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是不是胖了……?”时鹤眯着眼嘟囔,忽然整个人都被许暮川箍住了,绵软的法兰绒面包裹他,他的脸颊被短毛弄得发痒,咯咯笑着,“川川,亲亲……”
    这样暧昧又甜腻的撒娇,与恋爱时期的时鹤没什么差别,他每天都跟喝醉酒了一样黏人。唯一让许暮川感到陌生的,是时鹤从前没有这样叫过他。时鹤一声又一声的“川川”,好像是在叫他又好像不是,可他不认为时鹤的生活里还会出现另一个“许暮川”,他一直盯着时鹤的各大社交媒体,时鹤很忙,不会有时间认识“川川”。
    许暮川这样告诉自己,时鹤叫的就是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回应了时鹤的索吻。没有蜻蜓点水的试探,而是长驱直入,心安理得,仿佛错失这一次机会,许暮川就没办法光明磊落地亲吻时鹤,就要像上一个吻那样小心翼翼,要担心被质问,要自我辩解只是为了喂水而不是冒犯。
    足足两分钟,时鹤有点喘不上气了,脑海中的酒精泡泡在窒息中一个个破掉。
    可许暮川吻得入迷,观察力很好的他此刻也没有觉察到时鹤的不对劲,直到时鹤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他,并落下来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
    空气中惹人遐想的呼吸与亲吻声被一个清脆的巴掌打散。
    “时鹤——”
    许暮川止住话语,他知道这个名字不应该说出口,奈何一时不慎。
    “什么时候……?”时鹤忍着酒醉的头疼,声音如屋外寒风般冷,与刚才缠绵要亲的人判若两人。
    许暮川被他这一下打得云里雾里,两手还撑在床上,低头看着躺在他身下的时鹤。屋内手机电筒的光很久之前便熄灭了,凭借从落地窗投入的城市灯光,许暮川无法看清时鹤的表情,但能听见时鹤在深深吸气、吐气,调整呼吸。
    短暂的沉默后,时鹤像是禁不住这样的无言折磨,陡然崩溃,双手无力地扯住许暮川的毛衣领口:“我问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小鹤我……”许暮川欲言又止,让他亲的是时鹤,现在诘问的还是时鹤。尽管还在恍惚中,许暮川不愿意再欺骗他,如实回答:“从一开始。”
    时鹤头更痛了。
    “……哪里开始?”声音比那一巴掌还要清晰。
    喝醉酒的是时鹤,此时大脑混沌的却是许暮川。
    “网上。”
    时鹤眼前一黑,这个答案比他想象中的更可怖。
    “下去。”
    许暮川没动,喉咙滚动一下:“我能解释吗?”
    如果时鹤有足够的力气,他会把许暮川推下去,但他实在无力,醉酒的他脸很烫、脑袋很胀,慢慢清醒后,渐渐想起方才许暮川都对他做了什么,而他又说了什么,脸要着火、脑袋要爆炸。
    时鹤后悔喝这么多,浑身打着寒颤,更是后悔和许暮川来重庆,过去五年,他居然还能对许暮川说亲亲抱抱的话,不知道许暮川怎么想的,他自己都觉得恬不知耻,许暮川大概会得意。
    覆水难收,他只能别过脸,要求许暮川离开:“……你出去,我要睡觉。”
    “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的意思是让我亲——”
    “出、去!”
    许暮川不知道他的话刺激到了时鹤最敏感的点,一字一句如同鞭刑,时鹤难堪、气恼、丢架,更多的却是酒后疲惫,许暮川迟迟不走,他只能拉起被子,全身闷入被窝,与许暮川形成一道物理隔绝。
    被子里的空气很快随着他的呼吸而稀薄,耳鼓膜咚咚乱响,他不知道等了多久,才感觉到床榻轻轻回弹,床上的另一个人下了地。
    许暮川站在床边,看了一眼窗外,希望太阳不要从这里升起、又希望太阳升起后时鹤能冷静下来地听他解释:“你先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
    时鹤没让他把话说完,掀开被子一角,透了口气,下定决心:“明天我会回北京,你、你不要再联系我了。”
    --------------------
    9.16
    第19章 把天上的云都数了个遍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时鹤听见了房间门打开后轻轻关上的声音,他这才顶着头疼,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喝完床头桌上竖着的那半瓶矿泉水。
    已经过了零点,正好是周末,从重庆回北京的机票当日购买,最便宜的也要一千多。时鹤咬咬牙买了一张十一点的机票,付款时才想起,重庆一路上的酒店吃饭钱还没有给许暮川。
    他对着黑漆漆的房间放空好几分钟,查了一下这家酒店的价格,不查还好,查完后几乎要晕倒,打开qq给许暮川转过去七千块。
    时鹭借他的一万块至此花的干干净净。
    醉酒后,即便心情很糟糕,时鹤也睡得很沉。
    早晨七点的闹钟准时响起,头没那么疼了,只是还困顿着,时鹤却不得不起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许暮川在排行程的时候说,今天会有人来接他们去照母山。时鹤查过,那边没有什么景点,看起来像居民区,应该是许暮川的师傅住的地方。
    洗漱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发现自己的眼睛很红,昨晚许暮川离开后,他很快累得睡着了,不知道为什么眼睛还是红的。
    他只好用凉水多冲了几次脸,眉毛眼睫挂着水珠,整个人才看起来精神了些。
    他把浴室的个人物品收拾好,到行李隔间收拾东西。隔间正对着玄关走廊,时鹤赶时间,衣服也不叠了,一股脑胡乱地塞进箱子,行李箱和琴盒打包完毕,他关好隔间门,门上的全身镜里,时鹤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
    “——!”时鹤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扭头,发现是许暮川。
    许暮川像一个大大的黑色垃圾袋,睡在房门边,一夜都没回自己房间。
    时鹤明明记得昨晚是听见许暮川离开了……
    但眼下不是去纠结许暮川是没走还是又溜进来,时鹤感到恐怖,他和许暮川共处一室一整晚,却丝毫没察觉。他总觉得许暮川以前没有那么猫贼。
    “许暮川!”
    许暮川睁开眼,眼前是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许暮川,我要去机场,你让开。”时鹤说话的口吻不容置喙,“要睡回你自己房间。”
    许暮川动了一下,颈椎和腰腹酸痛得仿佛五马分尸,蜷缩在门边睡一晚,二十岁的他一定扛得住,他不是没这么睡过。但他很快要三十岁了,不如年轻时候肌肉那么柔韧,即便是常年健身,如今乘坐飞机都无法承受经济舱拥挤的座椅,遑论坚硬的地板和墙壁,在这么一小块空间里睡觉。
    由奢入俭难,许暮川不想扮惨,只是怕时鹤一走了之真的再也联系不上,他需要一个双方都清醒的时机。
    尽管他当下在时鹤眼中看起来是有点惨。
    时鹤只是心里难受了一秒,很快从惊恐中缓过神,推着箱子拱他:“别挡住我开门。”
    许暮川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墙一般挡在时鹤眼前:“几点的飞机?我叫车。”
    “我已经约好了,师傅很快就要来,你让开。”
    “小鹤,我们……”
    “我没时间跟你聊。”
    许暮川示弱:“对不起。”
    时鹤抓住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印象中他很少听见许暮川说这三个字,不过人总要长大的,或许这三个字是他的家常便饭也未曾可知,与时鹤有什么关系呢。
    “对不起什么?”
    “我不应该骗你,我的确在豆瓣上就认出你了,所以才联系你的。”许暮川想说“但是”,顿了顿,咽回去,“你想我怎么补偿都可以。”
    “那你现在让开,可以吗?”
    “几点的飞机?”
    “十一……和你没关系!”
    许暮川合了合眼,好让自己镇静下来。时鹤此时的态度与昨晚没有太多差别,一个晚上或许不足以让时鹤好好冷静下来听他说话,如果耽误了时鹤的飞机,许暮川恐怕是真的火上浇油。
    许暮川忍下千言万语,说:“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时鹤不说话,给了他一个眼神,催促他快点。
    “川川,是谁?”
    时鹤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许暮川没有读懂,时鹤好像很气恼,又好像很羞赧,最后几乎是用琴盒把许暮川撞开,“反正不是你!”
    丢下这一句话推门逃走。
    好在许暮川很守信用,的确只问了这一个问题,即便时鹤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再追上去死缠烂打。
    时鹤从来没有这么准时赶上飞机,但也从未感觉到两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是这么漫长,他把天上的云都数了个遍也没有想明白,许暮川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策划这一次旅行,把他骗到这么遥远的地方。
    但时鹤也无法对许暮川说很重的话,他认为自己也有错,错在一开始就纵容自己沉浸在与许暮川的旅途中,假装谁也不认识谁……如果是这样,在许暮川眼里,他这自导自演的陌生人到底有多么滑稽?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