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嘴硬是嘴硬,他的身影已经有些踉跄,江陵劝不住只能上前扶着他去了阳台。
    周吝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年纪轻轻总不爱笑,冷着张脸给我看呢?”
    他面色有些缓和,躲过周吝的眼神,“不是……”
    周吝往他面前凑了凑,酒气和身上的香气一起袭过来,“可是宝贝儿,喝多的是我,怎么你比我还要难受呢?”
    江陵怔愣在原地,他没尝过情事也不解风情,可周吝随意撩拨一下江陵就拿捏不住自己的心了。
    始作俑者没再进一步,反而靠在椅子上抬了抬头,今晚的夜色正好,星河璀璨。
    周吝就这么怔怔地看了几秒,然后指着最亮的那一颗说,“你选了我,我就得让你发光。”
    他仰靠在在摇椅上,额间沁出了冷汗,眼神从一开始的清明逐渐迷离,似乎哪里有点难受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呼吸声听着不稳。
    江陵慢慢蹲下,想伸手替他拍拍背,摇椅上的人难受得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值得吗?”
    周吝对上江陵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澈,看着他,就像看着一颗天上星。
    “值得的,江陵。”
    周吝闭着眼睛躺着养神,江陵摇了摇他,想扶他回卧室睡觉,刚刚靠近人就睁开了眼睛。
    江陵整个心已经乱了一半,但面前的人似乎意识消散得一点也不剩了,还是努力用手撑着脑袋看清楚江陵,“你知道为什么叫星梦吗?”
    星梦原来不叫星梦,是后来才改的名字。
    造星梦工厂,听上去挺俗套的。
    “为什么?”
    周吝凑近他,悄声道,“因为你是天上星,你是人间梦。”
    大概这就是一生罪恶的开始。
    第5章 有了欲望的神
    市场和流量证明,当初选择周吝没有错。
    周吝对市场和影视业的眼光毒辣,敏锐度极高,他替江陵选的第一个剧本在一路大制作中脱颖而出。
    浮玉是俯视三界怜爱生灵的神,因为生了贪欲妄念被他拥护的万物质疑,拉下神坛挫骨扬灰,最后散落在天地的每一方中,守护着不再爱戴他的众生。
    导演说,头一次见江陵的时候他身上顶多有点清高,那点清高和这个圈子格格不入,又异常融合。
    等到试装的时候,他才从江陵身上,真的看到了神性。
    “神仙也能挫骨扬灰吗?”
    江陵心里的神,是唯心的意识体,因为人们相信而存在,又因为人们不信了而消失。
    “原本是不能的,但我心里的神仙有了欲望就有了血肉,和人不差什么。”导演打量了江陵几眼然后笑道,“你就像有了欲望的神。”
    “别了。”江陵摇着头揶揄道,“做个人挺好的。”
    剧播出之前,环球都没有把星梦当回事。
    环球的老牌艺人在圈子里的地位举足轻重,挑选的本子大多都偏正剧向,多数投身电影行业,对于视圈一向嗤之以鼻。
    周吝说电影明星在圈子里的资源和地位固然很高,但电影剧本和成片的质量这些年持续走低。
    中国电影在世界电影业中很难有亮点,从起步就比国外晚,创新能力和思想深度差距至少半个世纪,一误再误,商业片泛滥,电影前景堪忧。
    但视圈不一样,中国的电视剧一直有自己独有的特色,虽然质量良莠不齐,但选择范围广,他有信心给江陵选择能力之内最好的剧本。
    江陵也一直认为影视不分家,没有高低贵贱,况且,他对周吝的崇拜延伸成一种服从感,从不会拒绝周吝的安排。
    事实也的确如此,浮玉一出世,江陵和星梦一夜之间被顶向了圈子里的最高处,江陵没遭受过娱乐圈半分毒打,就已经开始在圈子里如火如荼。
    之后的几年电影业停滞不前,商业片口碑低,文艺片票房难以得到保证,沙里淘金才能几年出一部不错的电影,而高质量文艺片这一块的市场又被新兴崛起的史诗抢占,环球受到重创。
    而在电视剧市场上多数电影明星转战失败,在长达几十小时的剧集里演技略显瑕疵,电影痕迹太重失了本色,观众不买账。
    没几年的时间环球就在国内失去竞争力把重心转向了国外。
    外人不知情的都说星梦是靠着江陵才能独占鳌头,其实他和星梦都是靠着周吝才走到了今天。
    下个月江陵要进组,赵成为了让他好好歇着,私下里不知道偷偷替他推了多少工作。
    江陵也不出门,睡得日夜颠倒,有时凌晨还醒着,有时候下午五六点还睡不醒。
    周吝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江陵睡了一下午被电话声音惊醒。
    最近总是这样,一觉睡醒要缓几秒才能想起自己在哪里,大概是前段时间太累了,突然静下心休息有些不习惯。
    “怎么了?”
    周吝那边传来翻书的声音,“不在北京?”
    江陵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好笑周吝现在连自己的行程都不清楚了,“在。”
    “嗯,我在西山,晚上回来一趟。”
    挂了电话,江陵坐在床上出了许久的神,忽然想起阿遥结婚的时候喝醉了酒抱着他说,“江陵,我有家了。”
    他原本也以为,西山就是自己的家了。
    前几年他靠着浮玉爆火以后,一路走得可能太顺风顺水,情途上难免得意。
    他和周吝在事业巅峰期顺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他不喜欢男人,但因为是周吝这其中生理和心理的挣扎几乎没有。
    只要是周吝,其实男女本就无所谓。
    江陵一直觉得自己挺幸运的,选了周吝相当于押对了宝,在这圈子里什么苦也没吃过,稀里糊涂地一夜成名。
    心里也警示自己步子要走得稳些才不至于摔了,但人轻轻松松得名得利,怎么劝自己都免不了要飘。
    周吝就是这时候,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他从剧组杀青顾不上人情寒暄吃那顿杀青饭,连夜坐着飞机赶回北京,旁人都说他看上去挺没良心的,周吝带他入行尽心尽力他从没什么笑脸,可江陵自己知道,他连五个月分离的思念都常常压不住。
    到西山别墅的时候,屋里没有开灯,他没提前知会周吝,以为他今晚不在。
    江陵摘下手表,想先上楼放行李的时候侧眼就看见坐在阳台的人,他身上还坐着一个年轻人,二人唇齿纠缠。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五官十分清晰。
    江陵站在楼梯上看了许久,直到确认阳台上的人就是周吝的时候,腿都有些发麻僵硬。
    周吝很喜欢抱着他在阳台上做,说什么光都衬不出他的好看,只有晚上的月光能和他交融。
    不轻不重,不会抢了他的颜色。
    但他现在抱着的是别人,好看的也是别人。
    “周吝。”
    江陵的声音不高,但在悄然无声的夜里声音显得空荡有回声。
    他没这么喊过周吝的名字,对面的人转头看见他的时候明显有些惊愕。
    周吝拍了拍身上的人,那人乖乖地从他腿上下来。
    “怎么不打个电话就过来了?”
    三月的风里还是夹着冷意的,阳台的门一打开江陵就感觉浑身发冷。
    他大概忘了,西山这里是他半年前让江陵搬过来的,只是他一直在外面工作,没住几天。
    江陵面上还在维持着体面,没有理会周吝,只是侧头有点冷淡地看向躲在周吝身后的人,“你是干什么的?”
    那人受惊一样,结结巴巴半天才凑成一句话,“江哥好...我来星梦两个月了...”
    江陵犯不着难为他,点了点头,“回去吧,我和你们周总有事聊。”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进门时解下的手表慢慢戴上,语气淡定的像是在谈工作。
    那小孩儿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周吝,直到周吝点了头他才走。
    “吃醋了?”
    江陵的动作自然,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
    周吝侧眸看着他,轻笑了一声,“不用吃醋,他比不上你。”
    江陵慢慢抬起头,周吝说这话的时候让人有些陌生又茫然,两个的关系其实从未摆在明面上说过,但他心里拿周吝当作爱人,他以为周吝也是。
    眼下看来,好像有什么误会。
    江陵忽然有些害怕,看着周吝感觉自己手已经控制不住在颤抖,“你把我当什么呢?”
    周吝似乎没听懂,皱着眉头探视着江陵。
    “我陪你睡的这几年,你把我当什么呢?”
    周吝愣了一会儿,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轻笑出声,“你以为是什么呢?”
    江陵的脸色开始变得难堪,心里的信念感一点点被瓦解。
    周吝这时才察觉他的神情不对,收敛了笑容,沉声道,“这一行的规则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
    江陵摇摇头,“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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