树这个名字叫出去,无人不恨他,无人不笑他。人家都说他是朽木。
    夜幕降临,贺率情重新燃起了灯,打开一本书低头看着。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他神色认真地捧书细读。
    魔渊藏有世间最浓郁的魔气,与正统灵气相对创,贺率情这类修真者在这里肯定不好受。久而久之,根骨或许也会受损。
    果然,贺率情掩嘴轻咳一声。
    辛琪树呆在原地,其实最好的做法他非常清楚。
    “发什么愣。”贺率情保持看书姿势不变,只是微微抬头,浅青色的瞳看着他,“去给我拿块墨腚。后罩房堆满了,我搁西厢房闷户橱里了。”
    有一缕刘海挡住视线,贺率情伸出手打理,腕上的红手绳一闪而过。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了。院子里铺着层淡淡月辉,银弯钩月亮高挂空中。
    西厢房里一片黑暗,辛琪树睁大眼睛,忽然发觉西厢房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他的东西都没有了。
    床榻上搭着一件橙色外衫,八仙桌上摆着茶壶和两只茶杯。
    就像一间和辛琪树毫无关系的、主人离开还未归来的厢房而已。
    在魔渊,贺率情穿不过魔雾,只能在宅子里活动,除了辛琪树及他的手下,能打交道的只有他的师弟叶猗。
    辛琪树冲上前紧紧揪住那件银丝绣着花纹的橙色衣衫,神色不明地低着头。
    门口的光亮被挡住大半。
    贺率情背着光站在门口。
    “上次叶猗来聊的有些久了,他要留下来过夜,就把这间房子收拾给他了。”
    “那我的东西呢?褥子什么的。”辛琪将声音压得很低。
    贺率情蹙眉,“被我堆到后罩房了。”
    “你要的话让费珈进来拿吧。大概率落灰了,洗洗再用。”
    辛琪树回头,眼瞳里泪光闪烁,面颊上两道亮如银河的泪痕。
    贺率情别过眼,俊美的面庞里那双最夺人目光的浅青色眼睛冰冷,说:“你今晚要留下吗?要的话就住这儿吧。”
    怎么不看我。
    怎么第一次帮我搬东西就是给别人腾地方。
    怎么唯一一次关心是为了告诉我你没有用法术帮我的东西挡灰。
    是不是我和我的东西一样,落灰也不会管。
    “费珈今天没跟着我来,我我想睡正房。”辛琪树抽噎着说。
    幽幽月光下,巴掌大的脸蛋上杏眼睁得老大,暗红色的眸色如宝石般闪闪发亮,纤长卷翘的睫毛一簇一簇黏在一起,粉嘟嘟的唇水润润的。
    “行,那我睡这儿。”贺率情皱着眉看他。
    那四舍五入岂不是和叶猗同床共枕?
    “我的意思是…我今晚想和你在正房住。”辛琪树忐忑地看向贺率情。
    这是他们名义上成婚一百年后,提出的最大胆的请求。
    辛琪树能感受到贺率情在用一种犀利的目光探视他的灵魂,忍不住抱怨道:“我们成婚这么多年,我一次都没跟你睡在一张床上。我给你栽你喜欢的树,还找了功法给你,虽然……但是我也是很辛苦才搞来的。”
    最后,他颤颤巍巍地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在你怀里醒来一次。”
    贺率情说:
    “不行。
    我不要。”
    辛琪树钻进床褥里,四面都是冰冷一片,明明是他最喜欢的被子他却怎么都睡不惯。一脚踢开被子,身子摊开感受着空气里的凉意,他默默看着被他扔到桌上的橙色外衫。
    正房的灯熄了,整个宅子寂静无声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辛琪树心里默数着时间。
    “吱呀。”他敏锐地看向门窗,并无推开的痕迹。
    那是…?
    辛琪树从床上翻身坐起,推开一条窗户缝隙,窄长缝隙里正房的一面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门扇正随风摇晃。
    贺率情没有插门。辛琪树勾起一个笑容,血红的眼睛微微发亮,脸侧黑色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天邀我也。
    纯黑长发随意披在肩头,衬得辛琪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红眸里闪过偏执的光。
    倏忽——一阵黑雾从衣领里飞出,里衣缓缓落地。
    正房里典雅的装修在昏暗里静置,一阵鬼魅般的黑雾直飘拔步床。
    床帐有两层,外围架子的金绿色绸缎束起,只放下了紧挨床榻的白纱。黑雾凝聚成人形,浑身赤裸,一步一步地走到床榻边。
    本该专心修炼的贺率情静躺在床上,双目紧合,胸膛微微起伏着。
    辛琪树低头,他双颊泛着粉红,几缕发丝被汗濡湿贴在脸上。
    辛琪树这种魔族血脉浓度不高的,使用化雾这种本命技能损耗还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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